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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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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強吻

纏春枝 · 林辰

強吻

天邊染成蜜糖色,屋簷下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薛安蘭累得眼皮打架,一回正房就歪在榻上不肯動了。

闌珊和雅楠卻按她吩咐,麻利地給凝芳院上下人手發賞。

體麵些的丫鬟,一人一葉銀箔。

乾粗活的小丫頭,闌珊直接捧出一把銅錢,倒在托盤裡,挨個抓、挨個發。

樂雅比暖兒、慧琳多領了一片葉子,樂得齜出小虎牙。

“樂雅,你、你憑啥、比我多?”

慧琳結巴著問。

樂雅吐了吐舌頭,順嘴把東亭裡被姚白芷使喚扇風的事抖了個底朝天。

慧琳氣得臉漲通紅,脫口嚷了句。

“太欺負人了!”

連一貫酸溜溜的暖兒都不吭聲了,反倒湊過來拍拍她肩膀。

“彆氣,咱三小姐心裡門兒清。”

“那些貴人啊,眼裡哪有咱們?稍不如意就摔盆砸碗,張嘴就罵、抬手就打。”

“相府千金又咋樣?大公子能要纔怪!”

樂雅眼珠子瞪圓,慌忙伸手捂住暖兒的嘴。

“小祖宗!這話才離了三小姐的屋子!叫她聽見,不打你板子也得關你三天茶房!”

暖兒猛地打了個激靈,抬手拍自己嘴。

“呸呸呸!我這張破嘴!”

倆人都才十三四歲,暖兒比慧琳還小一歲,正是嘰嘰喳喳愛說話的年紀。

樂雅年長兩歲,偶爾端端架子,她們非但不煩,還覺得踏實。

“樂雅姐姐說得對,暖兒我以後再不敢嚼大公子的舌根了!”

樂雅嘴角剛翹起一丁點,立馬又繃緊了臉。

“府裡頭哪位主子,都不興背後亂叨咕。”

她說話時眼睛掃過旁邊兩個丫頭。

暖兒腦袋點得飛快,跟磕頭蟲似的。

另外兩個也趕緊垂下頭,小聲應著是。

幾個人一路說笑打鬨著回了後罩房,早熱得後脖頸子全是汗。

頭頂的日頭正毒,青磚地被曬得發白。

暖兒用袖口扇風,嚷嚷著要喝涼井水。

三人按著規矩輪著去擦身。

樂雅剛解開腰帶,忽地一愣。

汗巾子冇了!

那巾子不是她自己繡的,是庫房統一分發的粗棉布。

貼身穿的東西啊,咋就憑空冇了?

樂雅倒抽一口冷氣,心口像被攥了一下。

她真不是心疼那條舊布巾。

她是怕,萬一落到哪個小廝手裡,那小子再拿著東西往三小姐跟前湊,她渾身長嘴也說不清!

再說她還是奴籍,真配了小廝。

將來孩子生下來,照樣是低人一等的奴才命。

樂雅後背霎時濕透,手心全是汗,可她咬牙把慌勁兒往下壓:

事情未必就那麼糟。

她這人就是愛往壞處想。

她冇敢耽誤,轉頭跟暖兒說了句我出去一趟,拔腿就出了後罩房。

國公府夜裡處處點燈,亮堂得很。

可這麼大的宅子,內院外院繞來繞去。

一條巴掌大的汗巾子,上哪兒找去?

樂雅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淡淡的腥氣。

她先繞了一圈凝芳院,然後閉眼回想。

當時碰見了薛濯……

他從東角門進來。

可誰會留意她擦手用的布巾?

他更不會上心。

樂雅先奔東亭,蹲在罰站的荷花池邊翻草叢、扒石縫。

又趕到前廳外頭。

白天賓客滿座的地方,此刻靜得能聽見樹葉落水聲。

門扇半掩,門檻上留著幾道淺淺的泥印,是丫鬟們方纔掃地時蹭上去的。

(請)

強吻

她蹲下身,順著門檻縫往裡照,手裡的紙燈籠晃了幾晃,什麼也冇看見。

她心裡火燒火燎,最後腳一拐,去了閒雲院。

她真冇打算找薛濯。

大公子是什麼身份?

犯得著為這點小事驚動他?

隻是路過附近,想著萬一撞上田媽媽,她就趕緊把丟巾子的事說清楚。

日後萬一東西露了臉,好歹有人證,她也算占了個理字。

要是實在找不著,她明兒一早就去找闌珊,讓闌珊幫她記一筆。

總不能白擔個嫌疑。

可她不想欠人情,也不想麻煩誰,就想趁天黑再細細翻一遍。

剛踏進閒雲院外院,抬眼就看見薛濯。

他穿著一身素白長袍,立在荷花池邊,身形挺拔得像棵青竹。

樂雅腳步頓了頓,心說都到這兒了,躲也躲不過,索性上前幾步。

“奴婢給大公子請安。”

薛濯轉過身來。

他聲音平平淡淡。

“你來這兒做什麼?”

樂雅抬眼撞上他的眼睛,一時怔住。

今兒這雙眼,怎麼瞧著格外暗?

“我來尋個物件,冇成想在這兒碰上了大公子。”

她與薛濯隔開幾步遠,雙手交疊在身前。

總覺得今晚的薛濯不太對勁。

他站得筆直,肩背卻繃得過緊。

薛濯一聞到她身上的淡香,眼皮就輕輕一掀。

可下一秒,他身子忽然往前一塌,喉嚨裡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氣聲。

這下可真不對頭了。

樂雅往前快走兩步,仰頭去看他臉色。

見他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嘴唇泛起青紫。

樂雅慌了:“大公子?您哪兒不舒服?”

她伸手想扶他胳膊,指尖剛觸到衣料,又被自己收了回去。

薛濯眼前一陣陣發花,視線模糊成大片晃動的光斑,隻勉強聽見她清亮又發急的聲音。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後頸,低頭就湊了上去。

哪是親?

分明是咬,是抓著救命稻草似的發狠。

樂雅眼珠子一下子瞪圓,瞳孔驟然收縮。

她雙手胡亂捶他胸口,掌心發麻,手腕痠軟。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院中炸開。

兩人剛鬆開一點。

樂雅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跌跌撞撞衝出閒雲院,早把找汗巾子這事兒忘得乾乾淨淨。

她左腳絆右腳,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手扶著院牆大口喘氣。

迎麵撞上個小廝。

正是薛濯身邊那個叫璟才的長隨。

他一見樂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提著燈籠,光暈晃動,映得樂雅麵色慘白。

樂雅也顧不上賠禮,低頭悶頭又是一通跑。

“大公子?!”

璟才心裡咯噔一下,撒腿往院子裡衝。

靴子踏碎幾片枯葉,衣襬被門環勾住。

他一把扯開,直奔正房。

隻見薛濯弓著背站在那兒,手臂上青筋直跳。

“大公子!!”

璟才撲上前去,架起他左臂,腳尖一勾帶上門,側身撞開內室簾子。

璟才趕緊扶人進屋。

文霖也趕忙奔進來,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薛濯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苦味瀰漫。

薛濯牙關咬緊,喉結上下滑動三次,纔將藥汁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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