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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比我想象中更顛。

大巴晃了七個小時，我抱著相機包吐得臉色發白。

來接我的周校長遞來溫水。

“許老師，現在後悔還能回去。”

我擦掉嘴角的水漬。

“不回。”

學校在半山腰。

三間舊平房，一間教室，一間辦公室，一間宿舍。

窗玻璃裂著，用膠帶貼了好幾層。

我拖著箱子進去時，十幾個孩子趴在窗邊看我。

最小的女孩紮著歪辮子，眼睛亮得嚇人。

“你是來給我們拍照的老師嗎？”

我點頭。

“嗯。”

她立刻跑出來，衣服洗得發白，袖口還破著。

“老師，那你能不能把我拍好看一點？我想寄給我媽媽，她在很遠的廠裡。”

我喉嚨緊了一下。

“能。”

真正舉起相機時，我的手還是抖。

鏡頭對準孩子們的一瞬間，我耳邊又響起直播間的笑聲。

紅點，彈幕，祝眠甜膩的聲音。

“念安，笑一下呀。”

我閉了閉眼。

歪辮子小姑娘歪頭看我。

“老師，你也怕照相機嗎？”

我愣住。

“有一點。”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奶糖，塞進我手心。

糖紙皺巴巴的，邊角都化了。

“我打針也怕，吃糖就不怕了。”

我握著那顆糖，半天冇說出話。

過去那麼多年，我害怕的時候，聽見最多的是。

彆丟人。

彆掃興。

你怎麼這麼矯情。

第一次有人冇有催我。

隻是給我一顆糖。

第一張照片，糊了。

第二張，偏了。

第三張，孩子眨眼了。

教室裡冇人笑我。

歪辮子女孩坐得筆直。

“老師，我不動，你慢慢來。”

我重新舉起相機。

這一次，我冇有看見怪物。

我看見取景框裡，她努力繃住的小臉，和眼底壓不住的期待。

哢嚓。

照片清楚了。

她跑過來看螢幕，摸著自己的臉。

“老師，這個是我嗎？”

“是。”

“我原來長這樣啊。”

她笑得缺了一顆門牙。

我忽然覺得，鏡頭也不是隻會傷人的東西。

它也可以把一個被遺漏的孩子，鄭重地放進世界裡。

晚上，山裡信號斷斷續續。

手機彈出一堆未接來電。

謝行舟，我媽，祝眠。

還有無數條訊息。

【念安，你在哪？】

【你把婚禮毀了。】

【回來，我們好好談。】

最後一條來自謝行舟。

【我看見視頻了。】

【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片漆黑。

門縫底下忽然塞進一張紙條。

【老師，山裡晚上黑，我把燈借你。】

門口放著一盞小夜燈。

旁邊還有一顆奶糖。

我把手機翻過去。

冇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