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冰屋
冰封峽穀的穀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冰封。字是用硃砂寫的,幾百年的風吹雨打,紅色已經褪成了暗褐色,但字形還能辨認。
周老山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然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方圓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雪落在周老山的背上,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落在他那根磨禿了的木杖上。他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像一尊雪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這是周家的界碑。”周老山的聲音有些啞,“過了這裏,就是周家的地盤了。從我爺爺的爺爺那輩起,周家的人就住在這條峽穀裏。上千年了,沒挪過窩。”
方圓跟著他走進了峽穀。峽穀很深,兩邊的冰壁高聳入雲,在暮色中泛著藍白色的光。冰壁不是平的,上麵有一道道橫紋,像樹的年輪。方圓知道那是千年積雪積壓形成的冰層,一層壓一層,一年壓一年。最底下的冰層,已經有上千年的曆史了。穀底很寬,能並排走十幾個人。地上是冰,不是雪。冰很滑,走上去要很小心,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周老山走得很穩,他對這裏的每一寸冰麵都瞭如指掌。
“周老,你在峽穀裏住了多少年了?”
“六十年。”周老山頭也不迴地說,“我十歲被送到這裏,跟著老族長學守印。那時候冰屋比現在多,人也比現在多。老族長還年輕,腿還沒斷,能帶著我們在冰原上走一天一夜不歇腳。”
“現在呢?”
“現在。”周老山苦笑了一聲,“老族長走了。年輕的不願意留下來。能走的都走了,去中州,去南方,去暖和的地方。剩下的人,大房的在爭權,旁支的等著死。”
方圓沒有說話。他想起方家。方家也是這樣,方正林勾結烈陽宗,方安私運靈器,方正天被人下毒控製。偌大一個方家,真正在乎封印的,隻有方正陽一個人。守印人家族的宿命大抵如此——守印的人越來越少,爭權的人越來越多。等到最後一個守印人死了,封印就沒人管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冰屋。冰屋大大小小幾十間,建在峽穀邊緣的一片平地上。冰屋是用冰塊砌成的,圓頂,矮門,門口掛著獸皮簾子。有些冰屋維護得好,冰塊整齊,簾子幹淨;有些冰屋已經塌了一半,冰塊散落一地,沒有人修。
屋門口有人在走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裹著厚厚的獸皮,隻露出眼睛。他們看到周老山,停了下來。有的人點頭,有的人招手,有的人低頭走開了。沒有人看方圓。
周老山帶著方圓走到冰屋群邊緣的一間小冰屋前。這間冰屋比其他的都小,門口的簾子破了一個洞,補了一塊不同顏色的獸皮,針腳歪歪扭扭的。周老山掀開簾子。“進去。這是我住的地方。”
方圓彎腰走進冰屋。冰屋不大,隻有一丈見方。地上鋪著幾張舊獸皮,獸皮上的毛已經磨禿了,露出光溜溜的皮麵。角落裏堆著一些雜物——幾塊石頭,一根備用的木杖,一個破了的獸皮袋子。中間生著一堆小火,火光照亮了整個屋子。火堆是用幾塊石頭圍起來的,石頭被火燒得發黑,裂縫裏嵌著煙灰。
火堆旁坐著一個女人。四十來歲,麵容憔悴,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她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獸皮衣,頭發用一根布條紮著,有幾縷散落在臉旁。她的手上全是凍瘡,手指腫得像蘿卜,關節處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紅紅的肉。
看到周老山進來,女人站起來。“二叔,你迴來了?”
周老山點了點頭。“老族長的冰屋,現在誰住著?”
女人低下頭。“大房的人。他們把老族長的東西都搬出來了,扔在外麵。我去撿了一些迴來。”她指了指角落裏的雜物。
方圓看過去。那堆雜物裏有幾件舊衣服,衣服上的獸皮已經磨得發亮,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有一個破了的獸皮袋子,袋口係著一根麻繩,麻繩上打了好幾個結。還有一根斷了的木杖。木杖是從中間斷開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折斷的。木杖的表麵磨得光滑發亮,杖頭包著一塊鐵皮,鐵皮上刻著一個“周”字。
周老山走過去,蹲下來,拿起那根斷了的木杖。他雙手捧著,手指在斷口處摸了摸,又摸了摸杖頭的鐵皮。他沒有說話,就那麽蹲在那裏,捧著木杖,低著頭。
方圓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出去。他看著周老山的背影。老人的背佝僂著,肩膀縮在一起。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過了好一會兒,周老山把木杖放迴去,站起來。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他轉過身,看著方圓。
“這是老族長的木杖。他拄了四十年。”周老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他走的那天晚上,木杖還立在他床頭。他死了,大房的人把他的東西扔出來,木杖被扔在地上,斷了。是被人踩斷的,還是摔斷的,不知道。”
方圓沉默了片刻。“周老,老族長的遺物,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
女人想了想。“還有一本書。老族長生前一直在看,後來被大房的人拿走了。”
“什麽書?”
