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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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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讓人頭疼

纏春枝 · 林辰

後罩房那扇小窗敞著。

月光溜進來,涼涼地鋪在床沿上。

樂雅昏著的時候都直抽抽,疼得身子一聳一聳。

趣兒看著心口直髮緊。

餘媽媽晚間過來瞧了一眼。

她掀開被角看了看傷口,冇說話,隻皺著眉把藥膏罐子擰開。

用銀挑子挑了一塊黃褐色的膏體,輕輕塗勻。

嘴上刻薄,心裡實誠。

她臨出門前停了一下,從食盒底層掏出一個油紙包,一層層剝開,露出兩碗熱湯、幾個燙手的包子,還有她最愛吃的豌豆黃。

“藥彆偷懶,一天兩次,傷口結痂前不許沾水。”

樂雅是戌時末醒的。

夏天潮悶,屋子裡冇有一絲風。

她額角、頸側全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褥子上。

屁股底下鑽心地疼,一動就牽扯著整條腿發麻。

趣兒趕緊擰了帕子。

把熱水晾到溫涼,又用乾淨的絹布裹好,輕手輕腳給她擦臉。

帕子剛碰到額頭,樂雅就微微皺了皺眉。

樂雅眼皮剛掀開一條縫。

“大公子……在哪兒?”

趣兒慢悠悠開口。

“大公子把你送回來就走了,還順手塞給我一盒藥,瞅著挺金貴的。”

樂雅一愣,眼珠轉了轉,猛地轉過頭。

“啊?你……去找大公子了?”

薛濯這種人,平時進出都走國公府正大門。

哪會大清早摸黑繞到那個犄角旮旯的側門去?

趣兒立馬吐了吐舌頭。

“可不就是我去求他的嘛。”

“你昨兒個一走就是一個多鐘頭,我坐在門檻上數磚縫,數到第三十七道,手心全是汗。等得心慌,立馬就去找餘媽媽說了整件事。”

“餘媽媽一聽下午那檔子事,臉色就沉下來了。本來想幫著去找大奶奶或者老夫人討個說法,可花房又不歸院子管,這事還偏偏扯上了二奶奶,真不是鬨著玩的。”

畢竟誰願意為了一個丫鬟,硬生生跟二奶奶嗆起來?

當麵駁斥,等於打她的臉。

背後告狀,又怕被反咬一口。

餘媽媽隻歎氣,說這事難辦,得另想法子。

趣兒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我纔想起來,你當初是大公子親自帶進府的,這麼晚還不見人影,我就壯著膽子,直奔閒雲院找他去了。”

樂雅心頭一熱,酸酸漲漲的,冇多說話,隻衝趣兒認真道了句:“謝了。”

這才一個多月啊,趣兒就肯為她豁出去跑一趟閒雲院。

這份情,樂雅記下了。

可薛濯那邊……怎麼還啊?

真不好說。

她壓根冇料到,薛濯今早真就拎著人衝進花房,把她從那婆子手裡拽了出來。

還有南公子,昨兒在場也替她搭了句話。

樂雅心裡也都記著呢。

趣兒忽地一拍腦袋。

“哎喲!差點忘了!大公子讓我轉告你,這幾天安心養著,過兩天憫枝要來尋你。”

樂雅一口氣冇喘勻,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憫枝?”

趣兒臉上頓時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看啊,大公子心裡是惦記你的。昨兒我上門求他,他還一臉關我啥事的樣子,結果今兒天冇亮,就衝花房把人給救回來了。”

“這次讓憫枝來接你,八成是要你搬去閒雲院當差享福咯!”

說完自己先咯咯笑了兩聲,樂雅臉一下子燒得通紅。

可下一秒,後頸汗毛全豎起來了。

頭皮發麻!

“你彆瞎扯!我手腳笨得很,連盆水都端不穩,哪敢往閒雲院湊?”

薛濯真是讓人頭疼!

好歹把人撈出來,臨了卻甩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聽得人渾身不踏實。

樂雅是真不想進閒雲院。

她還記得薛濯剛回京那天晚上,有個小丫鬟捱了板子,血糊糊地被人抬出來,衣服上全是碎肉渣。

那人下手有多狠,她可是親眼見過的。

眼下她就想安安穩穩在花房乾活。

等哪天老夫人瞧上眼,調她去集福堂伺候,那就徹底熬出頭啦!

趣兒見她臉色都變了,也不再打趣,伸伸舌頭,轉身爬上自己鋪位歇著去了。

接下來幾天,樂雅就在後罩房躺平養傷。

也不知道薛濯給的是什麼神藥。

擦了才三四天,傷口就不怎麼疼了。

可趣兒那句憫枝要來,她始終懸著一顆心。

薛濯這個人啊,說風就是雨,該不會真要把她弄去閒雲院吧?

樂雅提心吊膽熬了三天,最後乾脆自我安慰。

“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唄。”

結果話音還冇落地,閒雲院的憫枝就來了。

“大公子吩咐了,等你傷好利索,就去凝芳院當差。安蘭小姐那兒正好少個二等熏衣丫鬟。”

樂雅怔住一秒。

哪還有半分之前蔫頭耷腦的模樣?

憫枝一瞧她這雙水靈靈的鹿眼,心裡也跟著軟乎,差點笑出來。

耳邊又聽見她急巴巴地追問。

“大公子真這麼說的?”

“一個字不差,全是大公子親口說的。”

憫枝在國公府乾了這些年,丫鬟見了一茬又一茬。

可還真冇碰上過樂雅這樣的。

模樣清秀招人疼就不說了。

身上那股子傻乎乎的嬌氣勁兒,特彆惹人憐。

怪不得大公子多留意了她兩眼。

可憫枝也納悶。

真要上心,怎麼不乾脆叫她進閒雲院當差?

她悄悄搖頭,立馬把念頭掐滅。

主子的心思,哪輪得到她琢磨?

“謝謝憫枝姐姐!替我謝過大公子啊!”

樂雅猛地側過臉,聲音拔高了八度。

結果剛一扭腰,後背傷口就狠狠一扯,冷汗唰地冒出來。

她倒抽一口涼氣,身子一軟,又栽回枕頭上。

憫枝本想著端住架子不笑。

可看見她這副狼狽又倔強的樣子,實在冇忍住,笑出聲來。

樂雅臊得耳朵尖通紅,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縮成一顆糰子。

可憫枝帶來的訊息,真是實打實的好事!

樂雅聽見之後,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角。

她眨了眨眼,又仔細聽了一遍。

確認冇有聽錯,才慢慢鬆開手,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樂雅雖也捨不得花房,捨不得趣兒和餘媽媽。

但凝芳院離薛老夫人住的陶然堂,就隔了一堵牆加一條抄手遊廊啊!

這可不是地圖上標著近,是實打實能天天見上麵!

清晨寅時末,陶然堂的晨鐘敲過三響,凝芳院就能聽見。

安蘭小姐是府裡頭一位嫡出姑娘。

自小被老夫人抱在懷裡寵大的。

往後樂雅守在凝芳院,幫著遞個帕子、端個茶。

老夫人一高興,隨口問兩句,都能沾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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