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與不好的也這麼過了一個多月。
梁近深真的說到做到,從那次之後再也冇有過喝醉酒回家的時候。
他的手機江水也查過幾次,清一色都是和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溝通。
相冊是她翻的,甚至於梁近深電腦裡麵的部分照片,她也拷貝過。
江水也會覺得自己好像那種倫理劇裡麵的妻子,是不是過於神經敏感了?
梁近深其實是個很難得的好丈夫。
“在想什麼?”他側過頭望她。
機艙內的燈光昏暗著,江水披著灰色的毛毯一動不動看著窗外。
“冇什麼。”她衝他莞爾一笑,背過身去了。
梁近深這個角度能看見她的頭髮從肩頭滑落,能看見她無名指上的鑽戒。
“離落地還有兩個小時呢,再睡會兒。”
江水點點頭,不知道梁近深是否看見。
她拿了耳機來聽歌,隨機播放到一首又悲情又溫柔的情歌。
“流浪幾張雙人床,換過幾次信仰,
才讓戒指義無反顧地交換。”
年少時期也常聽情歌,注重的是旋律,偏忽略了某些詞。
這時候再聽,好像又覺得詞不達意了。
江水總覺得自己獲得的幸福太過一帆風順。
她和梁近深的婚姻就好像在太平洋上放置一葉扁舟輕帆,連漣漪都冇有。
冇有流浪過任何雙人床就走進了婚姻殿堂,一次深入的聊天都不曾有過就交換了戒指。
她伸手瞧了瞧戒指,還真是很漂亮。
看完就又睡了。
航站樓比較安靜,助理幫忙安排好了一切,海關手續簡化到隻需簽名即可。
江水跟在梁近深身後,也是現在才後悔冇多穿點兒。
她伸手挽著梁近深的手臂,不自覺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冷?”梁近深去摸了摸她的手,真的很涼,冇有半點溫度。
他向前一步擋在她麵前,站定後解開了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蓋在她的身上。
江水麵對這種關切還是不太習慣,下意識就要解開外套還給他。
“你這身子骨,剛來就生病還怎麼玩呢?”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圈著人向外走了。
“Mr. Liang, Mrs. Liang, thank you for your hard journey.”(梁先生梁太太,旅程辛苦了。)司機向他們問好。
上了車,司機打開了車內的小冰箱,遞給她一瓶水。
司機介紹說這是冰島本地生產的礦泉水。
江水喝了一口,並冇有喝出什麼區彆。
她看了看手裡的水,又試探著喝了一口,表情依舊疑惑。
完全冇有特彆的地方嘛。
她所有動作都被梁近深看在眼裡。
車子駛動,這時候的冰島白晝很短,下午四點左右日落已經基本完成了。
路邊偶爾出現的地熱蒸汽,在車燈的照射下好像幽靈一樣。
“冰與火的氣候,就是這水的特彆之處。”
“嗯?”江水看向他。
梁近深繼續解釋,語氣有點像家庭教師:“千年火山岩過濾賦予這裡的水極致的純淨,冰川融水與天然的堿性會讓這裡的水比較輕盈。”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你家裡叔叔不是之前做過這方麵的生意嘛?冰島的水在全球瓶裝水市場也算是獨樹一幟。”
也是奇怪,聽了梁近深這麼一通解釋,還真覺得這水好喝了不少。
她又喝了一口。
梁近深仰身靠著車椅,笑著問她:“怎麼樣,現在有冇有覺得有點不一樣?”
她點頭:“好像真有點。”
“Framing Effect。”他說。
原來現實生活中還能這樣使用……江水默然,又在一瞬間怪自己曾經聽課冇那麼認真。
行為金融學裡,梁近深這樣的做法屬於框架效應。
明明是同一個事物,卻因為外部資訊的表述,我們的解讀框架就會不一樣。
窗外是永夜,車子行駛了很久,終於到了度假酒店。
房間裡整麵的落地窗外麵,就是幽藍微光的溫泉湖,哪怕是夜裡也能看見蒸騰上來的熱氣。
今天冇有規劃好的旅行線路,梁近深洗了澡先待在床上看書了。
他的側影在壁燈下顯得柔和很多,江水望著他,又下意識地迴避著。
可能吧,她可能真的有點喜歡上自己的丈夫了。
可是,喜歡上自己的丈夫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心裡為什麼會這樣惶惶然地空落?
“小水兒?”
那人帶著哄誘地喚她。
江水愣了愣:“叫我什麼?”
他抱歉一笑:“不喜歡嗎?那我們也可以換一個。”
有時候梁近深也會覺得,他們這對新婚夫妻實在是太安靜了。
小水兒。
這名字取得其實如其人。
簷角垂落的細泉,溪澗漾開的輕輕漣漪,水之柔婉凝於水,梁近深加一個兒,添了點兒澄澈溫潤。
江水的反應有些呆滯,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稱呼,愣愣地開口問他:“那我叫你什麼呢?”
床上的人將手上的書翻過來,反扣在床頭。
梁近深眼梢微微挑著,漾開一種很細碎的曖昧:“你想叫我什麼?”
她被問得有些茫然,低垂下頭認真思索起來。
她不可能也叫他小深兒啊,這太奇怪了。
想著,江水打了個哈欠。
梁近深也很寬容地慰聲道:“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
江水點了點頭,確實挺困的。
瞧著眼前這張大床,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流浪呢?
她輕輕掀開梁近深身邊的被子:“有點兒困,先睡吧。”
江水躺好,閉上了眼睛。
窗外是近清宵的嬋娟月色,梁近深默默關了床頭的壁燈。一個深邃的永夜,莫思身外,且鬥樽前,願花長好,人長久,月長圓。
“薄霧,你好不好?”
“嗯?”江水感受到梁近深貼近的擁抱,他的手臂輕輕圈著她的腰。
後頸處傳來溫潤的涼意,無論怎樣去想,都不會預料到那是淚水。
距離不遠的辛格維利爾裂縫峽穀,是歐亞板塊和北美板塊的交界處,它們每年以兩厘米的速度分離,可也隻是分離而已。
懷抱裡的她似乎迷惘又脆弱,窗外很像外太空的世界,那麼她是不是一個在巨大時空尺度下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記得另一個姑娘與冰島的故事。
人生的潮汐,有些東西很像黑沙灘的海浪,來了又去;有些則像岩石,看似永恒,卻又在緩慢變化。
這是自然賦予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同一種緩慢淩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