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嚐試
方圓站在密室門口,陽光從靈脈頂部的洞口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殷家老祖站在密室裏麵,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正好照在殷家老祖的後背上。老人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疼。修煉《天魔功》的人,被魔氣侵蝕了幾百年,麵板變得很薄,血管變得很淺,陽光照在身上,像針紮一樣疼。但殷家老祖沒有動,他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紋絲不動。
方圓看著他。殷家老祖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脊背微微佝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袍子很舊,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洗得發白。頭發全白了,稀稀疏疏的,用一根木簪束著。從背後看,他不像一個元嬰境五重的強者,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個在密室裏住了幾十年的老人。
“前輩。”方圓開口。
殷家老祖沒有轉身。“我說過,再來,我會殺你。”
“我知道。”方圓站在密室門口,沒有進去,“但楚家的天命玉,我必須拿走。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七個封印。七個封印再不修,萬魔之祖就要蘇醒了。”
殷家老祖沉默了片刻。“萬魔之祖蘇醒,關我什麽事?”
“萬魔之祖蘇醒了,整個天玄大陸都會遭殃。殷家也在天玄大陸上。”
殷家老祖轉過身,看著方圓。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血紅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縮成了針尖大小,豎著的瞳孔像一條黑色的線。他的麵板很白,白得像紙,薄得像蟬翼,臉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像一張藍色的網布滿了整張臉。
“萬魔之祖蘇醒,殷家的人會死。不蘇醒,殷家的人也會死。”殷家老祖的聲音很低,“修煉《天魔功》的人,活不過六十歲。我今年一百二十歲了。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活這麽久嗎?”
方圓沒有說話。
“因為我躲在密室裏,不見陽光,不吸新鮮空氣,不吃五穀雜糧。我每天吸收魔氣,用魔氣滋養身體,用魔氣延緩衰老。我的身體已經不是人的身體了。”殷家老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是黑色的,像野獸的爪子。“我活了一百二十年,但我已經六十年沒有曬過太陽了。我不知道外麵的天是什麽顏色,不知道外麵的風是什麽味道。”
方圓沉默了片刻。“前輩,天命玉——”
“不給你。”殷家老祖放下手,“你走吧。”
方圓沒有動。他站在密室門口,看著殷家老祖。陽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殷家老祖身上。老人的身體在發抖,但他沒有躲。
“前輩,你欠方家一條命。方家第一代家主,救過殷家第一代家主的命。”
殷家老祖看著他。“你想用這個來換天命玉?”
“不是換。是請你讓開。”
殷家老祖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蒲團旁,坐下來,閉上眼睛。陽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動。
“方家第一代家主叫方天嶽。殷家第一代家主叫殷天正。天玄曆元年,他們一起在中州城外的一個小村莊裏長大。一起修煉,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後來萬魔之祖降臨,他們一起參加了上古大戰。方天嶽救過殷天正的命,不止一次。”殷家老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殷家欠方家的,不是一條命,是很多條命。但殷家已經還了。”
方圓看著他。“什麽時候還的?”
“你父親來的時候。他站在密室門前,進不來。我沒有殺他,放他走了。這就是還。”
方圓的手微微攥緊。“你沒有殺他,但你也沒有幫他。”
“我為什麽要幫他?他是方家的人,不是殷家的人。他要去修封印,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殷家老祖睜開眼睛,“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殷家老祖。老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沒有動。方圓知道,他今天拿不到天命玉了。殷家老祖不會給他,也不會讓開。他打不過殷家老祖,也不能打。殷家老祖欠方家一條命,但已經還了。父親來的時候,殷家老祖沒有殺他。現在他來了,殷家老祖也沒有殺他。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方圓轉身,向靈脈走去。他沿著靈脈走迴通道,爬出密道,走到枯井下麵。陽光從井口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在井底站了一會兒,然後抓住井沿,攀了上去。
王紫璿站在土地廟門口,抱著劍,等他。看到方圓出來,她快步走過來。
“拿到了?”
“沒有。”方圓在井邊坐下來,“殷家老祖不給。”
王紫璿在他旁邊坐下。“你用了陽光嗎?”
“用了。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很疼。但他不讓。”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麽辦?”
