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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燈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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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樂皆全

長夜燈如故 · 木淺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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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界的風,自始至終都裹著安穩暖意,冇有冤案摧折,冇有沙場埋骨,冇有英年早逝,冇有陰陽兩隔。

夏家滿門康寧,長公主雍容安度,將門無殤亡,世家無零落,所有曾在過往裡隕落的人,都好好立於這盛世人間,眉眼帶笑,歲歲安康。

容府的暮春,庭院裡海棠開得潑潑灑灑,落英鋪了半院青石,風一吹便簌簌飄落,沾在裙襬與案頭,軟香繞人。

宋如昔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撚著針線,正給膝頭嬉鬨的小兒子縫補衣襬,針腳細密,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平和。

她已嫁與容慕寧十餘載,從及笄成婚的嬌俏新婦,長成持家有道的容家主母,歲月未曾磨去她的溫婉,反倒添了幾分從容雅緻。

身旁的容慕寧褪去鎧甲,身著青布常服,不再是浴血沙場的鎮北將軍,隻是守著妻兒、陪著妻室的尋常夫君,他倚著廊柱,手裡捧著書卷,目光卻時時落在宋如昔身上,偶爾抬眼相視,皆是眉眼含笑,溫情脈脈。

這一世,北境無烽火狼煙,狄人俯首稱臣,歲歲來朝,容家世代將門無需披甲征戰,隻需駐守京畿,護都城安穩,容慕寧自少年起,便常伴宋如昔身側,從未有過長年彆離,更無生死相隔。

他兌現了所有承諾,陪她看遍每歲上元花燈,陪她賞儘四季花開,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兒女繞膝,日子平淡卻圓滿。

“母親,你看蝴蝶!”小兒子容寒掙脫奶孃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廊下,小手抓著一隻翩躚的粉蝶,仰著小臉,眉眼像極了年少時的容慕寧,靈動又澄澈。

宋如昔放下針線,伸手將他攬進懷裡,輕聲細語地教他不可傷了小生靈,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遠處的石桌旁,蘇筱蝶正陪著長女容憐描紅,筱蝶早已嫁得良人沈書彥,夫妻和順,兒女雙全,時常帶著孩子來容府小住,與宋如昔親如姐妹。

她握著小姑孃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字,時不時轉頭與宋如昔閒話家常,笑語輕軟,滿是煙火暖意。

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著爽朗的笑語,夏崢攜妻子與夏峋一同走了進來。

夏崢已過而立,一身儒雅長衫,早已承襲夏家爵位,為官清正,待人和善,依舊如宋如昔七歲那年一般,待她如親妹,疼寵不減。

他手裡提著幾盒京中最有名的點心,還有給孩子們帶的小玩意兒,一進門便笑著喚:“如昔,慕寧,我們來看你們了。

”身後的夏峋明媚依舊,嫁了誌同道合的世家公子,日子安穩順遂,手裡提著幾匹上好的綾羅綢緞,徑直走到宋如昔身邊,拉著她的手閒話:“這料子給你做新裙,最襯你的膚色,再過幾日長公主設宴,咱們一同赴宴去。

”這一世,平王從未構陷夏家,夏家世代書香鼎盛,滿門清白,十五歲為宋如昔買花燈的夏崢,安然長大,撐起家族;明媚嬌憨的夏峋,無憂無慮,得遇良人,當年上元夜的蓮花燈影,從未染上血色,隻留年少歡喜,歲歲延續。

話音剛落,又有仆從通傳,堂兄宋綾與太傅嫡子郜卻堯一同到訪。

宋綾一身文官錦袍,溫潤清雅,這一世他未曾棄文從武,無需奔赴沙場,憑著滿腹才學入了翰林院,安穩度日,妻兒相伴,再無戰死沙場的悲愴。

郜闕堯緊隨其後,眉眼俊朗,承襲太傅之誌,為官清廉,一心為民,未曾遭遇山賊禍患,平安順遂,與宋綾一同前來,皆是給容府孩童帶了筆墨紙硯,盼著孩童們好好讀書。

幾人落座,仆從端上清茶與點心,庭院裡瞬間熱鬨起來,男人們圍坐一處,閒話朝堂與民生,言語間皆是國泰民安的喜樂;女眷們坐在廊下,做女紅、話家常,說著家長裡短,孩童們在庭院裡追逐嬉鬨,笑聲清脆,繞著滿院海棠,聲聲入耳。

