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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西獵食,魂入識海

倀途 · 蒜味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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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尚有餘力的男人攏共十三人,除去四名持刀馬仔,就剩下乾苦力的九人。

被張豹的馬仔踹著屁股分成兩組,一組出去尋吃食,另一組潛入枯井挖地道。

楚淵跟著同組三人剛跨出小院門檻,街坊四鄰的呻吟聲就纏了上來,像泡透了水的爛棉絮,濕沉黏膩。

街道兩旁的房屋早被戰火舔成焦黑骨架,斷壁殘垣間掛著的殘破衣物在風裡晃悠,活像吊死鬼的舌頭。

瓦礫堆裡時不時露出半截人手,指節扭曲得如同枯木,訴說著主人的不幸。

“彆走神!”

身旁黑瘦老漢提醒道。

這老漢年過六旬,脊背被歲月壓成佝僂的弓,黝黑皮膚皺得像老樹皮,唯有提起八歲孫子時,眼底才飄著點活氣。

那娃比楚萱大半歲,是他在這兵荒馬亂裡唯一的牽掛,也是撐著他冇倒下去的念想。

“城裡不光有黃巾賊!”

老黑壓著嗓子,聲音裡裹著狠戾與忌憚。

“那些流民幫比賊兵還瘋!隻要能填肚子,親孃老子的骨頭都能嚼碎了咽!”

楚淵默默點頭,指尖已悄悄按在袖中三寸鐵釘上。

這幾枚鏽跡斑斑的鐵釘,是他從廢墟裡翻出來的。原主家開鏢局,嬌生慣養冇練過橫練功夫,卻把一手飛鏢功夫練得爐火純青,如今正好用上。

餘光掃過同行三人,個個麵黃肌瘦,顴骨高聳如柴。

背上的破揹簍晃悠著,走路搖搖晃晃,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眼底都藏著一絲被逼出來的狠戾。

“往西走!那兒冇什麼大幫派!”

老黑壓著嗓子說道:“城南是黃巾賊老巢,城北胭脂坊早成死地!

聽說那兒屍體堆得能冇過膝蓋,屍氣濃得能毒穿肺腑!

就城西還能尋著點活物,動作快!”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濕霧,眼神狠厲如刀:“日頭一高霧氣散,賊兵巡邏隊一出來,弄不好咱們全得成刀下鬼!”

幾人貼著巷子牆根快速移動,腳步放得極輕,專挑陰影處鑽,絕不敢踏足空曠街道。

空氣中的焦糊味、血腥味混著腐臭,像一坨爛泥似的糊在鼻腔裡,嗆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楚淵強忍著冇吐,這世道,嘔吐都是奢侈的,浪費一絲體力都可能活不過今晚。

視線掃過路邊屍體,有百姓裝束的,也有幫派幫眾的。

傷口都還庫庫冒著血,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死戰。

楚淵攥緊鐵釘,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胸口的虎形胎記隱隱發燙。

自從融合虎魂,他的五感漸漸變得敏銳,平日裡微不可察的響動,此時在耳中異常清晰。

忽然,楚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鼻尖先捕捉到一縷極淡的腥甜,混著老樹枝葉的澀味,在腐臭的空氣裡格外突兀;

他耳廓微動,過濾掉同伴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呻吟,捕捉到遠處樹椏間傳來的細碎撕扯聲,還有羽翼撲棱時帶起的陰冷風響。

不是麻雀的嘰喳,是更沉、更凶的動靜。

他抬眼望去,幾棟倒塌的商鋪後,立著棵老樹。

樹枝上黑壓壓落滿了烏鴉,正低頭瘋狂撕扯著什麼。

同行三人還在埋頭趕路,直到楚淵停下腳步。

其中一人才順著他的目光瞥見那樹影,低撥出聲:“快看!那邊有棵老樹!”

聲音裡藏著難掩的興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黑眯著眼瞧了半晌,才隱約看清一團黑糊糊的影子,咂舌道:“晦氣玩意兒,倒也能填肚子。”

他冇察覺那些烏鴉的爪子上沾著暗紅血痂。

更冇聽見樹影深處那幾乎細不可聞的、血肉撕裂的聲響。

隻有楚淵看得真切,樹乾上掛著具死屍,肉末混著黑血從枝頭滴落,濺在地上滋滋作響。

“動手!”

老黑低喝一聲,率先從揹簍裡掏出一張大網,貓著腰,悄咪咪朝著老樹摸了過去。

到了跟前,幾人再合力,通過竹竿將漁網撐開,猛地朝著老樹罩去。

烏鴉受驚四散飛逃,翅膀扇動的風帶著一股腐臭味。

幾隻飛得慢的被漁網兜住,在網裡瘋狂撲騰。

楚淵手腕一翻,袖中鐵釘如流星般射出。

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釘在一隻低空飛行的烏鴉脖頸上!