方圓想了想。“不知道。”
他站起來,向城西走去。王紫璿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誰都沒有說話。
迴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王紫璿走進廚房去做飯。方圓坐在石桌旁,從懷中取出那張畫著殷家府邸地下地形圖的紙,展開。他看著圖上那個紅色的叉,看了很久。殷家老祖坐在密室裏,守著楚家的天命玉。他進不去,也拿不到。
王紫璿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麵是素麵,隻有幾根青菜和幾片豆腐。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
“方圓,先吃飯。”
方圓把紙摺好,收起來。他端起碗,低頭吃麵。麵很燙,他吃得很慢。王紫璿也吃得很慢。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吃完麵,王紫璿收了碗,走進廚房。方圓坐在石桌旁,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在晚風中搖晃。他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糙,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紫璿。”方圓開口。
王紫璿從廚房探出頭來。“怎麽了?”
“我明天去找殷無邪。”
王紫璿擦了擦手,走出來。“找他做什麽?”
“問他知不知道殷家老祖的弱點。”
王紫璿看著他。“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殷家老祖怕陽光。”
“怕,但他不讓。陽光照在身上,他很疼,但他不退。我需要別的辦法。”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殷無邪會幫你嗎?”
“不知道。但他是殷家的人,瞭解殷家老祖。他也許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轉身走進廚房,繼續洗碗。
第二天一早,方圓出了門。他去了城東的柳巷。柳巷很窄,兩邊的房子捱得很近,窗戶對著窗戶,站在巷子裏能聽到隔壁說話的聲音。方圓走到柳巷第三家,敲了敲門。門開了,殷無邪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錦袍,頭發用玉冠束起,腰間掛著一塊殷家的令牌。他看到方圓,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怎麽又來了?”殷無邪的聲音有些發緊。
“找你問件事。”
殷無邪看了看左右,側身讓開。“進來。”
方圓走進院子。殷無邪關上門,帶著他走進正堂。有人端上茶來。殷無邪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什麽事?”
“殷家老祖有沒有什麽弱點?除了怕陽光,還有什麽?”
殷無邪的手停住了。他看著方圓,沉默了很久。“你要對付老祖?”
“不是對付。是讓他讓開。”
殷無邪苦笑。“他不可能讓開。密室裏放著殷家最重要的東西。楚家的天命玉,殷家的族譜,殷家曆代家主的遺物。他守了幾十年了。”
方圓沉默了片刻。“他有沒有什麽習慣?每天固定做什麽事?什麽時候修煉,什麽時候休息?”
殷無邪想了想。“他很少休息。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偶爾會看書,看的是殷家的族譜。他每天子時會在密室裏走一圈,檢查密室的門和牆上的符文。”
“子時?”
“子時。幾十年不變。”殷無邪看著他,“你想趁他檢查的時候進去?”
方圓沒有說話。殷無邪搖了搖頭。“你進不去。密室的門需要殷家的血脈才能開啟。你沒有殷家的血脈。”
方圓看著他。“你有。”
殷無邪的臉色變了。“你想讓我幫你開密室的門?不行。老祖會殺了我。”
“他不會知道。”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密室裏的一切,他都瞭如指掌。”
方圓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把他引出來呢?”
殷無邪看著他。“引出來?怎麽引?”
“陽光。他怕陽光。如果我把陽光引到密室裏,他會躲。他躲的時候,你開門,我進去拿天命玉。”
殷無邪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多下,敲得很快,很急。
“你瘋了。”殷無邪站起來,在正堂裏走了幾圈,又坐下來。“老祖不會躲。他怕陽光,但他不會躲。他寧可疼死,也不會離開密室。”
方圓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是殷家老祖。殷家的人,沒有一個會躲。”殷無邪的聲音很低,“我父親不會,殷天仇不會,殷無極也不會。老祖更不會。”
方圓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方圓。”殷無邪叫住他。
方圓停下腳步。
“你別去殷家府邸地下了。你拿不到天命玉的。老祖不會給你,也不會讓開。你再去,他會殺你。”
方圓沒有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殷無邪那裏出來,方圓沒有迴城西。他在街上走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去哪裏。天機閣去了也沒用,陸長老幫不了他,墨無痕也幫不了他。楚雲飛幫不了他,薑行舟也幫不了他。墨笙幫不了他,殷無邪也幫不了他。他一個人站在街上,周圍人來人往,沒有人看他,他也不看任何人。
他在街邊找了一個茶攤,坐下來。茶攤老闆是個老頭,頭發花白,腰有點駝,走過來問他要喝什麽茶。方圓說隨便。老頭給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涼的,有一股樹葉的澀味。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街上的行人。有武者在走,有商人在吆喝,有女人在買菜,有孩子在追跑。沒有人知道殷家府邸地下有一個密室,密室裏有一個元嬰境五重的老人守著楚家的天命玉。沒有人知道方圓在想辦法把它拿出來。這些事,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隻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方圓把茶喝完,放下幾個銅板,站起來,向城西走去。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在練劍。天機劍法的第七式她練得很熟了,劍法密集如雨,一劍接一劍,沒有間斷。院牆上被她刺出的洞越來越多了。
看到方圓進來,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殷無邪怎麽說?”