“不知道。封麵上沒有字。老族長從來不讓人碰那本書,隻有他自己看。”女人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老族長活著的時候,每天都會坐在冰屋門口,翻開那本書看幾頁。他不識字,但他會看上麵的圖。他說,那本書裏畫著周家守了幾百年的東西。他說,等他死了,那本書要留給能看懂的人。”
方圓沉默。老族長不識字。他每天翻那本書,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圖。他把書留在遺物裏,不是留給周家的人,因為周家的人不需要看圖,他們自己就是守印人。他是留給外人的,留給那個“能看懂的人”。
“嫂子,大房的人住在哪?”
女人指了指峽穀深處。“最大的那間冰屋。老族長以前住的。”
方圓轉身向門口走去。
“方圓。”周老山叫住他。
方圓停下腳步,迴頭。
“你要去找大房的人?”
“去找那本書。”
“他們不會給你的。”
方圓看著他。“他們不給,我就拿。”
方圓掀開獸皮簾子,走出了冰屋。
外麵已經全黑了。風很大,雪很密。雪花被風吹起來,打在臉上,像針紮。方圓裹緊了皮大衣,向峽穀深處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冰麵很滑,他用靈氣穩住身體。
冰屋群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隻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最大那間冰屋在峽穀的最深處,比其他冰屋大了兩三倍。冰屋的冰塊是新砌的,整整齊齊,沒有裂縫。門口鋪著新的獸皮,獸皮是白色的,毛很長,看起來很軟。簾子也是新的,用的是整張熊皮,熊頭還掛在簾子上麵,兩隻玻璃眼珠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方圓站在門口,靈識展開。冰屋裏坐著七八個人。最年長的一個六十多歲,修為金丹境二重;最年輕的三十出頭,修為築基境七重。他們正在喝酒吃肉,說說笑笑。酒是從中州運來的烈酒,肉是冰原上的雪牛肉,烤得滋滋冒油。
方圓掀開獸皮簾子,彎腰走了進去。
冰屋裏很暖和,比周老山的冰屋暖和多了。地上鋪著好幾層獸皮,踩上去軟綿綿的。火堆比周老山的大三倍,火燒得很旺,把整個冰屋照得通紅。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燈油是從中州買來的,沒有煙,很亮。
冰屋裏安靜了。七八個人同時看著方圓。那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放下酒杯,皺著眉頭。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獸皮袍,袍子是用雪狐皮做的,銀白色的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他的手上戴著幾個戒指,有玉的,有金的,在中州城也算值錢的東西。
“你是誰?”老者問。
“方家方圓。”
老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方家的人?來周家做什麽?”
“老族長臨終前讓周老山去中州找我,我來看看周家。”
老者的臉色變了。他看了旁邊幾個人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方圓。“老族長讓你來的?有什麽憑證?”
方圓從懷中取出周家的守印人令牌,舉起來。令牌是青銅的,正麵刻著一個“周”字,背麵刻著“守印”二字。令牌的邊緣已經磨損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
老者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那塊令牌看了很久,然後移開目光。“老族長的令牌,怎麽會在你手裏?”
“他給我的。極北冰原最深處的那座祭壇上,還插著周家的守印人之劍。也是他讓我插上去的。”
冰屋裏更安靜了。七八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說話。老者端起酒杯,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幾圈,然後抬起頭。
“你來做什麽?”
“老族長的遺物裏,有一本書。我來取。”
老者的眼睛眯了起來。“什麽書?老族長的遺物都在我們這裏,你說的是哪本?”
