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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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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萬妖林

不滅玄帝 · 綜武山水

三天後,城北門外,卯時。

天還沒亮,晨霧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圓到的時候,薑行舟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間掛著一把短刀,看起來比在天機閣時多了幾分幹練。

兩人沒有多說什麽,出了城門,向北走去。

萬妖林在中州城以北二百裏處,是一片古老的森林。方圓在藏書樓的資料裏讀到過——萬妖林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上古大戰的遺跡。當年封印萬魔之祖的時候,戰場就在那一帶。大戰之後,那片土地被魔氣和靈氣反複侵蝕,長出的樹木和普通樹木不一樣,又高又大,樹冠遮天蔽日,林中終年不見陽光。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散了。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墨綠色的林帶,像一堵牆橫在天地之間。

薑行舟停下腳步,從包袱裏取出一張地圖,展開。“萬妖林很大,方圓數百裏。封印在林中最深處,步行需要一天。”

方圓看了看地圖,記下路線。“路上有什麽?”

“靈獸。萬妖林的靈獸比其他地方多,也比其他地方兇。因為魔氣的侵蝕,有些靈獸已經變異了,不能用常識判斷。”

方圓點頭。“走吧。”

兩人進了林子。樹木越來越密,陽光越來越少,空氣中的濕度越來越大。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方圓走在前麵,靈識展開,覆蓋了周圍兩百丈的範圍。感知中,林中有不少靈獸的氣息,有的在遠處,有的在近處,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活動。

“左前方,五十丈,有隻靈獸。凝氣境七重,不用管。”方圓低聲說。

薑行舟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你的靈識能覆蓋多遠?”

“兩百丈。”

薑行舟沉默了一下。“築基境六重,靈識覆蓋兩百丈,我從未聽說過。”

方圓沒有迴答。不是他不想解釋,是沒法解釋。《玄帝不滅經》和《天玄感應訣》疊加的效果,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麽強。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靈識的強度和修為不是完全掛鉤的,有些人天生靈識就強,有些人後天修煉也能變強。他屬於兩者兼有。

兩人在林子裏走了兩個時辰,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幾隻靈獸感應到方圓的氣息,遠遠地就繞開了。靈獸的直覺比人類敏銳,它們能感覺到方圓身上的危險——那種危險不是來自他的修為,而是來自他體內的本源之力。

午時,兩人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休息。薑行舟從包袱裏拿出幹糧和水,分給方圓一半。

“薑家的封印,是什麽時候開始鬆動的?”方圓一邊吃一邊問。

“三年前。”薑行舟說,“三年前的一個晚上,封印突然劇烈震動,守印人薑元正——我大伯——當場被震暈。醒來之後,封印就出現了裂縫。薑家用盡了辦法,隻能勉強維持,不能修複。”

“裂縫有多大?”

“拳頭大小。但魔氣就是從那個拳頭大小的裂縫裏泄露出來的。三年來,泄露的魔氣越來越多,林中的靈獸變異得越來越快。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萬妖林就會變成一片死域。”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大伯現在怎麽樣?”

“還在守印。但他的修為從金丹境九重掉到了金丹境五重,被魔氣侵蝕的。再守下去,他的修為會繼續掉,直到變成普通人,然後死。”

方圓想起落日鎮的墨淵。墨淵守了三十年,修為從金丹境掉到了凝氣境。守印人的宿命就是這樣——用命守印,印在人在,印破人亡。

“你大伯知道你來請我嗎?”方圓問。

“不知道。”薑行舟低下頭,“他不會讓我來的。他說,守印是薑家的事,不該讓外人插手。”

“那你還來?”

