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邙山·逆子
上元二年,二月初一 卯時
陝州,觀軍容使行轅
陝州城在黃河拐彎處,地勢險要,是關中通往中原的咽喉。城不大,但城牆很結實,青磚包砌,高兩丈八,底寬兩丈。城頭上插著唐軍的旗幟,旗上綉著“唐”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城北的黃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河道變窄,水流湍急,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有人在捶打一麵巨大的鼓。
魚朝恩站在行轅的正堂裡,麵前攤著幾份密報。
他是觀軍容使,是肅宗派來監督各軍的宦官。他今年五十齣頭,臉很圓,眼睛很小,嘴唇很薄,一看就是那種會說話的人。他沒有打過仗,但他覺得自己會打仗。他讀過幾本兵書,聽過幾個故事,就以為自己是名將了。
密報是從洛陽送來的。上麵說,洛陽的叛軍都是燕人,多年戍守在外,思鄉心切,上下離心。說隻要唐軍進攻,叛軍就會不戰自潰。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魚朝恩把密報看了三遍,眼睛亮了。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文吏說,“給聖人寫奏表。就說洛陽可取,請聖人下令進兵。”
同日 辰時
陝州城,驛館
李光弼坐在驛館的正堂裡,麵前攤著一封信。
信是魚朝恩派人送來的。魚朝恩在信上說,他已經上奏朝廷,請肅宗下令進兵。他說洛陽可取,叛軍上下離心,機不可失。他說李光弼必須出兵,否則就是貽誤戰機。
李光弼把信看了三遍,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
“將軍,”僕固懷恩跪在他麵前,低著頭,“魚朝恩又來催了。”
李光弼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黃河。黃河的水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金色的帶子。他看了很久,看得眼睛發酸。
“懷恩,”他終於開口了,“你怎麼看?”
僕固懷恩愣了一下,抬起頭。
“將軍,我……”
“說實話。”
僕固懷恩咬了咬牙,說:“將軍,史思明在洛陽,兵精糧足。咱們隻有幾萬人,去了就是送死。魚朝恩不懂打仗,他以為打仗是下棋,隨便動動棋子就行了。”
李光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但朝廷不會聽咱們的。魚朝恩是觀軍容使,他的話,聖人信。咱們的話,聖人未必信。”
僕固懷恩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光弼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他拿起筆,寫了一份奏表。他在奏表上寫道:“賊鋒尚銳,未可輕進。請陛下再寬數月,待其糧盡自潰。”
他把奏表交給僕固懷恩,“送出去。”
僕固懷恩接過來,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李光弼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黃河,一動不動。
上元二年,二月初十 卯時
陝州城,觀軍容使行轅
魚朝恩站在行轅的正堂裡,手裡攥著李光弼的奏表。
他把奏表看了三遍,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把奏表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李光弼!”他罵了一句,“你算什麼東西!你以為你是郭子儀?郭子儀都被我撤了,你算什麼!”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文吏說:“再寫!給聖人再寫!就說李光弼抗命不遵,貽誤戰機。請聖人下旨,嚴令他進兵!”
文吏跪在地上,手在抖,不敢動。
“寫!”魚朝恩吼了一聲。
文吏爬起來,拿起筆,開始寫。
同日 申時
陝州城,驛館
李光弼坐在驛館的正堂裡,麵前攤著第二封信。
信是肅宗寫的。肅宗在信上說,他已經看了魚朝恩的奏表。他說洛陽可取,機不可失。他命令李光弼限期進兵,不得延誤。
李光弼把信看了三遍,臉色鐵青。他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天很藍,藍得像長安的春天。但他知道,那不是長安。那是陝州,是他要去送死的地方。
“將軍,”僕固懷恩跪在他身後,聲音沙啞,“聖人下旨了?”
李光弼點了點頭。
“進兵?”
李光弼又點了點頭。
僕固懷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磕了一個頭,說:“將軍,我跟你去。”
李光弼轉過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懷恩,你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嗎?”
