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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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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地窖密辛,水道輿圖

倀途 · 蒜味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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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的老漢瞧著這一幕,再看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冷汗浸透了衣衫,連大氣都不敢喘,僵在原地如同泥塑。

楚淵平複了幾息戾氣,瞥了眼老漢,沉聲道:“對不住。”

他撿起那半袋粟米,“我比你更需要這個。”

說罷搜遍四具黃巾賊屍身,摸出幾文散碎銅錢、半袋打火石。

又從那矮漢懷裡翻出一本硬邦邦的牛皮冊子。

冊子封皮磨得發毛,紙頁泛黃,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裂骨拳》。

開篇寥寥數語,“鍛血可修,拳出裂骨,以力破巧”。

正是最貼合近身搏殺的粗蠻戰技。

這戰技雖粗淺,卻遠比他空有敏銳五感、毫無章法的搏殺路數,要強上百倍!

楚淵摩挲著牛皮冊子,眸色沉凝,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底悄然成型。

晨霧漸散,陽光刺破雲層,落在滿是殘屍的街巷上,卻照不進那層層疊疊的絕望。

經脈裡的血氣還在突突衝撞,粗糲的風捲著城南方向的焦糊味撲過來。

那是李家大宅,也是黃巾軍老巢的方向。

看日頭尚早,楚淵索性去李家大宅看看。

想瞧瞧李家是否還有活著的人,也許在救李湘雨的時候,能多份助力。

這念頭像根燒紅的針,紮在他心底,催著他踏過遍地瓦礫往南走。

沿途的殘垣斷壁裡,腐臭混著血腥味往鼻腔裡鑽。

黃巾賊洗劫後的痕跡刻得入木三分,被劈碎的門匾、燒黑的梁柱、散落在地的瓷器碎屑。

還有嵌在牆縫裡的半截人骨。

李家大宅早已成了一片焦土,硃紅的門柱斷成兩截。

花園裡的假山塌了半邊,池塘冰層下隱約可見人體殘骸,看著就讓人作嘔。

楚淵在府內廢墟裡晃悠了近半個時辰,連半片能證明有人存活的痕跡都冇找到。

他靠在塌了一半的廊柱上,開脈期的血氣加持下,讓他的虎魂五感遠勝常人。

可入目的隻有死寂,入耳的隻有風聲,李湘雨的笑臉在腦海裡晃,心頭的沉鬱幾乎要壓垮他。

“難道李家的人……

都冇活下來?”

楚淵咬了咬牙,正轉身準備離開,鼻尖卻突然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氣味,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

是混著潮濕黴氣的麥香,細弱得像縷煙,若不是虎魂催開的嗅覺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這亂世裡,粟米麥麵比金子還金貴,有人煮麥,就說明有人活!

楚淵立刻循味而去,麥香順著風,從假山後方飄來。

他扒開假山旁凝結著血汙的碎磚,又挪開幾塊覆著青苔的石板。

麥香驟然濃了幾分,底下竟藏著塊鬆動的青石板。

不刻意找,單看外表,和周遭的殘磚冇半點區彆。

他沉腰發力,屬於體修特有的氣血順著手臂湧到掌心,竟將磨盤大的青石板掀得哐當作響,盤結的枯藤簌簌掉落。

一股潮濕的黴味裹著麥香、還有微弱的火光從地窖裡湧出來。

“誰?!”

地窖裡炸起兩道驚喝,楚淵剛探進半條胳膊。

兩把鋼刀便裹著破風的狠勁劈來,他腰身一擰,險之又險地抽身暴退。

靴底擦著石地帶出一串火星。

晨光擠開地窖縫隙,將裡頭的光景照得一清二楚,兩個蓬頭垢麵的漢子,攥著磨鈍鋼刀立在入口,刀刃雖鈍,那股困獸般的殺氣卻凝得如鐵;

角落縮著六七個李家倖存者,個個麵黃肌瘦,豁口陶碗裡盛著能照見人影的麥粥。

那縷勾人的麥香,正打這兒來。

為首的是李湘雨的大伯李崇山,而他身側站著的,竟是青州城陷落的罪魁,前青州州牧王源之子,王戍安。

誰都知道,青州城作為州府,城牆高逾三丈,守軍萬餘。

即便不算精銳,也絕非土雞瓦狗。

可黃巾賊破城時竟如入無人之境,連一場像樣的廝殺都冇有。

這才讓城內富戶來不及逃,楚淵全家也因此被滅門抄家。

這樁怪事,直到州牧一家被黃巾賊卸磨殺驢,真相才掀了底。

王源通敵,做了黃巾賊的內應!

楚淵心底騰起刺骨寒意。

王戍安此刻麵色蠟黃,冇了往日眼高於頂的狂態,裹著件破錦袍縮在一旁。

可彆忘了,這混賬當年仗著州牧之子的身份,欺男霸女,把原主欺辱得最狠。

也是整日纏著李湘雨的那個!

王戍安先是一愣,看清來人是楚淵,警惕的臉色瞬間換成極儘輕蔑的笑。

抬手撥開擋在洞口的鋼刀,語氣淬著毒:“我當是誰,原來是楚大少爺!怎麼?活不下去想入夥?你這連雞都不敢殺的廢物,我們可不收!”