那烏鴉慘叫一聲,直直墜地,黑血濺在石板路上。

幾乎是同時,一團淡白色的鳥形薄霧從死烏鴉身上飄出,快如閃電般直奔楚淵而來,轉瞬鑽進他的眼底!

識海深處猛地一熱,像是多了點什麼。

冥冥中似有契約締結,一股微弱的凶性順著經脈蔓延。

楚淵的瞳孔,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赤紅。

“好身手!”

老黑讚了一聲,彎腰撿起烏鴉掂量著,粗糙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幾隻夠咱們分個半飽了!”

楚淵冇應聲,指尖微微顫抖。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團薄霧正在識海裡發光發熱,化作一絲極淡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還冇等他細想,巷口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著粗啞的喊叫:

“那邊有動靜!快過去!說不定有吃的!”

老黑臉色驟變,低吼道:“是流民幫!快跑!”

楚淵回過神,隻見巷口衝出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

個個麵黃肌瘦,眼眶深陷,眼神卻凶狠得像餓狼,直勾勾盯著他們手裡的烏鴉。

為首的光頭大漢拎著一把豁口大刀,嘴角掛著涎水,腳步踉蹌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把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

話雖這麼說,他手中大刀卻已朝著老黑當頭砍下。

風聲呼嘯,帶著一股蠻力!

老黑側身堪堪躲開,腳下卻被瓦礫一滑,坐倒在地。

光頭見一擊不成,反而紅著眼睛撲得更凶:“給我搶!誰搶到歸誰!”

其他流民見狀,也跟瘋了一樣衝上來。

有的搶揹簍裡的烏鴉,有的直接朝著人撲來,指甲摳、牙齒咬,完全冇了人性!

楚淵眉頭一擰,眼底赤紅一閃而過,虎魂的凶性,被這股混亂的殺意徹底點燃!

他避開流民的撕扯,瞅準時機,手中鐵釘抖手一甩,化作一道寒光,急速射向光頭的眉心!

光頭揚起大刀正欲再次砍下,額頭突然一陣刺痛。

像是被毒蛇噬咬,接著眼前一黑,直挺挺砸在地上。

大刀脫手飛出,濺起一片塵土。

又是一團人形薄霧從光頭屍身飄出,比烏鴉的霧氣濃鬱十倍。

鑽進楚淵眼底的瞬間,一股壓抑、恐懼又暴虐的情緒,從識海深處瘋狂擴散!

楚淵的瞳孔驟然變紅,眼底翻湧著凶獸般的戾色,渾身的力氣陡然暴漲,他抬腳朝著身前撲來的流民狠狠踹去!

“嘭!”

那漢子像個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口吐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流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勁嚇住了,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彆戀戰!往回跑!”

老黑掙紮著起身嘶吼,一邊掙脫撲來的流民,一邊招呼楚淵。

楚淵紅著眼,一腳踹開身前另一個流民,順勢撿起地上的烏鴉,跟著老黑狂奔。

流民在身後緊追不捨,喊叫聲、腳步聲像催命鼓點,此起彼伏。

沿途偶爾有幾戶人家探出頭,有的蜷縮在門檻上眼神麻木。

有的想起身加入追趕隊伍,卻被家人死死拉住。

他們早已冇了力氣,隻能眼睜睜看著獵物溜走。

“快到了!”

老黑指著前方的巷子口,氣喘籲籲,聲音都變了調。

楚淵剛想回話,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回頭一看,同行的那個矮個漢子被流民撲倒,瞬間被人潮淹冇,幾聲短促的哀嚎後,再也冇了動靜。

隻留下一片猩紅在地上蔓延。

楚淵的腳步頓了頓,眼底的赤紅更濃。

識海裡的星芒瘋狂跳動,那矮個漢子的魂魄,正朝著遠方飄去。

他竟有種想要追上去吞噬的衝動!

“走!彆回頭!”

老黑一把拽住楚淵,幾乎是拖著他衝進巷子。

巷子儘頭,張豹帶著兩個馬仔持刀而立。

鋼刀在晨光裡閃著森寒的光芒。

寒光一閃,“噗嗤”

一聲悶響。

最前頭的一個流民慘叫著倒地,滾燙的鮮血噴了楚淵一臉!

“不想死的,滾!”

張豹的爆吼聲震得耳膜發疼。

鋼刀上的血珠順著刀刃滴落,濺在地上滋滋作響。

身後的流民跟見了閻王似的,瞬間作鳥獸散。

連滾帶爬地逃走,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刀下亡魂。

鮮血順著楚淵臉頰往下淌,溫熱黏膩的觸感刺得他眼皮發緊。

那股血腥味混雜著腐臭,非但冇讓他噁心,反而讓識海裡的暴虐情緒平複了些許。

他能清晰感覺到,兩團霧氣正在轉化為兩點猩紅的星芒,熠熠生輝。

烏鴉的凶性、光頭的暴虐,化作一絲暖流,順著經脈擴散至四肢百骸。

之前被流民追趕時耗空的體力,竟在飛速恢複,甚至比巔峰時還要強上一分!

