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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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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暗流

不滅玄帝 · 綜武山水

方圓從靜慈庵迴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沒有直接迴城西,而是在街上走了一會兒。中州城的傍晚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賣吃的、賣喝的、賣藝的、算命的,幹什麽的都有。他從人群中穿過,不看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看。楚雲裳說的話在他腦子裏反複迴放——“你父親去了死亡沙海,再也沒有迴來。”

方圓在街邊找了一個茶攤,坐下來。茶攤老闆是個老頭,頭發花白,腰有點駝,走過來問他要喝什麽茶。方圓說隨便。老頭給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涼的,有一股樹葉的澀味。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街上的行人。有武者在走,有商人在吆喝,有女人在買菜,有孩子在追跑。沒有人知道楚雲裳給了他一塊玉佩,沒有人知道方滄海去過死亡沙海,沒有人知道方滄海死在了極北冰原的地下。這些事,和他們沒有關係。方圓把茶喝完,放下幾個銅板,站起來,向城西走去。

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坐在石桌旁,手裏拿著那本天機劍法的冊子。看到方圓進來,她站起來。

“迴來了?”

“迴來了。”方圓在石桌旁坐下,把楚雲裳給的玉佩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桌上。玉佩是青色的,巴掌大小,中央刻著一個“楚”字。王紫璿拿起玉佩,看了看,又放迴去。

“楚雲裳給的?”

“嗯。她說,這是我父親的遺物。楚家的守印人之物。拿著它,能開啟死亡沙海封印的入口。”方圓把玉佩收迴懷中,“我父親去過死亡沙海。他拿著這塊玉佩,開啟了封印的入口。他在裏麵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讓他害怕的東西。然後他去了極北冰原,死在了地下。”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你要去死亡沙海?”

“去。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

“因為我父親去過,他沒有迴來。我去了,也可能迴不來。”方圓看著她,“在去之前,我要把中州的事安排好。”

王紫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繭子比以前更厚了,是練劍磨出來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你安排好中州的事,我跟你去。”

“不行。死亡沙海太危險了。”

“我不怕。”

方圓看著她。“我怕。”

王紫璿的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話,站起來,走進廚房,去做飯。

第二天一早,方圓去了天機閣。他沒有去找陸長老,而是去了藏書樓。守門的老頭——墨無痕——還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方圓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看了方圓一眼。

“又來了?”

“來了。”

墨無痕沒有說話,閉上眼睛,繼續打盹。方圓上了二樓,找了一間靠窗的靜室坐下。他從包袱裏拿出第三代閣主關於死亡沙海的記錄,翻開。記錄很少,隻有幾頁。第一頁寫著——“死亡沙海,在中州城以西五千裏處。封印在地下宮殿中。宮殿很大,機關重重,魔氣極濃。非金丹境以上不可入。”第二頁寫著——“封印的核心是一塊萬劫魔石。魔石被封印在一座石台上,石台周圍刻滿了符文。修複封印需要楚家的血脈。”第三頁寫著——“第三代閣主進入死亡沙海,帶去了楚家的守印人。守印人用血啟用了符文,穩住了封印。但守印人沒有出來。他死在了裏麵。”

方圓合上記錄。楚家的守印人,死在了死亡沙海。不是楚天涯,是更早的一代。楚天涯是後來去的,也死在了裏麵。方滄海也去了,出來了,但去了極北冰原,死在了地下。死亡沙海裏麵到底有什麽?方圓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去。

方圓走出靜室,從墨無痕身邊走過。

“方家的孩子。”墨無痕開口。

方圓停下來。

“你要去死亡沙海?”

“是。”

墨無痕沉默了一會兒。“第三代閣主進去的時候,我跟著去了。我在外麵等著,沒有進去。他在裏麵待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他的修為從元嬰境掉到了金丹境。他說,裏麵的東西,不是人能對付的。”

方圓看著他。“什麽東西?”

“不知道。他沒有說。他隻說,那是比萬魔之祖更古老的東西。”

方圓沉默了很久。“前輩,第三代閣主還活著嗎?”

“死了。天玄曆二百二十年,他死在天機閣的塔樓裏。死之前,他說了一句話——‘不要讓任何人進去。’”墨無痕看著他,“你不要進去。”

方圓沒有說話,走出藏書樓,從塔樓裏出來。廣場上有幾個弟子在練功,一招一式慢吞吞的。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向城西走去。

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在廚房裏做飯。方圓在石桌旁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紙上畫著中州城的地圖,標注著殷家、楚家、姬家、薑家、天機閣的位置。他看了一會兒,又折起來,收好。

王紫璿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麵是素麵,隻有幾根青菜和幾片豆腐,但熱乎乎的。方圓低頭吃麵,王紫璿坐在對麵,端著碗,看著他。

“方圓。”王紫璿開口。

“嗯?”