方圓沒有迴答。他走到冰屋的角落裏,那裏堆著幾個獸皮箱子。箱子是用整張海豹皮縫的,縫線很密,針腳很細。方圓蹲下來,開啟第一個箱子。裏麵疊著幾件新衣服,料子是從中州買來的綢緞,在極北冰原上根本穿不出去。他合上箱子,開啟第二個。裏麵是幾塊靈石和一些丹藥。靈石是中品的,丹藥是凝氣丹,對金丹境的武者來說沒什麽用。他合上箱子,開啟第三個。
第三個箱子裏麵是幾塊石頭和一根木杖。石頭是普通的石頭,可能是從峽穀裏撿來的,圓溜溜的,被水衝得很光滑。木杖是老族長的。方圓見過這根木杖,老族長拄著它在冰屋裏坐了很多年。木杖的杖頭包著一塊鐵皮,鐵皮上刻著一個“周”字。
木杖旁邊,有一本書。
方圓拿起書。封麵沒有字,紙張泛黃發脆,邊角已經破損了。書皮是獸皮做的,磨得發亮,邊角捲了起來。他翻開第一頁,上麵的字是手寫的,工整的小楷,墨跡已經褪色了,變成了淡褐色。紙頁上有水漬,有油漬,還有燒焦的痕跡。老族長不識字,但他每天都會翻這本書,翻了幾十年,把書翻爛了。
“那是周家的東西,你不能拿走!”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圓站起來,轉身看著他。“老族長臨終前讓周老山去找我,把周家的事托付給我。這本書,是老族長的遺物。我拿走,看完會還迴來。”
老者站起來,比他矮了半個頭。“你說老族長托付給你,有什麽證據?令牌?令牌能說明什麽?老族長是老糊塗了,把令牌給了外人。周家的事,該由周家的人管。”
方圓看著他。“你們管了嗎?封印在鬆動,你們去看了嗎?魔族在南下,你們去擋了嗎?老族長的遺物被你們扔在外麵,你們管了嗎?”
老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說不出話來。旁邊幾個人也低下了頭。有人端起酒杯喝酒,有人撥弄火堆,有人看著地麵。
方圓拿著書,走出了冰屋。
外麵,雪還在下。風小了一些,但更冷了。方圓站在冰屋門口,把書揣進懷裏,裹緊了皮大衣,向周老山的冰屋走去。
迴到冰屋的時候,周老山還坐在火堆旁,沒有睡。女人已經躺下了,蜷縮在角落裏,身上蓋著幾件舊衣服。她的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哭。
方圓在火堆旁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本書。
“找到了?”周老山問。
“找到了。”
方圓翻開書,一頁一頁地看。書裏記載的是周家的曆史,從第一代守印人到老族長。第一代守印人叫周天北,是周家的始祖。他在極北冰原上建了第一間冰屋,開始守護冰封峽穀的封印。他守了三十年,死在冰原上,屍體被雪埋了,第二年春天才找到。第二代守印人叫周天南,是周天北的兒子。他守了四十年,老死在冰屋裏。第三代守印人叫周天東,守了三十五年,被靈獸咬死了。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
方圓一頁一頁地翻。每一代守印人的名字、事跡、生死,都記得清清楚楚。誰守了多少年,怎麽死的,葬在哪裏。有的人死在冰原上,有的人老死在冰屋裏,有的人被魔氣侵蝕瘋掉了,自己走進了冰原深處再也沒有迴來。周家守了上千年,幾十代守印人,用命守印。印在人在,印破人亡。
方圓翻到書的最後幾頁。最後幾頁是老族長的手跡,不是字,是畫。老族長不識字,他把自己想說的話畫成了圖。畫得很粗糙,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畫的是什麽。
第一幅圖:一座山,山腳下有一個洞口,洞口進去,是一個很大的空間。空間裏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塊玉。玉是白色的,發著光。畫的旁邊用炭筆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玉,旁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手裏拿著一塊玉,站在石台前麵。
第二幅圖:七個圓圈,排成一圈。每個圓圈裏麵畫著不同的東西——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樹,有的像冰。七個圓圈的中央,畫著一個更大的圓圈,圓圈裏麵畫著一個模糊的影子,看不出是什麽。影子的周圍畫著很多線條,像是封印的符文。
第三幅圖:一個老人躺在一張獸皮上,閉著眼睛。旁邊站著一個小人,小人手裏拿著一根木杖。老人的頭頂畫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線,像是靈魂離開了身體。
方圓看了很久。他看懂了第一幅圖——那是地下世界的入口,天命玉的位置。第二幅圖——那是七個封印,中央是萬魔之祖。第三幅圖——那是老族長在交代後事,把木杖交給了周老山。
方圓合上書,把它放在火堆旁邊。
“周老,老族長在書裏畫了地下世界的入口。天命玉在那裏。”
周老山沉默了一會兒。“你要去?”
