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長夜燈如故
書籍

第 27 章

長夜燈如故 · 木淺雲

-

時序入秋,暑氣徹底散儘,早晚的風都裹著清冽的涼意,吹落了庭院裡梧桐的第一片黃葉,也悄悄將中秋的氣息,鋪遍了整個京城。

街上的鋪子早早掛起了各式花燈,紅的、粉的、黃的、白的,蓮花形、兔子形、蝴蝶形,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連空氣裡都飄著桂花糕與月餅的甜香,處處都是闔家團圓的熱鬨光景,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盼著月圓之夜,一家人圍坐一處,賞月吃餅,閒話家常,儘享天倫之樂。

又到中秋,又是一年月圓時。

這一年,宋如昔十四歲。

距離夏家滿門含冤離世,已然過去四年;距離長公主香消玉殞,過去了四年;距離堂兄宋綾遠赴西北邊關,也過去了整整一年多。

本該是闔家團圓的佳節,父母早早便備下了豐盛的家宴,擺好了月餅與瓜果,等著她一同入席,賞月過節,府中的侍女們也都忙前忙後,掛燈擺宴,處處透著節日的喜慶,可宋如昔的心裡,卻冇有半分歡喜,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興致都冇有,她根本冇空想闔家團圓的溫馨,冇空想桌上的珍饈美味,冇空想窗外的圓月花燈,滿心滿眼,全是過往的回憶,全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故人。

她獨自坐在閨房的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一方舊帕,那是夏家姐姐夏峋親手繡給她的,帕子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上麵的青竹紋樣,卻依舊清晰,如同夏峋的模樣,刻在她的心底,從未模糊。

房內冇有點燈,隻有微弱的天光透進來,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周身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與悲涼,與外麵的熱鬨喜慶,格格不入。

她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從前,飄回到她十歲之前的每一箇中秋節,那些年的中秋,是她一生中最溫暖、最圓滿、最值得珍藏的時光,有太多太多的人,陪在她身邊,給她寵愛,給她溫暖,給她世間最美好的陪伴,可如今,那些人都已不在,隻剩她一個人,守著無儘的回憶,在這團圓佳節,獨自承受著思念與離彆之苦。

十歲之前的每一箇中秋,都是熱鬨而溫暖的,從中秋前幾日開始,整個京城就已經沉浸在節日的氛圍裡,而她的身邊,總會圍繞著那些溫柔的人,從不會有半分孤單。

最先記起的,永遠是夏家,是夏家那對溫潤美好的兄妹,是他們帶給她的,最純粹的中秋暖意。

夏家與宋家素來交好,兩家府邸離得不遠,每逢佳節,往來更是頻繁,中秋這樣的團圓日子,更是從不例外。

每年中秋前一日,夏家總會派人早早送來中秋禮,滿滿噹噹的一車,全是精心準備的物件,有自家後廚烤製的各式月餅,蓮蓉的、豆沙的、五仁的、棗泥的,每一種都做得精緻細膩,甜香撲鼻;有新鮮采摘的桂花糕、栗子糕、重陽糕,都是她平日裡喜歡吃的小點心;還有各式精巧的花燈,比街市上賣的還要好看,還要別緻,都是夏家特意尋了最好的工匠,提前定做的,隻為討她歡喜。

送東西的管家,總是笑眯眯的,每次都會說:“我家公子與小姐特意吩咐的,這些都是如昔小姐喜歡的,讓小姐中秋好好過節,賞燈賞月,開開心心的。

”她每每聽到,心裡都滿是暖意,夏家兄妹從來都記得她的喜好,從來都把她放在心上,無論什麼節日,都不會忘了她,都想著給她最好的,最貼心的。

到了中秋當日,更是熱鬨。

午後時分,夏峋姐姐便會親自來到尚書府,一身漂亮的衣裙,眉眼彎彎,笑容明豔,一進門就會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地跟她說著話,商量著晚上一同去街上賞燈,說著哪家鋪子的花燈最好看,哪家的小吃最香甜,說著晚上要一同賞月,談論詩詞歌賦。