冇過多久,宮中來人,說是長公主安昭鸞駕臨容府。

眾人連忙起身相迎,隻見安昭鸞一身雍容華服,由宮人相伴,緩步走入庭院,雖年歲漸長,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間儘是皇家威儀與溫和。

這一世,她邊疆舊疾得遇良醫根治,無需操勞過度,安享長公主尊榮,坐鎮朝堂,護佑家國,一生安康,無病無災,看著後輩們安穩度日,滿眼欣慰。

她一進門,便笑著看向宋如昔,伸手牽過她的手:“如昔,許久未見,你倒是越發溫婉了,慕寧把你照顧得極好。

”又轉頭看向容慕寧,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當年你求娶如昔,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如今看來,倒冇辜負朕的期許。

”容慕寧起身行禮,眉眼溫和:“托長公主的福,如昔安好,闔家安康,便是慕寧最大的心願。

”東南王安無願也一同前來,他溫和儒雅,江南治水功成,百姓愛戴,無需捨身赴死,安享爵位,一生為民,無憾無憂。

平王世子安長望緊隨其後,這一世其父未曾行奸佞之事,他無需追查冤案,無需承受至親之痛,順遂長大,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一身清朗,再無過往的悲涼與執念。

滿院故人,皆在眼前。

冇有夏家滿門抄斬的慘劇,冇有長公主猝然離世的遺憾,冇有宋綾馬革裹屍的悲愴,冇有郜卻堯捨生取義的痛惜,冇有安無願葬身洪水的惋惜,冇有安長望望不到未來的絕望,更冇有容慕寧戰死沙場、宋如昔孤苦守寡的悲涼。

所有曾在過往裡含恨而終、陰陽相隔的人,都好好活著,圍坐一處,笑語晏晏。

宋如昔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微微泛紅,卻滿是暖意。

她想起主世界裡的顛沛流離、生離死彆,想起那些漫漫長夜的孤獨與思念,再看眼前這滿院故人,闔家團圓,歲月靜好,隻覺此生無憾。

容慕寧察覺到她的情緒,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低聲道:“彆怕,都在,我們都在。

”簡簡單單五個字,道儘這一界的圓滿。

日暮時分,夕陽灑下金輝,落在滿院海棠上,落英與霞光相映,美得如夢似幻。

長公主留飯,容府擺下家宴,眾人圍坐一桌,推杯換盞,笑語不斷,孩童們依偎在父母身邊,吃著點心,嘰嘰喳喳,滿是煙火溫情。

夏崢給宋如昔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一如年少時那般疼寵;夏峋與筱蝶說著女兒家的心事,眉眼彎彎;宋綾與郜卻堯聊著詩文,相談甚歡;安昭鸞與安無願、安長望說著家國安穩,滿眼欣慰;容慕寧始終守在宋如昔身邊,替她佈菜,替她擋酒,滿眼皆是溫柔。

宋如昔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繞齒,心頭滿是安穩。

這一界,冇有長夜燈如故的悵惘,冇有幻覺尋故人的悲涼,冇有孤獨終老的淒清,冇有陰陽相隔的遺憾。

所有人都好好活著,所有人都未曾離去。

夏家兄妹安康,長公主雍容,宋綾、郜卻堯順遂,安無願、安長望圓滿,她與容慕寧相守白頭,兒女繞膝,筱蝶安穩度日。

家國永安,故人皆全,三餐四季,歲歲常安。

夜色漸深,眾人辭彆,容府庭院漸漸安靜下來,孩童們早已安睡,宋如昔與容慕寧並肩站在廊下,看著滿院月色,十指相扣。

“慕寧,你看,這世間真好。

”“嗯,有你,有他們,便是最好。

”風輕輕吹過,海棠花瓣飄落,落在兩人肩頭,月色溫柔,燈火可親,故人皆在,此生圓滿。

這便是最圓滿的人間,無災無難,無憾無離,歲歲年年,故人皆全,歲歲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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