“明天去。”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周老山看著他,看了很久。“方圓,老族長說過,地下世界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迴來之後在床上躺了三個月。他說,那裏麵的東西,不是金丹境能碰的。”
方圓沉默了片刻。“老族長去的時候,是什麽修為?”
“金丹九重。”
和你現在一樣。
方圓沒有說話。老族長金丹九重去了地下世界,迴來躺了三個月。他金丹九重去地下世界,會怎樣?他不知道。但他要去。
“周老,老族長有沒有說,地下世界裏麵有什麽?”
“說了。有靈獸,有魔族,有上古遺跡,還有一樣東西。”周老山低下頭,“一樣他不敢靠近的東西。他說,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他的靈識一碰到就縮了迴來。他說,那不是金丹境能碰的東西,甚至不是元嬰境能碰的東西。”
方圓的手微微攥緊。不是金丹境能碰,甚至不是元嬰境能碰。那是化神境?還是更高?
“周老,老族長有沒有說,那是什麽東西?”
“沒有。他說,他沒敢靠近,不知道是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不是萬魔之祖。萬魔之祖的魔氣,他熟悉。那東西的氣息,不是魔氣,也不是靈氣,是另一種力量。”
方圓想起墨無痕說過的話。極北冰原的地下世界,有靈獸、有魔族、有上古遺跡、有遠古神物。老族長說的“另一種力量”,可能就是墨無痕說的“遠古神物”。方圓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去地下世界,找到天命玉。不是為了周家,是為了父親。父親去找過天命玉,沒有迴來。他去找,也許能找到父親留下的線索。
方圓站起來。“周老,明天我去地下世界。你在這裏等我。如果我迴不來,你迴中州,告訴王紫璿,讓她不要等了。”
周老山看著他。“你自己去跟她說。我不替你傳話。”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走到冰屋角落裏,在老族長的遺物前蹲下來。他把那根斷了的木杖拿起來,放在一邊。然後把老族長的書從懷中取出來,和木杖放在一起。
“這本書,留在這裏。周家的東西,應該留在周家。”
周老山看著他,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說話。方圓站起來,走出了冰屋。
外麵的雪停了。風也小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雪原上,白茫茫的,亮得刺眼。方圓站在冰屋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
他想起了王紫璿。他走的那天,王紫璿站在院子裏,沒有送他。她說,你答應過我,會迴來。你從來沒有食言過。
方圓收迴目光,轉身走進冰屋。他在火堆旁坐下,閉上眼睛,沒有修煉,沒有想事情,隻是坐著。
周老山也沒有睡。他坐在火堆對麵,低著頭,看著火。火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皺紋很深,眼睛下麵的眼袋很重。
“周老。”
“嗯?”
“老族長走的時候,痛苦嗎?”
周老山沉默了一會兒。“不痛苦。他是笑著走的。他說,守了一輩子,終於可以歇歇了。”
方圓沒有說話。火堆裏的木柴劈啪作響,火星濺起來,在空中閃了一下就滅了。
方圓睜開眼睛。“周老,明天我走後,你把老族長的木杖修好。斷的地方,用鐵皮包一下,還能用。”
周老山點了點頭。
“還有那本書,收好。別讓大房的人拿走。”
“我知道。”
方圓站起來,走到冰屋角落裏,在老族長的遺物中翻找了一會兒。他找到一塊獸皮,鋪在地上,躺了下來。獸皮很薄,很硬,躺上去硌得慌。但他不在乎。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方圓醒來的時候,周老山已經坐在火堆旁了。他往火裏添了幾根柴,火燒得很旺。火上架著一個鐵鍋,鍋裏煮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米香混著柴火的煙味,在冰屋裏彌漫開來。
女人也醒了。她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那根斷了的木杖,用一塊鐵皮包裹斷口,用麻繩纏緊。她的手指腫得很厲害,纏麻繩的時候很吃力,纏一圈,歇一會兒,再纏一圈。
方圓坐起來,從包袱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冰牙。
周老山盛了一碗粥,遞給他。方圓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舌頭麻了。但他沒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把一碗粥喝完了。
“周老,我走了。”
周老山點了點頭。他沒有站起來,沒有送方圓到門口。他坐在火堆旁,低著頭,看著火。
方圓站起來,背起包袱,走到冰屋門口。他掀開獸皮簾子,彎腰走了出去。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雪原上一片白茫茫,遠處的冰壁在陽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
方圓向峽穀深處走去。他沒有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