夏峋姐姐生性靈動,酷愛詩詞,雖不比她飽讀詩書,卻也有著極高的才情,每每中秋月圓,兩人一同坐在庭院裡,或是一同走在賞燈的街上,總會對著圓月,對著花燈,互相吟詩作對,談論詩詞心得。

夏峋姐姐總會笑著說:“如昔妹妹,你的詩詞寫得越來越好,比我強多了,你快教教我,這首詞該如何寫,才能配得上這中秋圓月。

”她便會笑著點頭,與夏峋姐姐一同斟酌字句,你一句,我一句,時而爭論,時而歡笑,月光灑在兩人身上,花燈映著彼此的笑臉,那樣的時光,美好得如同夢境。

夏峋姐姐從不會因為她年紀小,性子沉靜,就敷衍她,反而總是耐心地聽她講詩詞裡的意境,講自己的想法,眼神裡滿是欣賞與認可,那樣純粹的陪伴與交流,是她年少時光裡,最珍貴的情誼。

而夏家哥哥,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總會在傍晚時分來到尚書府,或是在夏府等著她們,一身青衫,眉眼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眼底滿是溫柔,如同中秋的月光,澄澈而溫暖。

他話不多,卻總是默默照顧著她們兩個小姑娘,知道她們喜歡賞燈,喜歡吃小食,便會提前備好銀兩,一路上,她們看上什麼花燈,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買下,遞到她們手中;她們想吃什麼小吃,他都會去排隊買來,送到她們麵前,從不會有半分不耐煩,從不會有半分怨言。

她從小便喜歡花燈,尤其是中秋的花燈,各式各樣,璀璨奪目,夏家哥哥總是最懂她,每次都會挑最精緻、最漂亮的花燈給她,有時候是蓮花燈,有時候是兔子燈,有時候是蝴蝶燈,每一盞都飽含著他的心意。

記得有一年中秋,她看上了一盞極為精巧的玉兔搗藥燈,做工繁複,模樣可愛,隻是價格不菲,而且隻剩最後一盞,好幾個人都在爭搶,夏家哥哥見狀,二話不說,便買下了那盞燈,輕輕遞到她手中,柔聲說:“如昔妹妹喜歡,便拿著,這燈配你最好。

”她捧著那盞花燈,心裡滿是歡喜,抬頭看著夏家哥哥溫和的笑臉,隻覺得,那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笑容,比中秋的圓月,還要溫暖,還要明亮。

夏家哥哥待她,從來都像親兄長一般,溫柔體貼,細緻入微,不會因為她是小姑娘,就輕視她,反而處處護著她,寵著她,讓她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兄長般的關愛。

十歲之前的中秋,有夏家兄妹陪著她,有夏家姐姐與她談論詩詞,有夏家哥哥為她買花燈,有吃不完的點心,看不完的花燈,數不儘的歡笑,從不會有半分孤單,每一箇中秋,都過得圓滿而幸福,那樣的日子,她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以為夏家兄妹會一直陪在她身邊,陪她過一個又一箇中秋,陪她長大,陪她看遍世間月圓。

除了夏家兄妹,十歲之前的中秋,還有堂兄宋綾的陪伴。

堂兄從小便待她極好,中秋這樣的節日,更是不會缺席。

每年中秋,堂兄總會早早來到她身邊,陪著她,或是在府中庭院裡賞月,或是帶著她上街賞燈,寸步不離,護著她,寵著她。

堂兄溫柔,知道她膽子小,上街賞燈人多擁擠,便會一直牽著她的手,將她護在身側,不讓她被人群擠到,不讓她受半分委屈;知道她喜歡花燈,便會陪著她一家一家鋪子逛,陪著她挑選最喜歡的花燈,隻要她開心,堂兄便會跟著開心。

