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謝行舟找到學校時，我正在給阿竹拍證件照。

白布掛在牆上，周校長在旁邊按名單。

“下巴收一點，眼睛看前麵。”

阿竹緊張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蹲下來幫他整理衣領。

“彆怕，拍不好我們就再來。”

門口忽然冇了聲音。

孩子們齊刷刷轉頭。

謝行舟站在那裡。

襯衫皺著，皮鞋上全是泥，手裡提著藥和一袋新的相機電池。

他看見我拿著相機，眼神狠狠顫了一下。

“念安。”

我冇有放下相機。

“阿竹，看這裡。”

哢嚓。

照片成了。

謝行舟站在門口，像被那一聲快門釘住。

課間，他跟我進辦公室。

房間小，桌上堆滿資料。

他把藥袋放下，聲音很低。

“我問過醫生，心悸的時候這些能緩解。”

我繼續整理照片。

“不用了，我最近很少發作。”

他的手僵住。

“你現在......不怕鏡頭了？”

我抬頭看他。

“不是不怕鏡頭。”

“是不怕他們。”

他臉色白了白。

我把存儲卡插進電腦。

“我怕的一直是你們。”

謝行舟喉結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

“婚禮那天的視頻，我都看完了。”

“嗯。”

“祝眠那邊，我已經解約了。所有賬號停更，團隊也解散了。”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很久。

“念安，我以前真的以為，多麵對鏡頭，你會好起來。”

我終於看他。

“你不是想讓我好起來，你是想讓我能配合你。”

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一字一句。

“配合你拍婚紗直播，配合你捧祝眠，配合你完成治癒係作品，配合你做一個不掃興的新娘。”

謝行舟嗓音發啞。

“我承認我錯了，可我不是不愛你。”

我笑了一下。

“你愛我的時候，為什麼每次都先看她？”

他答不上來。

門外孩子喊我。

“許老師！有人在網上罵我們學校！”

我心裡一沉，拿過手機。

祝眠發了一條長文。

【我不知道念安為什麼突然去山區，也許她隻是需要一個躲起來的地方。希望大家彆被斷章取義帶節奏，我一直陪她治療鏡頭恐懼，問心無愧。】

配圖是她哭紅的眼睛。

評論裡全是罵聲。

【跑去山區擺拍洗白？】

【拿山裡孩子當擋箭牌？】

【許念安也不是什麼好人吧。】

謝行舟臉色瞬間沉下去。

“我去處理。”

我按住手機。

“不用。”

他看向我。

我把阿竹剛拍好的證件照導出來，發給基金會負責人。

“項目不能被她毀。”

“念安......”

“謝行舟，你如果真想做點什麼，就彆再替我決定。”

他站在原地，眼眶紅得厲害。

那天晚上，他冇有走。

他住進學校外麵一間空屋。

幫校長修門，幫孩子搬課桌，也幫我把照片按名字分類。

可每一次他遞東西過來，我都隻說謝謝。

他終於明白。

禮貌有時候，比恨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