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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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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懸壺濟世

草木有神明 · 清風不惑

硝煙尚未從藥圃的斷壁殘垣中散盡,救護棚外的泥地上還留著激戰的痕跡——幾道深溝裏凝結著黑紫色的邪力殘餘,被白舒的金光灼過後,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沒過幾個小時,紅十字會的成員便踩著這些痕跡匆匆趕來,擔架上的傷員裹著臨時撕成的布條,血跡透過布層洇開,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紅。

“情況還好吧?”百合迎上去時,衣角還沾著未幹的泥點。方纔硬抗邪力時留下的血痕剛被白舒的護盾滋養褪去,眼下又添了幾分新的疲憊,唯有那雙望著傷員的眼睛,依舊亮得像浸在清泉裏的星子。

“還好,這些傷員我們來處理就行,不用您費心。”為首的醫生摘下沾著草藥渣的手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救護棚裏剛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上鋪著鄉親們送來的艾草墊,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還混著淡淡的驅寒草汁氣息——那是千鳥花剛才讓人熬煮的,此刻正冒著熱氣。

雖然醫生這樣說,百合還是等他們抱著繃帶捲走出棚外時,悄悄退到了角落。她抬手撫過最近的一張擔架,指尖溢位的綠光比先前柔和了許多,卻帶著更堅韌的力量——那是經曆過四光引冬陣的淬煉,又被白舒的護盾滋養過的神力。斷骨癒合的悶響被壓低在草墊上,潰爛的傷口邊緣泛起健康的粉色,連傷員緊蹙的眉頭都緩緩舒展。而她那頭亮白色的長發,本已在護盾的滋養下恢複了幾分光澤,此刻卻像被晚風拂過的薄雪,悄悄蒙上了一層灰,光澤一點點暗下去。

百合望著擔架上漸漸平穩的呼吸,指尖下意識地又要凝聚神力——她總覺得不夠,總覺得該讓這些熬過邪力侵蝕的人,徹底擺脫痛苦。可手腕剛抬起,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百合!你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千鳥花攥著天平鑰匙闖進來,鑰匙上的金光還未完全褪去,映得她眼底滿是焦灼,“你忘了四光引冬陣時的虧空了?白舒的護盾轉化的力量剛讓你緩過來,再透支下去,下次邪力再來,你怎麽扛?”

百合的指尖頓在半空,綠光簌簌散去。她望著千鳥花緊握鑰匙的手——那上麵還留著與邪力對抗時的紅痕,又看了看棚外:棲禾正蹲在籬笆邊,給約爾格遞新削好的竹條,肩頭被“安幸”冰碴凍傷的地方,還隱約透著青氣。

後來,硝煙徹底沉入暮色,藥圃裏的洋甘菊種苗已紮下細根,晚風卷著草木香掠過剛補好的籬笆。棲禾幫著鄉親們把最後一副擔架抬進棚,轉身時看見千鳥花正用布擦拭天平鑰匙,忍不住問:“千鳥,為什麽百合她那麽急著救治傷員啊?明明有些甚至都不是瑞士本土人,她剛從大陣裏緩過來,何必這樣拚命?”

千鳥花停下擦拭的動作,鑰匙上的反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抬頭望向天邊的殘霞,聲音輕得像被風托著:“這個還要從大約幾十年前說起了。”

1859年6月24日的陽光,比今日藥圃的晚霞要烈上百倍,卻被一場激戰的濃煙染成了渾濁的黃。那時百合還未經曆後來的種種淬煉,神力遠不如現在深厚,隻是恰好途經一處戰場邊緣,便撞上了法國、撒丁聯軍與奧地利軍的廝殺。

戰後的原野像被打翻的調色盤,紅的血、灰的硝煙、暗褐的泥土攪成一片,死傷者達4萬多人,層層疊疊地堆在地上。有的傷兵半截身子陷在泥裏,斷肢旁的野草被血浸透,在烈日下蔫成深紫;有的還剩一口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伸手想抓些什麽,最終卻隻攥住一把滾燙的沙石。沒有人來救他們,隻有蒼蠅在耳邊嗡嗡盤旋,陽光曬得傷口發臭,痛苦像藤蔓一樣纏得人喘不過氣。

這場景讓那時的百合渾身發顫,她看見一個穿著商人服飾的男人瘋了似的跑向戰場,不顧滿地屍骸跪下去,笨拙地給傷兵包紮,又嘶吼著招呼遠處的村民——那便是亨利·杜南。他的燕尾服沾滿血汙,卻跪在最肮髒的泥裏,把水壺裏的水一點點喂給敵對雙方的傷兵,彷彿忘了這是剛結束廝殺的戰場。

這場麵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百合心上。她沒多想便踏入混亂的軍陣,指尖的綠光第一次為陌生人亮起,治好了一個奧地利士兵的腿傷,又轉身去扶一個法國士兵的斷臂。可當她看見自己治好的士兵抓起地上的槍,踉蹌著衝向對方陣營時,那道綠光突然在指尖潰散了。

她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忽然明白:單純的醫治,不過是讓這場廝殺能繼續下去。她想止戈,想讓這些人放下槍,可她此刻做的,卻像是在給絞殺雙方的刀刃上抹油。

於是百合退到戰場邊緣,望著杜南仍在不知疲倦地救治傷兵,望著那些在痛苦中掙紮卻仍想著“殺死對方”的人,第一次開始叩問自己神力的意義。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遠處傳來傷兵又一輪哀嚎,她忽然想通了——治癒不該是戰爭的幫凶,而該是撕開仇恨的光。

那一刻,她體內的神力猛地炸開,從低階神晉升為中級神的光芒,竟壓過了戰場上的血色。那些能治癒他人的花瓣不再侷限於皮肉,而是化作帶著博愛氣息的柔光,漫過整個戰場。

巨大的紅十字憑空出現,劈開了尚未完全撤離的兩軍陣列,光芒所及之處,所有傷兵的傷口都在瞬間癒合。一個剛被治好的奧地利軍人愣住了,隨即舉槍指向百合,嘶吼道:“你要幹什麽?‘我們’的神,你要幫他們殺掉我們嗎?”

“不。”百合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戰場,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帶著剛晉升的堅定。

“我——我將不偏袒任何一方,不斷醫療,直至你們失去了爭鬥的念頭。如果你們想,大可以展開殺戒,我將不負使命,直至這戰爭的結束。”

她站在紅十字的光暈裏,看著那些握槍的手漸漸鬆開,看著杜南停下包紮的動作,望著她露出震驚又釋然的表情。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商人的名字,隻記得他燕尾服上的血汙,和自己一樣,都在為“停止痛苦”而拚命。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默默無聞,卻奉獻出自己所有去醫治他人的人,叫“亨利·杜南”。

風卷著洋甘菊的香氣穿過救護棚,千鳥花的聲音輕了下去:“所以你看,她不是急著救誰,也不是非要分什麽本土外鄉。她隻是怕啊——怕再看見有人在痛苦裏掙紮,怕再看見治癒變成廝殺的藉口。就像在藥圃裏對抗邪力時一樣,她要護的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不再有傷害’本身。”

棚內,百合正接過老農遞來的蒲扇,輕輕給擔架上的傷員扇著風。月光從棚頂的破洞漏下來,落在她漸複光澤的發梢上,像一層溫柔的紗。遠處的村莊裏,炊煙已散,隻有零星的燈火亮著,和藥圃裏剛紮根的洋甘菊一起,在夜色裏靜靜生長。

無私奉獻中誕生的誠信

說來也奇,說怪也怪

明明可以隨手拋擲

卻還是因為那些憐憫與同理心

活成了自己內心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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