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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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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長夜續燈 · 梁近深

好像過了很久,她都快睡著,梁近深又重新叫醒了她。

“洗一下。”

她迷迷濛濛地望著他,直接睡覺就好了呀。

梁近深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去抱她要帶著去浴室。

她冇什麼力氣,半夢半醒著靠在梁近深身上,光聽著水流聲和天花板上光影的變幻。

滿足、困惑,還有一種不安。

還是梁近深重新抱著她擦了身體放回床上的時候,江水才清醒了點兒。

“叫人換個床單?”他問她。

她拉開被子去看,臉莫名紅起來,接著重新向被子裡埋得更深。

“拿毯子蓋一下就好了呀……”

這時候叫服務生來換床單,一定就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了。

“好吧。”他笑出聲,要去拉蓋在她頭上的被子。

“不悶?”

是很悶,所以她順著梁近深的動作重新露出了腦袋。

梁近深很平靜地望她,伸手在她眉尾撫了撫,神色有一種江水無法解讀的柔和。

他重新將她擁入懷中,好像他們已經這樣相擁入睡好多好多年。

“睡吧。”

江水閉上眼睛,但是睡意遲遲不來。

她想到溫泉裡那個吻,想到家裡那個吻,想到打碎的杯子。

一個月以前他們還是陌生人,現在身體已經漸漸熟悉了彼此最私密的輪廓。

但是好像某個更深的層麵上,江水又覺得和梁近深很遙遠。

就這樣半夢半醒間,梁近深抱緊了她。

江水冇睜眼,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很可惜很可惜,還是睡不著……

“梁近深……”她睜開眼叫他。

“睡不著?”

“嗯。”她應了一聲,帶著一些悵然,“好像在做夢。”

梁近深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她感受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

他睜開眼:“說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極光已經消散了,隻有很微弱的夜光。

江水看清梁近深近在咫尺的眉眼:“什麼故事?”

他笑:“你想聽什麼?”

“嗯……隨你。”

“說個希臘神話好不好?”梁近深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讓她更舒服地枕在他臂彎裡。

“好啊。”江水閉上了眼睛。

“講的是月亮和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

“她是宙斯的女兒,也就是阿波羅的孿生妹妹。她向父親求得永恒的貞潔和自由,此後終身不嫁,帶著一群寧芙仙女在山林原野裡麵以狩獵為樂趣。”

“弓箭就是阿爾忒彌斯的伴侶,月光是她的披風,阿爾忒彌斯不屬於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她代表了一種絕對的純淨、獨立還有距離。”

江水很安靜地聽著,覺得這個冰冷又驕傲的女神形象和現在這種溫暖旖旎的感覺格格不入。

轉念一想,又莫名和她對梁近深最初的那種遙遠印象是重疊起來的。

“然後呢,怎麼不說了?”她問。

“然後,”梁近深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阿爾忒彌斯遇見了俄裡翁。”

“俄裡翁也是一個偉大獵人,他英俊、勇猛,可以和阿爾忒彌斯一起追逐野獸,穿越山林,傳說裡俄裡翁是海神波塞冬的兒子,可以行走在海浪之上。”

“他是唯一一個能在狩獵技巧上引起阿爾忒彌斯注意,甚至可能得到她讚許的凡人。”

梁近深的敘述到這裡,開始帶上一種微妙的情緒。

“之後阿爾忒彌斯和俄裡翁一起狩獵,在星空下跋涉,對阿爾忒彌斯來說這或許是漫長生命中的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理解她對於荒野的熱愛,能與她並肩,而非仰望和褻瀆。”

江水問他:“他們愛彼此嗎?”

梁近深搖搖頭:“我覺得不是,阿爾忒彌斯和俄裡翁這種感情超越了愛情,他們更稀有,是知己的共鳴和靈魂層麵的對等。”

“這樣啊……”

“禁忌就是禁忌,神與人,尤其是發誓守貞的女神和一個凡人男子太過親密就是一種危險了。”

“之後阿爾忒彌斯的哥哥阿波羅出於保護或者嫉妒,因為看見了命運不可逾越的界限,就設計了一個非常殘酷的考驗。”

“什麼考驗?”

梁近深繼續說:“阿波羅利用了阿爾忒彌斯百發百中的箭術,引誘了她將遠處海浪中的一個黑點誤認為是獵物。”

“阿爾忒彌斯挽弓,精準地命中了目標,然後她發現了,那就是海中行走的俄裡翁。”

“啊。”江水有些難過,她好像看見了月光下女神的悔恨。

“阿爾忒彌斯殺死了俄裡翁。”梁近深總結,他看看懷裡的人,神色還是非常繾綣的淡。

“阿爾忒彌斯用他最引以為豪的方式終結了那段可能超越一切情感的連結。”

“後來呢?”江水追問。

“後來悲痛欲絕的阿爾忒彌斯請求了父親宙斯將俄裡翁升上天空,化作獵戶座。”

“從此,每當夜幕降臨,阿爾忒彌斯駕駛月車劃過天際的時候,就能看見那個明亮的星座也在夜空中追逐著她,同時也陪伴著她,隻是隔著無法跨越的銀河,可這冇什麼大不了的。”

故事講完了,梁近深停了下來。

房間很安靜,窗外是冰島曠野的風聲。

江水很久都冇說話了,她品味著這個故事裡的孤寂和錯過,甚至於無法抗拒的命運。

所有永恒守望卻永不得相聚的殘酷浪漫。

她明白了梁近深為什麼選擇這個故事。

因為小霧。

“你是想用這個故事比喻什麼嗎?”

梁近深低下頭,和她的鼻尖相觸。

他們的呼吸交融,因為這個姿態極其親密。

“小水兒,這不是比喻。”梁近深氣息溫熱,“希臘神話流傳幾千年,難道是因為他們給出了答案嗎?”

他搖搖頭:“不是的,是因為他們捕捉了人性那些永恒的困境。”

“渴望還有恐懼,親近就有傷害,自由和羈絆,擁有還有失去。他們能共存嗎?”

梁近深微微撤開了一點距離,好更清楚地看她的眼睛。

“阿爾忒彌斯得到了絕對的自由和純淨,代價是永恒的孤獨。”

“她遇見了一個可能打破孤獨的人,但是因為自身的本質,女神的身份,誓言,還有外界阿波羅和命運的規則,所以親手葬送了這種可能。”

“得到和失去,選擇還有後果,界限和越界……太多了,小水兒,這些矛盾在神的故事裡被放大到了極致,我們的生命中或多或少也有一樣的。”

江水點點頭:“你是想說我們是阿爾忒彌斯和俄裡翁嗎?我們之間是不是也隔著無法跨越的銀河?”

“我不知道。”梁近深回答得很坦誠。

江水不再追問,再後來轉念一想,或許小霧和梁近深更加貼近阿爾忒彌斯和俄裡翁的故事……

“睡吧。”梁近深聲音有些倦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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