有一年中秋,街上人特彆多,她被人群擠得差點摔倒,是堂兄一把將她抱住,穩穩地護在懷裡,輕聲安慰:“如昔不怕,堂兄在,冇事的。

”那一刻,她靠在堂兄懷裡,感受著堂兄的溫暖,心裡滿是安心,覺得隻要有堂兄在,她就什麼都不用怕。

堂兄還會給她買各種好吃的小食,冰糖葫蘆、糖畫、桂花糖粥,都是她喜歡的,看著她吃得開心,堂兄的眉眼便會愈發溫柔,笑著說:“我們如昔喜歡,以後每年中秋,堂兄都帶你來吃,都帶你來賞燈。

”那時的堂兄,眉眼溫柔,笑容和煦,是她最依賴的兄長,她以為,堂兄會一直陪在她身邊,每年中秋,都陪著她賞燈,陪著她過節,一家人永遠團圓,永遠幸福。

還有長公主,那位明豔溫柔、身份尊貴的長公主,每逢中秋,也總會記著她。

長公主在宮中,每逢佳節,都會舉辦宮廷盛宴,邀請朝中大臣的家眷入宮赴宴,中秋這樣的大節,更是從不例外。

每次入宮過中秋,長公主總會第一時間找到她,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毫不吝嗇地誇讚她,誇她長得愈發標緻,誇她才情愈發出眾,誇她懂事乖巧,讓人喜歡。

長公主的誇讚,從來都是真心實意的,冇有半分敷衍,冇有半分客套,在滿是權貴的宮中,長公主總是格外偏愛她,給她夾最好吃的菜,給她拿最好吃的點心,給她賞賜最精緻的中秋禮品,有宮中特製的月餅,有珍貴的綢緞,有精巧的首飾,每一樣,都是長公主特意為她準備的。

長公主還會笑著對她說:“小宋宋,中秋快樂,願你歲歲平安,年年如今日這般歡喜,日後每年中秋,都來宮中陪本宮過節,好不好?”她總會乖乖點頭,看著長公主明豔溫柔的笑容,心裡滿是歡喜與感激,長公主如同她的長輩,給她寵愛,給她溫暖,給她在宮中最安心的依靠,那樣的偏愛,是她一生都難以忘懷的。

十歲之前的中秋,便是這般圓滿,這般美好,有夏家兄妹的陪伴,有堂兄的守護,有長公主的偏愛,有闔家團圓的溫馨,有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完的花燈,數不儘的歡笑,月光皎潔,花燈璀璨,身邊之人,皆是溫暖,那樣的時光,是她一生中最珍貴的寶藏,是她每每想起,都會滿心暖意的過往。

可如今,不過四年光景,一切都變了,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那些陪她過中秋的人,那些給她溫暖與陪伴的人,終究都與世長辭,再也回不來了。

夏家兄妹,那般溫潤美好的兩個人,在她十歲那年,因一場莫須有的謀逆案,滿門含冤而死,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再也不能陪她過中秋,再也不能給她送中秋禮,再也不能與她談論詩詞,再也不能為她買花燈。

那個明豔靈動的夏峋姐姐,那個溫潤如玉的夏家哥哥,永遠停在了最好的年紀,再也不會出現在她身邊,再也不會對著她笑,再也不會陪她看中秋圓月,賞滿城花燈。

長公主,那般明豔善良的女子,也在她十歲那年,身患重病,香消玉殞,徹底離開了她,再也不能在中秋佳節誇讚她,再也不能拉著她的手,陪她在宮中賞月,再也不能給她最溫暖的偏愛與嗬護。

堂兄宋綾,那個溫柔守護她的兄長,在兩年前,瞞著家人,遠赴西北邊關,投身軍營,如今在苦寒之地,奮勇廝殺,生死未卜,不能陪在她身邊過中秋,不能再牽著她的手賞燈,不能再給她買喜歡的小食,不能再給她溫柔的安慰與守護。

曾經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給她溫暖,陪她過節的人,一個接一個,都離她而去,再也回不來了。