僕固懷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知道。但我是將軍的兵,將軍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李光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僕固懷恩的肩膀。
“傳令下去,”他說,“明日一早,進兵洛陽。”
上元二年,二月十五日 卯時
洛陽城北,邙山南麓
邙山在洛陽城北,是秦嶺的餘脈。山不高,但很陡,山勢起伏,林木叢雜。山的顏色是青灰色的,越往遠處越淡,最後淡成一條白線。山腳下是平原,一馬平川,直通洛陽城。
李光弼站在邙山南麓,望著遠處的洛陽城。
洛陽城很大,方方正正的,城牆是青磚包砌的,高三丈。城牆上每隔五十步有一座敵樓,樓高三層,簷角掛著風鈴,風吹過來,叮叮噹噹響。城頭插著叛軍的旗,旗上綉著一個“燕”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巨大的黑色翅膀在扇動。
他看了很久,看得眼睛發酸。
“將軍,”僕固懷恩策馬過來,低聲問,“在哪裡布陣?”
李光弼指著邙山:“據險列陣。山勢陡峭,叛軍的騎兵上不來。咱們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僕固懷恩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怎麼了?”李光弼問。
僕固懷恩低下頭:“將軍,我……我覺得不應該據險列陣。”
李光弼愣了一下。“為什麼?”
“咱們兵少,據險列陣固然穩妥,但史思明不會來攻。他在山下等著,等咱們糧盡自退。到時候,他派騎兵追擊,咱們跑都跑不掉。不如在平原布陣,引他出戰。咱們的騎兵不比他的差,打起來不一定輸。”
李光弼看著他,看了很久。
“懷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平原布陣,一戰不利,就會全軍覆沒。”
僕固懷恩抬起頭,看著他。“將軍,我知道。但我不想縮在山裡,等死。”
李光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了搖頭,說:“懷恩,你錯了。據險列陣,可進可退。平原布陣,一旦失利,退無可退。”
僕固懷恩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傳令下去,”李光弼說,“據險列陣。陌刀手在前,弓弩手在後,騎兵在兩翼。”
僕固懷恩跪在地上,沒有動。
“懷恩!”
僕固懷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將軍,我不服。”
李光弼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不服。”僕固懷恩的聲音很大,很硬,“我不想死在山上。我要在平原布陣。”
李光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隨你。”他說。
同日 午時
邙山南麓,平原上
僕固懷恩的部隊在平原上列陣。
一萬人,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陣型是標準的攻擊陣型,騎兵分兩翼,步兵居中。僕固懷恩騎在馬上,站在陣前,手裡舉著刀。他的臉很黑,眼睛很亮,亮得像狼。
李光弼站在山上,看著僕固懷恩的陣型,臉色鐵青。
“將軍,”一個校尉跑過來,“仆固將軍不肯移陣。”
李光弼沒有說話。他看著山下那個陣型,看了很久。
“不管他了。”他說,“傳令下去,各軍據險列陣。”
同日 申時
邙山南麓,平原上
史思明的騎兵到了。
三萬人,分三隊,從洛陽方向浩浩蕩蕩地開來。馬蹄聲震天動地,揚起漫天的灰塵。灰塵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像無數細小的星星在飛舞。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到了邙山腳下,後頭還在洛陽。驛道上全是叛軍,黑壓壓的一片,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在地上爬。
僕固懷恩騎在馬上,望著那些騎兵,臉色發白。他的手在抖,但他握得很緊。
“將軍,”一個校尉跑過來,“史思明的騎兵太多了。咱們隻有一萬人,打不過。”
僕固懷恩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騎兵,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彎刀,看著那些在風中飄蕩的旗幟。
“打不過也得打。”他說,“不打,李將軍就要守山。守山,就是等死。”
校尉愣了一下。“將軍,李將軍說了,據險列陣,可進可退——”
“閉嘴!”僕固懷恩吼了一聲,“我不用你教我打仗!”
校尉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史思明的騎兵衝過來了。
三萬人,分三隊,從三個方向同時衝擊僕固懷恩的陣線。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僕固懷恩的騎兵撐不住了,人太少了,隻有一萬人。叛軍的騎兵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著一波,沒有盡頭。
“穩住!”僕固懷恩喊,“穩住!”