“你什麽時候去死亡沙海?”

“等楚雲飛答複。”

“他還沒答複?”

“沒有。”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他一直不答複呢?”

“那我就自己去。”

王紫璿放下碗。“你答應過我,不去送死。”

“我沒去送死。我是去修封印。”

王紫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接下來的幾天,方圓沒有出門。他每天坐在石桌旁,手裏拿著楚雲裳給的玉佩,盯著它看。玉佩是青色的,中央刻著一個“楚”字。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字,筆畫很深,像刀刻的。楚雲裳說,這塊玉佩裏有她父親的血脈。拿著它,能開啟死亡沙海封印的入口。方滄海拿著它,進去了,出來了。然後他去了極北冰原,死在了地下。方圓把玉佩握在手心,閉上了眼睛。

王紫璿在院子裏練劍。天機劍法的第七式她已經練得滾瓜爛熟了,劍法密集如雨,一劍接一劍,沒有間斷。院牆上被她刺出的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蜂窩一樣。方圓沒有補,留著也無妨。

第五天,楚雲飛來了。

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坐在石桌旁,手裏拿著玉佩。王紫璿在練劍。楚雲飛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我想好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去不去?”

“去。”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你爹知道嗎?”

“不知道。他也不會知道。”楚雲飛低下頭,“我去死亡沙海,不是為了楚家,是為了我爺爺。我爺爺死在封印旁邊,屍體運迴來的時候,不成人樣了。我爹不敢去,我敢。”

方圓沉默了片刻。“死亡沙海很危險。”

“我知道。”

“可能會死。”

“我知道。”

方圓看著他,看了很久。“好。三天後出發。”

楚雲飛點了點頭,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話。“方圓,如果我死在死亡沙海,你告訴我爹,我是去修封印的。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爺爺。”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楚雲飛答應了?”

“答應了。”

“他爹不知道?”

“不知道。”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他可能會死。”

“我知道。”方圓把玉佩收入懷中,“但他要去。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爺爺。”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走進廚房,去做飯。

三天後,方圓、王紫璿和楚雲飛在城門口集合。天剛亮,東邊的天際有一抹灰白色,照在城牆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楚雲飛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裝,金發用布帶束著,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他的臉色不太好,眼袋很重,像是好幾天沒睡。

“你準備好了?”方圓問。

“準備好了。”楚雲飛翻身上馬。

三人策馬向西奔去。死亡沙海在中州城以西五千裏處,騎馬要走十天。方圓騎馬走在前麵,王紫璿走在中間,楚雲飛走在最後麵。楚雲飛騎馬很快,比殷無邪快多了。他的騎術很好,馬跑得很快,但他不時迴頭看一眼。不知道是看中州城,還是看楚家府邸。

走了一天,三人在一個驛站停下來過夜。驛站不大,隻有幾間土坯房,但幹淨整潔。方圓要了三間房,讓王紫璿和楚雲飛先休息,自己去喂馬。驛站的老闆是個中年女人,話不多,給他端了一碗麵,收了幾個銅板,就走了。方圓吃完麵,迴到房間裏。王紫璿已經睡了,房間裏沒有燈。方圓推開門,走進去,躺在床上,沒有脫衣服。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彎彎曲曲的。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三人繼續趕路。走了五天,到了中州城的西邊界。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農田越來越少,草地越來越多。草地變成了荒地,荒地變成了沙地。風吹過,沙塵漫天,打在臉上生疼。楚雲飛用布矇住口鼻,悶聲悶氣地說。“再走五天,就到死亡沙海了。”

方圓點了點頭。

第五天,他們到了死亡沙海的邊緣。沙海一望無際,黃沙漫漫,看不到盡頭。風吹過來,沙子打在臉上,像針紮。方圓從馬上下來,把馬拴在一塊大石頭上。王紫璿和楚雲飛也下了馬,把馬拴在旁邊。

“從這裏開始,步行。”方圓從包袱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每個人帶兩壺水,一天的路程。天黑之前,必須出來。”

楚雲飛從包袱裏拿出兩壺水,掛在腰間。王紫璿也拿了兩壺水,掛在腰間。方圓背起包袱,向沙海深處走去。王紫璿跟在他身後,楚雲飛跟在最後麵。

沙海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方圓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沙地上有腳印,不是他們的,是別人的。腳印很舊,被風吹得快看不出了。方圓蹲下來,摸了摸腳印。腳印很大,不是人的,是靈獸的。

“有靈獸。”方圓站起來,“大家小心。”

三人繼續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建築不大,隻有一間,是用石頭砌的,上麵刻滿了符文。符文的顏色已經褪了,但形狀還能辨認出來。方圓走到建築前,伸手摸了摸牆。牆是涼的,很硬。