張豹拎著滴血的鋼刀,三角眼掃過幾人。

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倒是有點能耐,居然捉回來這麼多烏鴉。”

他身後兩個馬仔挎著刀,眼神跟餓狗似的在烏鴉身上打轉,喉頭不停滾動。

老黑趕緊把懷裡的烏鴉全部遞過去,腰彎得更低。

幾乎要貼到地上:“豹爺,全憑您護著,不然咱們早成流民的點心了。”

張豹掂了掂烏鴉,隨手扔給馬仔。

目光突然落在楚淵身上,像刀子似的刮過他的臉。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小子身上的氣息,好像變了。

“少東家身手不賴嘛,居然冇被他們纏住。”張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審視。

楚淵心頭一凜,眼底的赤紅迅速褪去,恢覆成平常的模樣。

垂下眼簾:“運氣好罷了。”

“運氣?”

張豹嗤笑一聲,鋼刀指著地上剛被流民撕扯得不成人形的矮個漢子屍體。

“這世道,好運氣也活不過三天。念在你當年叫我一聲豹叔的份上。”

“你小子以後就跟著我乾吧!你妹妹的安危,我保了。”

楚淵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虎魂的凶性在體內翻湧。

恨不得當場撕碎這狗賊!

但現在,他冇得選。

因為此刻無數疑問湧上心頭,為什麼虎魂能直接融進身體,讓胎記產生變化,而其他魂魄卻隻能吸進眼中存於識海?

被流民和張豹殺死的人,他們的魂魄為何飄向遠方?

難道非要自已親手殺死的,才能被吸收?

“怎麼?不肯?”

張豹見他遲疑,鋼刀往前遞了遞,刀尖幾乎頂到他胸口,寒氣逼人:“還是說,你想讓你妹妹跟著你一起,下鍋?”

楚淵猛地抬眼,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怯懦。

多了幾分冷硬如鐵的決絕,識海裡的星芒,正在瘋狂跳動。

“我答應。”

“對嘛!這纔像個爺們。”

張豹收起鋼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試探,一邊往院裡走,一邊得意地笑道。

“哈哈,風水輪流轉果真不假,當年風光無限的鏢局少東家。”

“如今還不是得做我的馬仔?”

楚淵死死盯著張豹得瑟離去的背影,靈魂深處屬於光頭的那點星芒突然躁動,暴虐情緒不受控製地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要先摸清自已身體的變化,摸清吸收魂魄的規律。

等力量足夠了,這仇,遲早要報!

剛走進院裡,一個瘦小的身影就朝著他跑了過來。

楚萱放下手裡的掃把,臉上滿是擔憂。

見他身上沾著血,眼圈瞬間紅了:“哥,你冇事吧?”

楚萱的小手攥著他的衣袖,指尖冰涼,帶著後怕的顫抖。

楚淵抬手擦掉臉上殘留的血漬,聲音壓得極低:“冇事,一點皮外傷。”

他不敢讓妹妹看見袖中還在滲血的掌心,方纔攥得太狠,指甲嵌進肉裡,此刻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意。

張豹的院子就是座牢籠,院牆高三丈,牆頭插著倒刺,幾個馬仔拎著刀日夜巡邏。

院裡剩下的老弱婦孺縮在角落,眼神麻木得像死人。

隻有看到馬仔手裡的烏鴉時,纔會露出貪婪又恐懼的光。

“把烏鴉處理乾淨,等其他人回來後分著吃。”

張豹把刀往石桌上一剁,震得碗碟叮噹響:“下午你們三個還去城西,再弄點吃食回來。”

“要是再把人往這裡引,彆怪我刀下無情!”

楚淵跟著老黑幾人蹲在牆角拔烏鴉毛,腐臭的羽毛味嗆得人直皺眉。

老黑壓低聲音,瞥了眼不遠處的馬仔,又看了看楚淵,剛纔那一腳踹飛流民的狠勁,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後生,你真打算長期跟著張豹乾?”

老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這孫子心黑得很,咱們遲早要被他弄死。”

楚淵指尖飛快,指甲縫裡滲進黑血,聲音壓得像淬了冰:“不然呢?”

他抬眼,目光與老黑對視,眼底閃過一絲猩紅:“咱都有親人被這狗賊扣著,先忍著。”

“等尋著機會,宰了他!”

老黑渾身一顫,看著楚淵眼底那抹凶戾,喉嚨動了動,冇敢再說話。

隻有他知道,這小子,已經不是早上出門的那個怯懦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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