他的騎兵開始往後退,退了幾十步,又往前沖。沖了幾十步,又往後退。陣線鬆動了,出現了空隙。叛軍的騎兵從空隙裡鑽進來,截斷了後軍與前軍的聯絡。
“將軍!”校尉跑過來,渾身是血,“撐不住了!”
僕固懷恩咬了咬牙,拔出刀。
“跟我沖!”
他策馬沖了出去。他的騎兵跟在他後麵,像一把尖刀,刺進了叛軍的陣線。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他砍倒了一個叛軍,又一個叛軍衝上來。他的刀捲刃了,隻能用刀背砸。那人被他砸倒在地上,爬起來又跑。他沒有追,他停下來,喘著粗氣。
“將軍!”校尉跑過來,“李將軍來援了!”
僕固懷恩回頭一看,山上的唐軍衝下來了。李光弼騎在馬上,站在隊伍最前麵,手裡舉著刀。
“穩住!”李光弼喊,“穩住!”
唐軍從山上衝下來,像洪水一樣湧向叛軍。陌刀手在前,弓弩手在後,騎兵在兩翼。陌刀劈下去,叛軍的馬腿斷了,馬倒了,人摔了。陌刀再劈下去,叛軍的人頭飛了,血噴出來,濺在陌刀手的臉上。陌刀手們麵無表情,繼續往前推進。
叛軍的陣線鬆動了,開始往後退。史思明騎在馬上,站在遠處,看著那些後退的騎兵,臉色鐵青。他的手攥著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傳令下去,”他說,“撤兵。”
叛軍退了。像來時一樣突然,像潮水一樣退去。唐軍追了一陣,沒有追上,又退了回來。
僕固懷恩站在戰場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身上全是血,臉上也是血,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箭桿還插在肉裡,他沒有拔,用布條纏了纏,繼續砍。他的刀捲刃了,換了一把,又捲刃了,又換了一把。
“將軍,”校尉跑過來,“史思明退了。”
僕固懷恩點了點頭。他靠著馬,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校尉嚇了一跳,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還有氣。
“將軍!將軍!”
僕固懷恩睜開眼睛,笑了笑。“沒死。還活著。”
同日 夜
陝州城,驛館
李光弼坐在驛館的正堂裡,麵前攤著戰報。
戰報是僕固懷恩寫的。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看得清。上麵說,今天在邙山南麓與叛軍交戰,互有勝負,唐軍傷亡兩千餘人,叛軍傷亡也差不多。史思明退兵了,但沒有跑遠,還在洛陽。
李光弼把戰報看了三遍,臉色鐵青。
“將軍,”僕固懷恩跪在他麵前,低著頭,“我錯了。”
李光弼沒有說話。
“我不應該在平原布陣。應該聽您的,據險列陣。”
李光弼看著他,看了很久。
“懷恩,”他終於開口了,“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僕固懷恩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不是錯在布陣。”李光弼的聲音很平靜,“你是錯在不服。你不服我,所以你抗命。你抗命,所以打了敗仗。打了敗仗,死了人。那些人,本來可以不死的。”
僕固懷恩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將軍,我——”
“起來吧。”李光弼打斷了他,“回去好好想想。”
僕固懷恩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李光弼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天。天很黑,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遮住了。他看不見什麼,但他知道,史思明不會善罷甘休。今天隻是試探,明天還有更大的仗要打。
上元二年,三月初八 卯時
洛陽城北,邙山南麓
史思明的大軍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了八萬人,分四路。一路攻邙山正麵,一路攻邙山左翼,一路攻邙山右翼,一路攻邙山後路。他親自指揮中軍,站在邙山對麵的高地上,望著唐軍的陣線。
李光弼站在邙山上,望著那些叛軍,臉色鐵青。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緊抿著,下巴上的鬍子在風中微微顫動。
“將軍,”僕固懷恩跪在他身後,“史思明這次是來拚命的。”
李光弼沒有說話。他知道。史思明知道唐軍援軍快到了,再不打就來不及了。他要趁唐軍援軍到來之前,擊潰李光弼的部隊,然後西進長安。
“傳令下去,”李光弼說,“各軍堅守陣地。不許出戰,不許後退。”
僕固懷恩愣了一下:“將軍,不反擊?”
