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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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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約定

不滅玄帝 · 綜武山水

殺手死了。

狂血丹的藥效耗盡,他的經脈寸寸斷裂,五髒六腑俱碎,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嘴角掛著黑血,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方正陽蹲在屍體旁邊,仔細翻查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找到。黑衣是市麵上隨處可見的粗布,短刃沒有銘文,身上沒有令牌,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唯一留下的線索,就是胸口那個黑蠍紋身。

“黑蠍。”方正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色凝重,“這個組織我聽說過。中州最大的殺手組織之一,業務遍佈整個天玄大陸,隻要出得起價錢,沒有他們殺不了的人。”

“雇主是誰?”方圓問。

方正陽搖頭:“黑蠍的規矩,從不透露雇主資訊。接任務的人都是單線聯係,這個殺手大概率也不知道是誰下的單。”

方圓沉默了。

一個來自中州的頂級殺手組織,花一千塊靈石買他這個方家廢物的命。

一千塊靈石,放在方家也是一筆钜款,夠普通弟子修煉三年。有人花這麽大的代價來殺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要麽是錢多燒得慌,要麽是——

他必須死。

“是因為父親。”方圓說。

方正陽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十五年過去了,有人還在盯著你父親的事。”方正陽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方圓能聽見,“你父親的失蹤不是意外,這件事牽扯到了中州的勢力。方圓,你現在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安全?”方圓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殺手都摸到我床邊了,你跟我說安全?”

方正陽語塞。

方圓轉身看向王紫璿:“王小姐,謝了。今晚沒有你,那一劍我躲不過。”

王紫璿正在用一塊白布擦拭長劍,聞言抬頭看他,眨了眨眼:“都說了叫紫璿。你再叫我王小姐,信不信我半夜爬你床上去?”

方圓:“……”

方正陽咳嗽一聲,假裝沒聽見。

王紫璿把長劍插迴劍鞘,走到方圓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剛才說三天入凝氣,現在還有兩天。我幫你擋了一個凝氣境五重,省了你用禁招的代價,你是不是該感謝我?”

方圓微微一愣。

他剛才手指上的金色光芒,隻有他自己知道是怎麽迴事。王紫璿怎麽看到的?她不是一直在跟殺手纏鬥嗎?

“你的左手。”王紫璿指了指,“剛才你攥拳頭的時候,指尖有金光,靈氣波動詭異得很。我猜那是什麽禁招,用了要付出不小代價吧?”

方圓沉默了一瞬:“你觀察力很強。”

“廢話,本小姐是天才。”王紫璿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方圓,我知道你想變強,我知道你想查清楚你父親的事,但你不能急。你現在的實力,連我都打不過,更別提黑蠍背後的勢力了。”

“所以呢?”

“所以——”王紫璿伸出小拇指,“我們做個約定。在你達到凝氣九重之前,不許一個人去冒險。查線索也好,報仇也好,都要帶上我。”

方圓看著她伸出來的小拇指,有些愣神。

前世三百年,他獨來獨往,從不需要同伴。他的性格註定了他不是那種會跟人組隊的人——他習慣獨自解決問題,習慣獨自承受一切。

但今晚,王紫璿確實救了他一命。

“好。”方圓伸出手,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王紫璿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方正陽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但他很快收起笑容,沉聲道:“方圓,從明天開始,我會派人在你院子周圍佈防。族比奪冠之後,你的地位已經不同了,方家會全力保護你。”

方圓搖頭:“不用。”

“不用?”

“佈防沒用。黑蠍的殺手真要來,你佈置再多護衛也是送菜。”方圓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這個殺手隻是來試探的。一個凝氣境一重加四個淬體境,看起來很兇,但實際上根本殺不了我——除非黑蠍那邊的人不知道我的真實實力。”

方正陽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次試探。”方圓蹲下身,翻看殺手的屍體,從對方懷中摸出一枚銅牌,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丙”字,“丙級殺手,黑蠍組織裏的底層貨色。一千靈石買我的命,但隻派一個丙級殺手來——要麽是雇主砍了價,要麽是黑蠍根本沒把我當迴事。”

方正陽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黑蠍那邊隻是隨手派了個人來試試?”

“對。”方圓站起來,“試探的結果是——我沒死,但暴露了淬體九重的實力。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丙級了。”

院子裏陷入沉默。

月光照在四個蜷縮在牆角的殺手身上,他們還在痛苦地呻吟,但沒有人理會她們。

方正陽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麽?”

“幫我查一件事。”方圓說,“十五年前,青州有沒有出現過中州的人?不一定是黑蠍,任何從中州來的、行蹤詭異的勢力,都算。”

方正陽點頭:“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查。”

“還有。”方圓看了一眼王紫璿,“王小姐,你父親留下的那封信,是誰放的,查到了嗎?”