“他說殷家老祖不會躲。他寧可疼死,也不會離開密室。”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麽辦?”
方圓在石桌旁坐下。“不知道。”
王紫璿在他旁邊坐下。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方圓。”王紫璿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殷家老祖為什麽守著楚家的天命玉?他是殷家的人,楚家的天命玉是楚家的。他守著它,對他有什麽好處?”
方圓想了想。“殷家需要楚家的天命玉來控製東海之淵封印的魔氣泄露速度。沒有楚家的天命玉,殷家就隻能被動吸收泄露的魔氣,修煉速度會慢很多。”
“那是殷家需要。不是他需要。”王紫璿看著他,“他是元嬰境五重,已經不需要修煉了。他修煉了幾百年,已經到頭了。再修煉也突破不了。他守著天命玉,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殷家。”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說得對。”
“那他為什麽不把天命玉交給殷無極?殷無極是殷家的家主繼承人,把天命玉交給殷無極,不是更好嗎?”
方圓想了想。“殷無極修煉《天魔功》,魔氣侵蝕了他的心。他不穩定,可能會做出衝動的事。殷家老祖不放心把天命玉交給他。”
“那殷天仇呢?殷天仇是殷家的家主,把天命玉交給殷天仇,不是更好嗎?”
“殷天仇是家主,但他不是守印人。殷家的守印人之位,殷家老祖沒有傳給任何人。他可能覺得殷家沒人能接替這個位置。”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如果殷家有了新的守印人,他會不會把天命玉交給那個人?”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新的守印人。殷家老祖說過,殷無邪可以修東海之淵的封印。殷無邪有殷家的血脈,不修煉《天魔功》,沒有被魔氣侵蝕。殷無邪膽小,貪財,好色。但他不壞。如果殷無邪願意當殷家的守印人,殷家老祖會不會把天命玉交給他?
方圓站起來。“我去找殷無邪。”
“現在?天都快黑了。”
“現在。”方圓向院門口走去。
王紫璿看著他的背影,沒有攔他。
方圓又去了城東的柳巷。天已經黑了,巷子裏沒有燈,黑咕隆咚的。他走到柳巷第三家,敲了敲門。敲了很久,沒有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門開了。殷無邪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便服,頭發散著,沒有束起來。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喝了酒。
“你怎麽又來了?”殷無邪的聲音有些含糊。
“問你一件事。”
殷無邪靠在門框上。“什麽事?”
“如果殷家老祖把天命玉交給你,你會修東海之淵的封印嗎?”
殷無邪愣了一下。“你說什麽?”
“東海之淵的封印,需要殷家的血脈才能修。殷家老祖不修,殷天仇不修,殷無極不修,殷無雙不修。隻有你能修。你修嗎?”
殷無邪沉默了很久。他從門框上直起身,看著方圓。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躲閃的、膽怯的,而是一種方圓沒見過的認真。
“我修不了。我修為不夠。東海之淵的封印需要金丹境以上的修為才能修。我才金丹二重。”
“我可以幫你。”
殷無邪看著他。“你怎麽幫?”
“我幫你穩住封印,你啟用陣圖。你不需要修為高,隻需要有殷家的血脈。”
殷無邪沉默了很久。他轉身向院子裏走去。“進來吧。”
方圓跟著他走進正堂。殷無邪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方圓,你知道我為什麽恨殷天仇嗎?”殷無邪放下酒杯,“不是因為他打壓我父親,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我。是因為他毀了我母親。”
方圓沒有說話。
“我母親是殷家的旁支,嫁給我父親的時候,帶了一筆嫁妝。殷天仇看上了那筆嫁妝,找藉口沒收了。我母親去找他理論,被他羞辱了一頓。迴來之後,她病了一個月,死了。”殷無邪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半,放下。“那年我十歲。我父親不敢去找殷天仇理論,他怕。他怕了一輩子,到死都在怕。”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恨你父親嗎?”