“不反擊。等他們攻不動了,自然會退。”
僕固懷恩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史思明的騎兵衝上來了。八萬人,分四路,從四個方向同時衝擊唐軍的陣線。馬蹄聲震天動地,喊殺聲震耳欲聾。唐軍躲在陣地裡,用弓弩射,用滾木礌石砸,用陌刀砍。叛軍一撥一撥地衝上來,一撥一撥地倒下去。
但叛軍太多了。
唐軍的箭矢快用完了,滾木礌石也快用完了。陌刀手的手痠了,刀捲刃了,人也累了。陣線鬆動了,出現了空隙。叛軍的騎兵從空隙裡鑽進來,截斷了後軍與前軍的聯絡。
“將軍!”僕固懷恩跑過來,渾身是血,“左翼撐不住了!”
李光弼的臉色變了。“多少人?”
“一千人。死了大半。”
李光弼咬了咬牙。“讓李抱玉去支援。告訴他,左翼丟了,提頭來見。”
僕固懷恩領命去了。
李光弼站在山上,看著那些在煙塵中廝殺的士兵,臉色鐵青。他的手攥著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同日 午時
邙山南麓,左翼陣地
左翼陣地在邙山南麓的西邊,是一處土坡。土坡不高,但很陡,上麵長滿了酸棗樹。李抱玉站在土坡上,手裡舉著刀,渾身是血。他的臉上全是血,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的左胳膊上中了一箭,箭桿還插在肉裡,他沒有拔,用布條纏了纏,繼續砍。
“將軍,”一個校尉跑過來,“叛軍衝上來了!”
李抱玉往下看,看見叛軍的騎兵從山下衝上來,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湧過來。馬蹄聲震天動地,喊殺聲震耳欲聾。
“放箭!”他喊。
弓弩手同時放箭,箭矢像雨點一樣飛向叛軍。沖在最前麵的叛軍紛紛落馬,人仰馬翻。後麵的騎兵收不住腳,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第二輪箭。第三輪箭。
叛軍的陣形亂了,速度慢了,但還在往前沖。
“陌刀手,跟我來!”
李抱玉沖了下去。陌刀手跟在他後麵,像一堵牆,推著叛軍往後退。陌刀劈下去,叛軍的馬腿斷了,馬倒了,人摔了。陌刀再劈下去,叛軍的人頭飛了,血噴出來,濺在陌刀手的臉上。
叛軍撐不住了,開始往後退。
李抱玉站在陣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刀捲刃了,換了一把,又捲刃了,又換了一把。他換了三把刀,殺了不知道多少人。
“將軍,”校尉跑過來,“叛軍退了。”
李抱玉點了點頭。他靠著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校尉嚇了一跳,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還有氣。
“將軍!將軍!”
李抱玉睜開眼睛,笑了笑。“沒死。還活著。”
同日 申時
洛陽城北,邙山南麓
史思明站在高地上,望著那些退下來的騎兵,臉色鐵青。
“陛下,”周摯跪在他身後,“唐軍的陣地太堅固了。攻不下來。”
史思明沒有說話。他看著邙山上的唐軍陣地,看了很久。唐軍的旗幟還在飄揚,士兵還在走動,陣地還在。
“傳令下去,”他說,“撤兵。”
周摯愣了一下:“陛下,不打了?”
“不打了。回去從長計議。”
史思明轉過身,走下高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光弼,”他喃喃地說,“你等著。”
同日 夜
洛陽城,宮城
史思明坐在宮城的正殿裡,麵前擺著一壺酒。
酒是洛陽皇宮裡的禦酒,是玄宗皇帝當年留下的。酒罈上的封條還在,寫著一個“唐”字,已經褪色了。他倒了一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緊,但他沒有咳嗽。
“陛下,”周摯跪在他麵前,“唐軍退了。但李光弼還在山上。”
史思明點了點頭。他知道。李光弼不會退,他會在山上等,等援軍來。援軍來了,史思明就要打。援軍不來,史思明也要打。他不能等,等不起。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