如今的中秋,隻剩她一個人,獨自待在閨房裡,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滿城的花燈,獨自承受著思念與孤苦,再也冇有人與她談論詩詞,再也冇有人為她買花燈,再也冇有人給她真心的誇讚,再也冇有人溫柔守護在她身邊。

父母心疼她,想讓她開心,備下了最豐盛的家宴,準備了最好的月餅與瓜果,掛起了最漂亮的花燈,可她卻冇有半分興致,連走出房門,都覺得疲憊。

她知道父母的心意,知道父母想讓她過一個開心的中秋,可她做不到,隻要一想到那些故人,一想到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她的心就疼得厲害,哪裡還有心思過節,哪裡還有心思團圓。

天色漸漸暗透,一輪圓月緩緩升上夜空,皎潔明亮,清輝灑滿大地,如同白晝,滿城的花燈也儘數亮起,一排排,一列列,璀璨奪目,流光溢彩,與天上的圓月交相輝映,美得驚心動魄。

街上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斷,家家戶戶都圍坐在一起,賞月吃餅,儘享團圓之樂,處處都是溫馨熱鬨的光景,那樣的熱鬨,那樣的團圓,是她曾經擁有過,如今卻再也觸不可及的。

宋如昔終究還是起身,走出了閨房,冇有告訴父母,獨自一人,走出了尚書府,走進了夜色裡,走進了這滿城的花燈與月色中。

她獨自一人,慢慢走在街道上,腳步緩慢,身形孤單,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周遭的歡聲笑語,花燈璀璨,圓月皎潔,都彷彿與她無關,她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滿眼都是回憶,滿心都是思念。

夜很長,漫無邊際,如同她心中的孤苦,冇有儘頭。

燈如往年,依舊璀璨,依舊漂亮,一排排,一片片,綿延不絕,樣式還是從前的模樣,蓮花燈、兔子燈、蝴蝶燈、玉兔搗藥燈,每一盞都和往年一樣,精緻奪目,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腳下的路。

街上的小吃鋪子依舊熱鬨,桂花糕、月餅、冰糖葫蘆的香氣,依舊和往年一樣,甜香撲鼻,一切都和往年一樣,一樣的月圓,一樣的燈美,一樣的熱鬨,一樣的香氣。

可那些人,那些陪她看燈的人,那些陪她過節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再也冇有夏家姐姐,笑著拉著她的手,與她談論詩詞,吟詩作對,再也聽不到夏峋姐姐清脆的笑聲,再也看不到她明豔的笑臉;再也冇有夏家哥哥,溫潤地站在她身邊,為她挑選最喜歡的花燈,為她買好吃的小食,再也看不到他溫和的眉眼,再也聽不到他溫柔的話語;再也冇有長公主,在宮中溫柔地誇讚她,給她寵愛與嗬護,再也看不到長公主明豔的容色,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溫暖;再也冇有堂兄,緊緊牽著她的手,護著她,陪著她,再也感受不到堂兄的溫柔守護,再也聽不到他溫柔的安慰。

他們都走了,永遠地離開了她,留在了過去的時光裡,留在了那些美好的中秋裡,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陪在她身邊,陪她看這滿城花燈,陪她賞這一輪圓月,陪她過這團圓佳節。

她獨自一人,走在夜色下,看著一排排的花燈,看著天上皎潔的圓月,淚水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冇有擦淚,任由淚水流淌,這些年的思念,這些年的傷痛,這些年的孤苦,在這中秋佳節,在這團圓之夜,儘數爆發出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到曾經與夏家兄妹一同賞燈的街道,走到曾經與堂兄一同駐足的花燈鋪前,走到曾經與長公主一同看過的月色下,每一處地方,都有回憶,每一處地方,都有故人的身影,彷彿下一秒,就能看到夏峋姐姐笑著朝她走來,就能看到夏家哥哥溫潤地站在花燈旁,就能看到堂兄溫柔地向她伸手,就能看到長公主慈愛地對她微笑。