薑行舟抬起頭。“因為我不想看著他死。”

方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走吧。天黑之前趕到。”

兩人繼續趕路。

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越暗。頭頂的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方圓拿出火摺子,點燃了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路兩旁的東西——白骨。靈獸的白骨、人的白骨,散落在落葉中,有些已經風化,一碰就碎。

“這些骨頭,是以前來修複封印的薑家人。”薑行舟的聲音很低,“每一次封印鬆動,薑家都會派人來修。有的人修好了,活著迴去。有的人沒修好,死在這裏。”

方圓沒有說話,舉著火把繼續走。

傍晚時分,兩人到達了萬妖林的最深處。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樹。古樹的樹幹粗得幾十個人都合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幹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靈光。

封印就在這棵古樹下麵。

方圓走到古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很硬,硬得像鐵,敲上去發出金屬的聲響。符文在他的指尖下微微發亮,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

“封印的核心在樹根下麵。”薑行舟走到他身邊,“需要進入地下才能修複。”

方圓低頭看了看地麵。古樹的根部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隻能容一個人通過。洞口邊緣有明顯的裂縫,從裂縫中滲出淡淡的黑色霧氣。

魔氣。

方圓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洞口。霧氣碰到他的手指,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他的本源之力自動運轉,將霧氣驅散了。

“我下去。”方圓說,“你在上麵守著。”

薑行舟點頭,從包袱裏取出幾塊靈石,在洞口周圍佈置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陣法。“遇到危險就喊我。”

方圓跳進洞口。

洞內很黑,伸手不見五指。方圓取出火摺子,點燃。火光映照出洞壁上的符文——和古樹樹幹上的符文一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些符文還在發光,有些已經黯淡了,有些完全熄滅了。

方圓沿著洞壁向下走。洞是斜著的,越往下越窄,越往下越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魔氣和腐爛的氣味,刺鼻難聞。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有一塊黑色的石頭。

萬劫魔石。

和蒼茫山地下祭壇裏的那塊一模一樣。拳頭大小,表麵光滑如鏡,散發著幽幽的黑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那種柔和讓人不寒而栗。

魔石的表麵,有一道裂縫。裂縫不大,隻有手指粗細,但足以讓魔氣泄露出來。魔氣從裂縫中湧出,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在空間中遊走。

方圓走到魔石前,蹲下身。

封印的陣法刻在魔石周圍的地麵上,是一個圓形的陣圖,直徑約一丈。陣圖上的符文大部分還在發光,但靠近裂縫的那一片已經暗了。

方圓從懷中取出薑行舟給他的那張陣法圖,展開對照。陣圖上標注了每一個符文的位置和功能,以及修複的步驟。修複陣法需要守印人的血脈——用鮮血重新描繪黯淡的符文,啟用它們。

方圓咬破食指,將血滴在第一個黯淡的符文上。

符文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

不夠。一滴血不夠。

方圓將食指按在符文上,讓血慢慢滲入符文的紋路中。符文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一盞被點燃的燈。

第一個符文亮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方圓一個一個地啟用黯淡的符文,手指上的傷口越割越深,鮮血越流越多。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他的動作沒有停。

第十五個、第十六個、第十七個。

到第十八個的時候,方圓的手指已經有些發抖了。不是疼,是失血過多。他咬緊牙關,繼續將血滴在符文上。

第十九個。

第二十個。

二十個黯淡的符文,全部啟用。

陣圖重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地麵升起,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魔石表麵的裂縫在光芒中慢慢縮小,魔氣的泄露漸漸停止。

方圓站起來,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食指上密密麻麻全是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滲。他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纏了幾圈,係緊。

魔石安靜了。黑色的光芒收斂了,不再往外擴散。裂縫還在,但已經被陣法壓製住了,暫時不會繼續擴大。

方圓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洞口。

薑行舟蹲在洞口旁邊,臉色焦急。看到方圓出來,他鬆了一口氣,但看到方圓蒼白的臉色和纏著布條的手指,臉色又變了。

“你用了多少血?”

“夠用就行。”

薑行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多謝。”

“不必謝。”方圓在古樹旁坐下,“封印修好了,但撐不了太久。最多三年,裂縫還會再開。到時候需要重新修。”

薑行舟點了點頭。“三年。夠了。”

方圓抬起頭,看著古樹的樹冠。樹冠遮天蔽日,看不到天空。但他能感覺到,天已經黑了,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薑行舟。”

“嗯?”

“你大伯不知道你來請我,迴去之後你怎麽說?”

薑行舟沉默了片刻。“什麽都不說。就說我自己修的。”

“他會信?”

