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撞上好運了
就算隻是二等丫鬟,不貼身伺候,對樂雅來說,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不過,還有一樁要緊事。
安蘭小姐快及笄了。
姑孃家行過笄禮,就要慢慢相看人家,接著擇婿出嫁。
到那時候,還得挑幾個信得過的陪房丫頭,一道跟著嫁過去。
樂雅心裡清楚得很。
陪房人選,向來隻從主子身邊最靠得住的人裡挑。
眼下這個位置,簡直卡在點子上!
念夏走前曾悄悄拉她到假山後頭,塞給她一包蜜棗,壓低聲音道:“眼睛放亮些,手腳放勤些,話少說,事多做。”
做丫鬟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摸熟了國公府的門道、認全了各院主子的脾氣,誰樂意重新開荒?
樂雅初進府時,在漿洗房熬了九個月。
後來調去花房,纔算喘了口氣。
她咧嘴笑開,衝憫枝連連作揖。
“謝謝!真謝謝!太謝謝了!”
腰還冇直起來,右肩胛骨就一陣抽緊。
趣兒一看,趕緊笑著攔。
“得啦得啦,安心躺著吧!我送憫枝姐姐出去。”
趣兒順手抓起搭在床沿的薄毯,抖開蓋在樂雅身上。
她轉身時瞥見樂雅左耳垂上那顆小痣。
忽然想起三年前兩人在角門碰麵,樂雅正捧著半筐枯枝,臉上全是灰。
憫枝是誰?
薛大公子跟前第一等信得過的人。
後來還是薛濯親自給挑的夫婿。
今年才二十出頭,在府裡人人都喚一聲憫枝姐姐。
樂雅忙不迭點頭。
等趣兒送完人回來,一進門就見她還在那兒傻樂。
趣兒鼻子一酸,話裡帶了點醋味。
“你這下可真是撞上好運了!日後去了三小姐屋裡,可彆翻臉不認人啊。”
樂雅立刻轉過頭,眼珠子都亮了幾分。
“哪能忘?你有事隻管來找我!餘媽媽也是!隻要我能幫上,絕不說二話!”
在花房才待了一個月,趣兒和餘媽媽卻是整個國公府裡,頭兩個把她當人看的人。
之前在膳房熬了半年,張媽媽甩臉子,思璿翻白眼。
所以這一個月,樂雅這輩子都不會忘。
趣兒原本就隻是撒個嬌,聽她語氣這麼認真,反而笑了一聲。
後來幾天,樂雅照舊養傷。
結果第二天,又來了個姑娘,說是來看她。
“樂瑤?”
樂雅一眼認出來,這是瑤光館鄭姨孃的貼身丫鬟,當場愣住了。
樂瑤臉色發白,眼圈紅紅的,一看見她趴在那兒動彈不得,鼻子一酸,直接坐到床邊,聲音發顫。
“樂雅,我對不住你……姨娘前兩天生了小公子,我整日腳不沾地地守著,昨兒才聽說你的事,今兒立馬就趕來了。”
樂雅趕緊擺手,還想說話。
可一扭頭,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有些話,不能說,也不能編排。
樂瑤急慌慌地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隻青翠欲滴的鐲子,外加一對紅得像熟透櫻桃的瑪瑙耳墜,塞得又快又滿,差點把樂雅懷裡那塊舊帕子都頂了出來。
樂雅一下子懵了。
“哎喲,這可使不得啊!”
樂瑤兩手直襬。
“收下收下,真得收下!鄭姨娘全知道啦,冇你她這胎怕是要懸!你要是推了,我回去連句囫圇話都交不了差!”
“這可不是二爺給的,是姨娘自己攢下的老底子!”
樂雅咬著嘴唇,猶猶豫豫接過去,問:“鄭姨娘現在咋樣?”
她本以為人生完娃,總該鬆口氣吧。
誰知樂瑤剛咧嘴想笑,嘴角剛揚起一點弧度,眼眶先紅了。
話冇出口,淚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
“姐姐,我不瞞你,鄭姨娘壓根不是心甘情願進瑤光館的。”
樂雅心頭一跳,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樂瑤抹了把臉,聲音壓低。
“她家原是做琴的,一把好琵琶彈得人心裡發顫!早跟一個考中舉人的讀書人定了親。誰料有天在河邊洗帕子,被二爺撞見了……打那以後,命就拐了彎。那讀書人遞過三封書信,全被鄭老爺燒了,灰燼撒進後巷泔水桶裡,混著餿飯一起倒了。”
哭了一陣,樂瑤抽了抽鼻子,用袖口蹭乾臉,又硬擠出個笑臉。
樂雅看著心疼,忍不住問。
“那她爹孃呢?不攔著?連句話都不替她說?”
樂瑤歎氣。
“咋冇攔?她爹那時病得下不來炕,抓藥要現錢啊……娘在井台邊蹲了整宿,第二天就把鄭姨孃的定親信物包好塞進陶罐,埋在棗樹根底下,連土都踩實了才肯起身。”
不是家裡賣女兒,是清白被人拿走了,再冇退路了。
可鄭姨娘心裡一直揣著那個舉人。
樂雅聽著,胸口悶悶的。
唉,也是個被風捲著走的人。
兩廂情願也就罷了。
偏是拿身份和力氣硬生生掰斷的姻緣,哪還有半分甜味?
她知道自己說啥都冇勁,隻輕聲叮囑樂瑤多照看點,順口說了句自己要搬去凝芳院的事。
樂瑤眼睛一亮。
“哎?這是好事呀!聽說三小姐院子裡光是丫鬟就個個俊,前陣子二爺還相中一個梳雙丫髻的,結果一聽是凝芳院的,立馬收了爪子,連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畢竟再饞,也不能從自家侄女屋裡扒人啊。
祖宗規矩刻在祠堂匾上,誰敢擦?
薛安蘭對底下人又和氣,偶爾耍點小脾氣,也像糖裡撒鹽,不多不少剛剛好。
國公府裡的姑娘們做夢都想進凝芳院當差。
樂雅愣了一下,心口忽地一熱。
原來薛濯那會兒,是真替她留了體麵。
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幾句,樂瑤才慢悠悠晃出院子。
……
樂雅又歇了四五天,腿腳利索了,能穩穩噹噹下地走路。
她仔仔細細給趣兒和餘媽媽磕了頭。
說以後有空一定拎點瓜子花生來看她們。
趣兒也不含糊,一路把她送到凝芳院門口。
臨彆還踮腳揮了揮手,裙角飄得像隻雀兒。
樂雅攥著個小布包,站在圓拱門底下,手指有點發緊。
正張望呢,一眼瞧見闌珊。
就是上次送汀蘭塔時見過的那個姑娘。
她趕忙揚聲喊:“闌珊姐姐!”
闌珊穿著淡牙色上衣,領子繡著極細的暗花,一張小臉乾淨利落。
聽見招呼立刻轉過身,笑容清清爽爽。
“是你呀!三小姐今早還唸叨呢,走,跟我來。”
闌珊先領她去見薛安蘭。
薛安蘭正歪在榻上看絨花。
雅楠托著個硃紅梅花紋匣子,穩穩停在她手邊三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