“封印的入口在這裏。”方圓從懷中取出楚雲裳給的玉佩,按在牆上。牆上有一個凹槽,形狀和玉佩一模一樣。玉佩嵌進去,嚴絲合縫。牆上的符文亮了起來,光芒從金色變成了白色,又從白色變成了金色,一閃一閃的。

牆緩緩開啟,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方圓從包袱裏拿出火摺子,點燃,彎腰鑽了進去。王紫璿跟在他身後,楚雲飛跟在最後麵。

入口是一條向下的台階,台階很長,看不到盡頭。方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台階兩邊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有些在發光,有些已經熄滅了。魔氣從深處湧上來,很濃,嗆得人頭暈。

“方圓。”楚雲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嗯?”

“我爺爺,就是死在這裏麵的。”

方圓沉默了片刻。“你怕不怕?”

“不怕。”楚雲飛的聲音有些抖,“怕也要進去。”

三人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台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很大,方圓數百丈,高約十丈。頂部是拱形的石穹頂,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晶石是藍色的,散發著冷冽的光芒。地上鋪著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間有縫隙,縫隙裏長著一些苔蘚,苔蘚是黑色的,像是被魔氣汙染過。

空間的中央,有一座祭壇。祭壇是圓形的,直徑約十丈,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石頭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縫。石頭上刻滿了發光的紅色紋路,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像是血液在血管裏流淌。祭壇的四角沒有石柱,取而代之的是四尊雕像。雕像是一人高,雕刻的是人形,但麵容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方圓走到祭壇前,站在第一尊雕像麵前。雕像的麵容模糊,但輪廓隱約能看出一些特征——額頭很高,顴骨突出,下巴很尖,不像正常人類。方圓伸手摸了摸雕像,石頭很冷,冷得刺骨。他的手指碰到雕像的一瞬間,一股微弱的氣息從雕像中傳出來。不是魔氣,也不是靈氣,是另一種力量。

楚雲飛走到第二尊雕像麵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色變了。

“這雕像……是活的?”

“不是活的。裏麵有東西。”方圓走到祭壇中央。祭壇的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不大,長寬各一尺,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紋路。石台上放著一個石盒。石盒也是黑色的,和祭壇的石頭一樣。

方圓伸手去拿石盒。手指碰到盒蓋的一瞬間,一道白色的光芒從石盒上炸開。光芒刺眼,方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白光散去之後,他睜開眼睛。石盒還在,但盒蓋已經開啟了。

盒子裏躺著一塊玉。白色的,巴掌大小,中央刻著一個“楚”字。楚家的天命玉。

方圓拿起玉,握在手裏。玉很暖,像是有溫度。他能感覺到玉裏麵有一股力量在流動,不是靈氣,不是魔氣,是另一種力量。和雕像上傳出的氣息一樣,但更純淨,更濃鬱。

“楚家的天命玉。”方圓將玉遞給楚雲飛,“你拿著。”

楚雲飛接過玉,握在手心。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激動。

“我爺爺守了它四十年。”楚雲飛的聲音有些啞,“他死在這裏,屍體運迴去的時候,不成人樣了。”

方圓沉默了片刻。“走吧。封印穩住了,天命玉取出來了。迴去把玉嵌在陣圖上,封印就能永久修好。”

楚雲飛點了點頭。他將天命玉收入懷中,轉身向台階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祭壇的另一邊,還有一條通道。通道很寬,能容兩個人並排走。通道口沒有符文,沒有雕像,沒有任何標記,隻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那是什麽?”楚雲飛問。

方圓走到通道口,往裏看。看不到盡頭,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風從通道裏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腐臭,是腥味。像是有什麽東西,曾經在這條通道裏留下了自己的氣息。

方圓的腦海中浮現出墨無痕的話——“第三代閣主進去的時候,我在外麵等著,沒有進去。他在裏麵待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他說,裏麵的東西,不是人能對付的。”

方圓收迴目光。“走吧。那條通道,不能進。”

三人沿著台階向上走。走出入口的時候,陽光很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圓從懷中取出玉佩,按在牆上。牆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暗了。牆緩緩合上,恢複了原樣。

楚雲飛站在沙地上,看著那座建築。風吹過來,沙子打在臉上,他沒有躲。

“方圓。”

“嗯?”

“我爺爺,是不是也看到了那條通道?”

“不知道。也許看到了,也許沒有。”

楚雲飛沉默了很久。“他進去了嗎?”

“不知道。”

楚雲飛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天命玉。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中央的“楚”字一閃一閃的。

“走吧。”楚雲飛翻身上馬,“迴中州。”

三人策馬向東奔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在地麵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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