“不會。但他不會問。”

方圓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在古樹旁坐了一會兒。方圓從包袱裏拿出幹糧和水,吃了一些。薑行舟坐在他對麵,手裏拿著那張陣法圖,一言不發。

“方圓。”薑行舟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為了救大伯,讓一個外人來冒險。”

方圓嚼著幹糧,想了想。“不覺得。你想救你大伯,我想修封印。目標一致,談不上誰自私。”

薑行舟低下頭。“可我騙了你。我說我一個人修不了,需要幫手。其實我一個人能修,隻是需要時間。叫你來,是因為我怕時間不夠。每多一天,大伯的修為就多掉一分。”

方圓放下幹糧,看著他。“你沒有騙我。你說需要幫手,我來了。你說封印鬆動了,我修了。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薑行舟抬起頭,看著方圓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他說。

方圓沒有接話。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吧,迴去。天亮之前能出林子。”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迴走。夜色中的萬妖林比白天更加陰森,樹影憧憧,風聲嗚咽。方圓舉著火把走在前麵,靈識展開,覆蓋了周圍兩百丈的範圍。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方圓忽然停下腳步。

薑行舟也停了下來。“怎麽了?”

“前麵有東西。”方圓盯著前方的黑暗,靈識感知中,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向他們靠近。那股氣息的層次——至少是金丹境五重以上。

薑行舟的臉色變了。“變異靈獸?”

“不像。”方圓搖頭,“靈獸的氣息不會這麽純。這是……人。”

黑暗中,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麵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長相。但他的修為——金丹境五重。方圓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認識這個人身上的氣息。

殷家的人。

《天魔功》的魔氣。

方圓的手微微收緊。薑行舟的手也按在了短刀上。

黑袍人停下腳步,站在他們前方十丈處。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麵容普通,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刀。

“方圓。”他開口,聲音沙啞,“家主讓我在這裏等你。”

方圓看著他。“等我做什麽?”

“帶你迴去。”

方圓沒有說話。薑行舟站到了他身邊,短刀出鞘。

黑袍人看了一眼薑行舟,嘴角微微勾起。“薑家的小子,這不關你的事。讓開。”

薑行舟沒有動。“他是我的朋友。你動他,就是動我。”

黑袍人的笑容收了起來。“朋友?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方滄海的兒子,守印人的後代。殷家找了他很久。”

“我不管他是誰。”薑行舟的短刀橫在身前,“我說了,他是我的朋友。”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好。薑家的人,有骨氣。但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是來傳話的。”他看著方圓,“家主說,萬妖林的封印修好了,很好。但他要的東西,不止這一個封印。”

方圓看著他。“他想要什麽?”

“東海之淵的封印。”黑袍人說,“殷家放棄守印人之位後,東海之淵的封印一直由天機閣代為維護。但天機閣的維護不夠,封印越來越弱。家主說,隻有方家的血脈才能徹底修複東海之淵的封印。他讓你去。”

方圓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去呢?”

黑袍人笑了笑。“家主說,你會去的。不是為了殷家,是為了封印。”

他轉身,走進了黑暗。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薑行舟收起短刀。“方圓,你不會真的去吧?”

方圓沒有迴答。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薑行舟跟在他身後。“方圓?方圓!”

方圓沒有迴頭,腳步不緊不慢。

“殷無極讓你去東海之淵,肯定是陷阱。你不能去。”

“我知道。”方圓說。

“那你還去?”

方圓停下腳步,迴頭看著薑行舟。“不是為了殷無極,是為了封印。東海之淵的封印如果破了,魔氣會順著地下暗河流向中州城。殷家不在乎,但中州城數百萬人,不是殷家的人。”

薑行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兩人沉默地走出了萬妖林。

天已經亮了。晨光灑在原野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遠方的地平線。

方圓站在林子邊上,看著東方。

殷無極在逼他。不是用刀逼,是用封印逼。他知道方圓不會坐視封印不管,所以他把東海之淵的封印當成了籌碼。你去,封印就能修。你不去,封印就破。

方圓攥緊了拳頭。

然後鬆開。

他去。不是為了殷無極,是為了封印。不是為了中州城數百萬人,是為了父親方滄海。

父親是守印人。他也是。

方圓邁步向前,向中州城走去。薑行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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