王紫璿搖頭:“信是憑空出現在我枕頭下麵的。我問遍王府上下所有人,沒人知道是誰放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放信的人,修為至少在築基境以上。因為在王府裏進出不留痕跡,不是凝氣境能做到的。”

築基境。

天玄大陸,淬體、凝氣之後纔是築基境。整個青州,築基境的強者不超過一手之數。

一個築基境以上的人,在十五年後突然出現,把王紫璿父親的信放在她枕頭下麵,指引她來找方圓。

這個人是誰?

是敵,是友?

方圓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每一個都站不住腳。線索太少了,資訊太零碎了,像是有人在故意把答案藏起來,隻丟擲一點點引子,讓他們自己去找。

這種感覺很不好。

前世身為玄帝,他習慣了掌控一切。任何陰謀詭計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因為他有碾壓一切的實力。

但現在,他隻是一個淬體九重的少年。

連凝氣境都沒到。

“兩天。”方圓喃喃道。

王紫璿側頭看他:“什麽兩天?”

“兩天之內,我必入凝氣。”方圓轉過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推門之前迴頭看了她一眼,“在這兩天裏,如果有人來找我,告訴他們——我在閉關。”

砰。

門關上了。

王紫璿和方正陽麵麵相覷。

“這小子……”方正陽哭笑不得,“有點他父親當年的樣子了。說閉關就閉關,誰也攔不住。”

王紫璿走到方圓房間門口,伸手摸了摸門板,輕聲道:“兩天入凝氣,你要是真能做到,我就信你能查清真相。”

她轉身走迴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方家主,今晚的殺手,麻煩處理一下。還有,方圓閉關期間,他的安全我來負責。”

方正陽挑眉:“你?”

“沒錯。”王紫璿推開門,迴頭一笑,“凝氣境七重,保護一個閉關的人,夠了。方家主你還有整個方家要管,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裏。但我可以。”

方正陽沉默了片刻,點頭:“好。王小姐,方圓就拜托你了。”

王紫璿擺擺手,關門。

院子裏隻剩下方正陽和幾具屍體。

方正陽看著滿地狼藉,臉上的溫和之色漸漸褪去,露出一個家主應有的冷厲和果決。

“來人。”

四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裏,單膝跪地。這是方家的暗衛,個個都是凝氣境五重以上的好手,是方家真正的底蘊。

“把這些人處理掉。”方正陽命令道,“從今天起,方圓院子的警戒提升到最高等級,任何可疑人員靠近,格殺勿論。”

“是!”

四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連同地上的屍體和血跡也被一並清理幹淨。

院子恢複了寧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方正陽站在院中,抬頭看著方圓的房間。

房間裏沒有燈,但是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氣在凝聚,像海麵上的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

“方滄海,你兒子比你還瘋。”方正陽喃喃道,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但你當年走的那條路,他也在走。這條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麽?是死路,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

夜風吹過,帶走他的歎息。

第二天,方圓沒有出房間。

第三天,還是沒有出來。

王紫璿搬了把椅子坐在方圓門前,懷裏抱著劍,誰來了都不讓進。

方家有幾個長老想來看看情況,被王紫璿一句話懟了迴去:“方圓閉關的時候被打擾,走火入魔你們負責?”

長老們悻悻離去。

方銘也來過一次。這個被方圓一拳打下擂台的方家嫡長子,臉上沒有怨恨,反而帶著一絲敬意。

“王小姐,方圓的傷沒事吧?”方銘站在院門口,遠遠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沒傷,在閉關修煉。”王紫璿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你來找他幹嘛?報仇?”

方銘搖頭:“不是。我隻是想跟他交個朋友。”

王紫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眉:“你是方家年輕一輩裏唯一一個沒有欺負過他的人吧?”

方銘苦笑:“我以前也沒幫他什麽。袖手旁觀,和欺負有什麽區別?”

王紫璿嗑瓜子的動作頓了頓,看方銘的眼神多了一絲認可:“你這人,還行。等方圓出關了,我幫你美言幾句。”

“多謝王小姐。”方銘拱拱手,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話:“王小姐,方圓若是出關,告訴他——方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有些長老,不安分。”

王紫璿眉頭一皺,剛要追問,方銘已經走遠了。

“不安分的長老……”王紫璿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方正林那張陰鷙的臉。

第二天的深夜。

子時。

方圓房間裏的靈氣波動突然消失了。

不是減弱,是消失——像是有一張大網,把所有的靈氣都網住了,一絲一毫都沒有泄露出來。

王紫璿猛地站起來,手按劍柄。

緊接著——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房間裏爆發,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睜開了眼睛!