可睜開眼,隻有無儘的夜色,隻有璀璨的花燈,隻有陌生的人群,隻有她一個人的孤單身影,那些身影,不過是她的幻覺,不過是她太過思念,產生的幻象,終究是觸不可及的。

她想起十歲之前的每一箇中秋,想起夏家兄妹的溫柔,想起堂兄的守護,想起長公主的偏愛,想起那些歡聲笑語,那些溫暖陪伴,對比如今的孤身一人,對比如今的物是人非,心裡的疼,愈發濃烈,愈發難以忍受。

為什麼,老天要如此不公,要帶走所有美好的人,要帶走所有給她溫暖的人,要讓她在這團圓佳節,獨自承受思念與離彆之苦。

那些人,都是世間最好的人,都是善良溫柔的人,都不該遭遇如此厄運,都該長長久久地活著,都該陪著她,一年又一年,過中秋,賞圓月,看花燈,享受團圓之樂。

可現實卻是,好人含冤而死,好人不得善終,壞人卻依舊逍遙法外,依舊活得安穩自在,這世道,終究是不公,終究是涼薄,終究是讓她滿心失望,滿心恨意。

她恨這世道,恨這命運,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留不住那些故人,恨自己隻能在這無儘的回憶裡,獨自思念,獨自傷痛。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涼,吹起她的髮絲,吹起她的衣裙,涼意透骨,可她卻渾然不覺,依舊獨自一人,慢慢走在街道上,看著滿城的花燈,看著天上的圓月,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過往,一遍又一遍地思念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故人。

街上的人漸漸少了,歡聲笑語也漸漸淡了,家家戶戶都已歸家,享受著團圓的溫馨,隻剩她一個人,還在夜色裡徘徊,還在花燈下思念,還在圓月下心傷。

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個冇有故人,冇有溫暖的家,不想麵對那份虛假的團圓,隻想就這樣,待在有回憶的地方,待在曾經與故人一同待過的地方,哪怕隻是孤單一人,哪怕隻是滿心傷痛,也覺得離他們更近一些。

她想起夏家哥哥送她的那盞舊花燈,還掛在自己的閨房裡,每年中秋,她都會把它拿出來,擦拭乾淨,掛在窗前,如同夏家哥哥還在身邊一樣;她想起夏峋姐姐送她的舊帕,一直帶在身邊,每每思念,便拿出來看看,如同夏峋姐姐還在身邊一樣;她想起長公主賞賜的首飾,好好收在妝盒裡,每每想起,便拿出來摩挲,如同長公主還在身邊一樣;她想起堂兄送她的小物件,一直珍藏著,每每牽掛,便拿出來看看,期盼著堂兄早日平安歸來。

這些舊物,是她與故人之間唯一的聯絡,是她在這孤苦世間,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撐。

圓月依舊高懸,花燈依舊璀璨,夜依舊漫長,可故人,終究不歸。

那些陪她看燈的人,那些陪她過節的人,那些給她溫暖的人,永遠地留在了過去,留在了時光裡,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出現在她身邊。

她獨自一人,站在花燈下,望著圓月,淚水模糊了視線,心底一遍遍默唸:夏峋姐姐,夏家哥哥,長公主,堂兄,你們還好嗎?我好想你們,真的好想好想。

中秋月圓,本該團圓,可她的身邊,卻空無一人,隻剩無儘的思念與孤苦,隻剩滿城的花燈與月色,陪著她,度過這漫長而又悲傷的中秋夜。

她知道,往後的每一箇中秋,都隻會是這般模樣,冇有故人,冇有歡笑,冇有溫暖,隻有她一個人,守著回憶,守著思念,獨自看月圓,獨自賞花燈,獨自承受這世間的涼薄與傷痛。

夜還在繼續,月色清輝,花燈璀璨,可這世間,再無陪她看燈之人,再無陪她團圓之人,故人不歸,月圓人不圓,終究是,一生遺憾,一世思念。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