“不恨。他怕,是因為他弱。他弱,是因為他不敢修煉《天魔功》。他不敢修煉《天魔功》,是因為他怕變成殷天仇那樣。他怕變成怪物。”殷無邪低下頭,“我也不敢修煉《天魔功》。我也怕變成怪物。”
方圓看著他。“你不是怪物。”
殷無邪苦笑。“我不是。但我連怪物都不如。怪物至少敢動手,我不敢。”
方圓沉默了很久。“殷無邪,你去修東海之淵的封印。修好了,你就是殷家的守印人。殷家老祖會把天命玉交給你,殷家會認可你,你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
殷無邪抬起頭,看著方圓。“你為什麽要幫我?”
“不是幫你。是為了封印。”
殷無邪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方圓麵前。“好。我去。但你要幫我。”
“我幫你。”
殷無邪伸出手。方圓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方圓從殷無邪那裏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他走在巷子裏,腳步聲在窄巷中迴響。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他在想殷無邪的話。“我也不敢修煉《天魔功》。我也怕變成怪物。”殷無邪怕變成怪物,所以他不修煉。殷無極不怕,所以他修煉了。修煉了《天魔功》的人,會變成怪物。殷無極已經是怪物了,殷家老祖也是。殷天仇呢?他不知道。
方圓加快腳步,向城西走去。
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坐在石桌旁,抱著劍,等他。看到方圓進來,她站起來。
“怎麽樣?”
“殷無邪答應了。他去修東海之淵的封印。”
王紫璿愣了一下。“他答應了?”
“答應了。”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他能行嗎?”
“不知道。”方圓在石桌旁坐下,“但總要試試。”
王紫璿在他旁邊坐下。“那你接下來做什麽?”
“去殷家府邸地下。告訴殷家老祖,殷無邪願意當殷家的守印人。”
王紫璿看著他。“他會不會不相信你?”
“不知道。”方圓站起來,“但總要試試。”
第二天一早,方圓去了土地廟。他站在枯井邊,往下看了一眼。井底有亮光,是從靈脈頂部的洞口照進來的陽光。他抓住井沿,翻身跳了下去。落到底部的時候,他點燃火摺子,沿著密道向裏走。密道裏有陽光,從靈脈頂部的洞口照進來的。陽光經過幾次反射,已經不刺眼了,但還是很亮。
方圓走到石牆前麵,停下來。他從包袱裏拿出短刀,開始挖靈脈旁邊的通道。挖了半個時辰,挖到了靈脈。他跳進靈脈,沿著靈脈向密室的方向走。
走到密室門前的時候,他停下來。密室的門關著。他伸手摸了摸石門上的符文,符文很燙。他沒有殷家的血脈,打不開。
方圓站在密室門前,深吸一口氣。
“前輩。”他的聲音在靈脈中迴蕩,“殷無邪願意當殷家的守印人。他願意修東海之淵的封印。”
密室裏麵沒有聲音。
方圓等了一會兒,又說了一遍。“殷無邪願意當殷家的守印人。他願意修東海之淵的封印。”
還是沒有人迴答。
方圓在密室門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向靈脈走去。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說什麽?”
方圓停下腳步,轉過身。密室的門開著。殷家老祖站在門口,看著他。
“殷無邪願意當殷家的守印人。他願意修東海之淵的封印。”
殷家老祖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密室門口,站在陽光裏。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體在發抖。他沒有退。
“殷無邪。那個膽小鬼?”殷家老祖的聲音很輕。
“他不是膽小鬼。他隻是怕。”
“怕什麽?”
“怕變成怪物。”
殷家老祖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方圓,血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了一條線。
“他怕變成怪物,所以他不修煉《天魔功》。他不修煉《天魔功》,就沒有力量。沒有力量,怎麽守封印?”
“我幫他。”
殷家老祖看著他。“你幫他?”
“是。我幫他穩住封印,他啟用陣圖。他不需要有力量,隻需要有殷家的血脈。”
殷家老祖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走迴密室裏。走到蒲團旁,坐下來。
“讓他來。”殷家老祖的聲音很低,“讓他來見我。”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殷家老祖的背影。老人坐在蒲團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方圓轉身,向靈脈走去。他沿著靈脈走迴通道,爬出密道,攀上枯井,走出土地廟。陽光很烈,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加快腳步,向城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