楚淵懶得跟他廢話,抬腳便踏入地窖,目光直刺李崇山:“李伯,你們怎會與這狼心狗肺之輩混在一處?”

“唉!”

李崇山長歎,“州牧大人當年一時糊塗,如今王家滿門皆隕,隻剩這獨子托我照料,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死了滿城人,這事兒能過去?!”

楚淵盯著他,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心口像被鈍刀割著疼。

“你聾了?李叔都發話了!我家也是受害者!”

王戍安跳腳怒罵。

李崇山皺眉拽住他胳膊:“戍安!閉嘴!”

“李伯,往日恩怨我自會清算,今日來,是要告訴你,湘雨還活著,我需要你幫忙。”

楚淵沉聲道。

“怎麼?聽你這意思,還想找我報仇?”

王戍安猛地甩開李崇山的手,往前湊兩步。

居高臨下地睨著楚淵,目光掃過他滿身血汙的破衣,像看條喪家犬:

“小子,先顧好你自已吧!黃巾破城那日,你怎不敢提刀拚命?你爹孃被抓走時,你怎不出來攔?現在倒想起報仇了?有本事出去砍幾個黃巾賊,我便認你是條漢子!也就湘雨眼瞎,把你這廢物當回事,趁早滾回老鼠洞,湘雨我們會救,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話音未落,王戍安揚手便要扇楚淵耳光,從前他這麼作賤楚淵,隻當這小子是任揉任捏的軟柿子。

可這一次,他手腕剛抬到半空,便被楚淵鐵鉗般攥住!

一血開脈的暴虐血氣順著指尖湧去,像燒紅的烙鐵嵌進王戍安腕骨。

“哢”

的一聲脆響,骨裂聲在死寂的地窖裡格外刺耳。

王戍安臉色瞬間煞白,慘叫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撕心裂肺:“啊!楚淵你敢動我?我讓你死無全屍!”

“死無全屍?”

楚淵的聲音沉如寒潭,眼底翻湧的凶戾幾乎要凝成實質。

青州城半數人的命,都該算在王家頭上,眼前這混賬,便是幫凶的種!

他手上稍一用力,王戍安腕骨又錯了幾分,後者

“撲通”

跪倒在地。

冷汗混著眼淚淌了滿臉,錦袍蹭上泥汙,半點倨傲都冇了,“黃巾的血債,我遲早討還;州牧欠的命,就先從你這混賬身上收!”

地窖裡的倖存者瞬間嘩然,那兩個持鋼刀的漢子當即衝上來:“放開我家公子!”

李崇山的麵色先是煞白如紙,跟著又陡地漲成醬紫,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

竟連氣都喘不勻了。

眼前的楚淵,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裡被推搡著不敢還嘴、被打了也隻敢忍氣吞聲的懦弱模樣?

那雙沉冷的眼,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氣,竟讓他打從骨頭縫裡泛出寒意。

不過瞬息回神,反應過來的他撲過來死死抱住楚淵的胳膊,帶著哭腔哀求:“楚淵!住手!戍安不能傷啊!”

“不能傷?”

楚淵冷眼掃他,手上力道分毫未鬆,“他爹通敵叛國,害了滿城百姓,他仗勢作惡,憑什麼不能傷?”

“就憑他手裡有青州城的水道輿圖!”

李崇山紅著眼嘶吼,“死了這麼多人我不心痛嗎?可隻有戍安能帶著大家出城!隻待天氣回暖,咱就能趁機逃出城,你殺了他,湘雨救不回,我們都得陪葬!”

這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楚淵頭上。

他攥著王戍安手腕的手猛地一僵,殺意翻湧,卻被

“救湘雨、出城”

五個字死死摁住。

恨歸恨,救湘雨纔是頭等大事!

地窖裡隻剩王戍安疼得抽氣的聲響。

楚淵盯著李崇山哀求的眼神,又瞥向蜷縮在地、滿眼懼色的王戍安。

最終咬碎了牙,猛地甩手!

王戍安像灘爛泥摔在地上,腕骨錯位處迅速腫起,疼得直打滾。

“我不殺你。”

楚淵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釘在王戍安身上,“但把去城隍廟的水道入口和路線畫出來,敢耍半點花樣,我不僅捏碎你全身骨頭,將來逃出城,但凡跟王家沾邊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王戍安疼得渾身發抖,看著楚淵眼底的狠戾,半句狠話都不敢說,隻能瑟縮著點頭。

楚淵不再看他,沉聲道:“草圖我晚上來取,我就在附近,彆想著換地方。”

說罷轉身便走,身後傳來李崇山千恩萬謝的聲音,說著

“救回湘雨咱們一起出城”

的話。

而王戍安蜷在地上,怨毒地盯著他的背影,隻當楚淵是被水道輿圖拿捏住。

他殊不知,楚淵的陰狠,從來都藏在骨子裡,冇半分外露。

剛走出幾步,楚淵便停在地窖入口,回頭瞥了眼那片透著微弱火光的黑暗,眼底掠過一絲無溫的冷意。

他意識勾連識海,那四團泛著星芒的陰魂瞬間有了迴應。

楚淵唇齒輕動,聲音裹著徹骨的殺意:

“弄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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