那股氣息之強悍,遠超普通凝氣境一重。王紫璿是凝氣境七重,但在這股氣息麵前,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絲——

壓迫感。

對一個凝氣境七重來說,被一個剛剛突破凝氣境的人壓迫,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砰。

房門從裏麵開啟了。

方圓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衣,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和兩天前沒有什麽不同。

但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睛裏的光芒更加深邃,像兩個無底的黑洞,能吞噬一切看向它的人。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像傳說中真龍的眼睛。

凝氣境一重。

王紫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嚥了口唾沫:“你真的……兩天從淬體六重巔峰突破到凝氣境一重?”

方圓微微點頭。

“還帶跨了淬體七、八、九重?”

“對。”

“你是人嗎?”

方圓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天。

夜空中,一輪圓月高懸,清輝如水。

方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縷銀白色的靈氣從掌心升起,凝而不散,在他五指之間靈活地跳躍,像一條有生命的小蛇。

這就是凝氣境的標誌——靈氣外放。

淬體境修煉的是肉身,力量儲存在血肉骨骼中,無法離體。凝氣境則開啟了人體與天地靈氣之間的通道,可以將自身的力量外放,形成劍氣、掌風、護體罡氣等等。

但方圓手中的這縷靈氣,和王紫璿見過的所有凝氣境武者都不一樣。

它太精純了。

普通凝氣境武者的靈氣是渾濁的,像摻雜了泥沙的水。而方圓手中的這縷靈氣,純淨得像水晶,透明得像空氣,在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銀光。

“這是什麽級別的靈氣?”王紫璿忍不住問。

方圓將靈氣收迴掌心,淡淡道:“帝級。”

“……什麽?”

“沒什麽。”方圓轉移了話題,“你說過,等我突破凝氣境,就告訴我父親留下的一切。”

王紫璿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所有的嬉笑之色。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開。

羊皮紙不大,隻有兩個巴掌大小,上麵畫著一幅簡單的地圖。山川河流的線條已經模糊,但有幾個標注依然清晰可辨。

地圖的最中央,畫著一座山。

山的形狀很奇特——像一隻倒扣的碗,山頂是平的,山體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山的下麵,用血紅色的大字寫著一行話:

“此地有大造化,亦有大兇險。入者生死自負。”

落款是兩個字:方滄海。

方圓的手指撫過那兩個字,指尖微微顫抖。

這是他父親的字跡。前身的記憶中沒有父親的樣子,但方圓能通過這行字感受到方滄海寫下這些字時的心情——決絕、沉重,以及對某個人的擔憂。

“這張地圖,是我父親留下來的。”王紫璿的聲音低沉下來,“十五年前,他和你父親一起去了一個地方,然後兩個人都再也沒有迴來。臨走之前,他畫了這張地圖藏在家中暗格裏。三個月前,有人把它挖出來,放在了我的枕頭下麵。”

“有人想讓這張地圖重見天日。”方圓說。

“也有人在阻止這張地圖重見天日。”王紫璿指了指方圓房間的方向,“黑蠍的殺手,就是證明。”

方圓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終於,他開口了:“什麽時候出發?”

“你確定要去?”王紫璿認真地看著他,“地圖上寫著‘有大兇險’,你父親和你父親都是青州最頂尖的天才,他們都沒能迴來。你才凝氣境一重——”

“我確定。”方圓打斷了她,“王紫璿,這是我的路。不管前麵是什麽,我都要走到底。”

王紫璿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那種堅定,不像是十五歲少年該有的。它更像是一個已經活了幾百年的人,看透了生死,看透了命運,卻依然選擇迎難而上。

“好。”王紫璿收起羊皮紙,站起身來,“三天後出發。這三天你好好鞏固修為,我來準備物資和路線。”

方圓點頭。

兩人站在月光下,一個白衣如雪,一個紅衣如火。

遠處的方家高樓之上,方正陽負手而立,看著這一幕。

“三天後……”他喃喃道,“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他轉身,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交給身後一道黑影。

“傳令下去,三天後方圓和王紫璿離城之日,方家暗衛全體出動,沿途暗中保護。如有任何人膽敢阻攔——”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殺無赦。”

黑影接過令牌,消失在夜色中。

方正陽重新望向遠方。

在那個方向,有一座山。

十五年前,方家最耀眼的天才消失在那一座山中。

十五年後,他的兒子,要去走那條同樣的路。

“方滄海,”方正陽閉上眼睛,聲音低不可聞,“如果你在天有靈,保佑你的兒子。保佑他能活著迴來——帶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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