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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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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長夜續燈 · 梁近深

天上人間,千年萬年,很多年之後再回首,這一趟旅行印象最深的是藍湖溫泉。

這裡的藍來自地球深處,同時也是世界上少有的鹹水溫泉。

江水穿了一件水色的泳衣,稀疏的布料襯得她更白皙了。

其實是有點冷的,乳藍色的溫泉很像是一大碗溫熱好的不透明牛奶,熱氣持續不斷地升起,與冰島的冷空氣交鋒,最後化作翻湧的霧牆。

梁近深拉著她,帶著她緩慢進入溫潤的泉水裡。

這個動作似乎太像丈夫的模樣了,以至於江水甚至有點不適應。

她躲閃著迴避,其實很像那種學生時代暗戀男生的女學生。

“拍照嗎?”梁近深問她,鬆開了手。

她馬上步子一滑,倒回他的身上。

梁近深攔著她,一隻手撫上了她的後腰。

“小心點兒。”他伸手攙著,讓她好好站起來。

眼前是一陣氤氳的霧氣,她站定盯著眼前的人看,也許是上午喝的一杯酒在作祟。

梁近深真的很好看,他和那種傳統的帥氣相似,又似乎全然不同。

她現在想到一個最適合的形容,大概是世界儘頭的藍和深。

一切懸浮的淡,塵埃落定的漠然。

江水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後頸,她越湊越近。

最先是身體上最柔軟的地方貼到了他的身上,再然後是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臉上。

“梁近深。”她睜眼看他,直到睫毛快要戳到他臉上的時候,又不自覺顫抖地輕輕下垂。

“嗯?”他無意躲閃。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陌生人。”

這是哪門子形容呢?

懸殊的年齡差,青澀的心動,害羞,閃躲,所有的一切,梁近深可能比她還更瞭解她的內心。

江水藉著他的力氣,在他的唇上落上了一個蜻蜓點水似的吻。

梁近深冇有回吻,反而隻是抱著她,讓她整個人掛在了他的身上。

他湊到她耳邊,輕輕說著,帶著霧氣,聲音透著幾分令人迷戀的低迷:“喜歡哪個陌生人。”

怎麼不是問句?

她埋在他的頸窩,越抱越緊,這動作很像一隻考拉。

如果他們不是夫妻,梁近深或許該推開身上的小姑娘。

可他們已經結婚了。

“快被你勒死了。”他抽出抱著她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江水動了動:“抱歉。”

“Somewhere over the horizon……”

她的臉被襯得通紅。

梁近深伸手碰了碰,先是臉頰,又是額頭,最後是自己的額頭貼上了她的額頭。

“好像……有點冷。”她輕輕說著。

他看著她笑,自己的小妻子真是撒謊都撒不明白。

梁近深摟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人和人的距離最近,是不是還能夠更近?梁近深的皮膚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溫暖。

溫泉水被波紋打散又聚攏,都分不清是誰纏繞著誰。

“回去吧。”梁近深也有些倦了,泉水蒸騰著,人真的有些乏。

離開了溫泉,迎麵就是寒風。

梁近深先給她裹好浴袍,又將自己的那一件披在了她身上。

江水從他的懷抱中掙脫開來,手機上彈出了一條訊息。

備註的名字是妹妹。

“梁近深,你妹妹。”

“嗯?”他回頭。

江水又拿過他的手機遞給他,讓他看看。

他回撥過去一個電話,拉了江水在身邊,手又重新碰了碰她的額頭。

害羞能害羞成這樣?

轉念一想,才二十二歲的小姑娘,一切也都說得通了。

“喂?”

對麵接電話的女聲是他媽媽,聽上去挺興奮。

“近深?哎呀我剛纔給小水打電話都冇有人接,荷荷生了,你們什麼時候回國呀?”

“那麼快?”梁近深問了句,把電話按了擴音。

江水有一句冇一句地聽著。

“預產期不是下個月?”

“正說著呢,可能這孩子性格急,你小叔叔當初不也是提前一個月生的?”

“再說吧,可能還得玩兩天。”梁近深答。

對麵的女人笑著:“以後和小水旅遊的機會還少嗎?過兩年你倆添個小孫子小孫女的,一塊兒去不是更熱鬨?”

“媽……”梁近深下意識地去看江水,莫名覺得這問題有些冒犯。

“好啦,什麼時候回來?”

江水拉拉他的袖子:“明後天就回去吧。”

梁近深伸手捂著聽筒:“不看紅房子了?”

“把電話給小水,媽媽跟她說說話,想她啦。”

江水伸手要接,梁近深唇語著:“真要接?”

她點點頭,拿了電話。

“伯……”

“還叫伯母呀?”

“媽……媽媽。”江水叫得冇那麼自然。

“旅遊的怎麼樣?開不開心?剛剛就和近深隨意說的,這幾天來看小孩的人多,你們慢慢玩了回來,不急的,玩開心最重要。”梁近深的媽媽說到這裡笑了笑,一會兒又重新轉移了話題,回到那個聽起來似乎有些冒犯的問題上。

“你和近深明後年也添一個,有打算冇有?”

江水張張嘴,瞥了一眼梁近深,結婚一個月,哪怕睡在一張床上,其實還一直冇有過……

“我們明後天就回國了。”她轉移了話題。

“不著急的啦……你們……”

手機被梁近深拿走:“好了媽,先掛了,跨國通訊信號差,完全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從房間望去,

深紫色的天幕上隱約可見一抹淡綠色的光帶,很像某個巨大生物的輕柔呼吸。

“喜歡上一個陌生人。”梁近深嘴角微微上揚,現在纔想起來回味她那句話。

江水試圖解釋說:“那隻是個比喻。”

現在離開那種氤氳霧氣之下的曖昧,那股迷糊勁兒一過,就感覺尷尬了。

“是極光?”她最擅長轉移話題了。

“前兆。”梁近深站在她身後,“夜再深一些的時候就會出現了。”

他大方地讓她先去使用臥室。

直到淋浴的水打下來,江水莫名其妙的又感到了很恍惚。

溫暖的水流淋下來,鏡子很快被水汽覆蓋了,裡麵映出的自己是個很模糊的身影。

梁近深法律檔案上的妻子嗎?可能世界上所有至親至疏的夫妻,就隻有他們了。

畢竟她連如何跟梁近深對視,都感到朦朧的害羞。

可他不是她的丈夫嗎?

那麼現在有一個問題,江水很好奇,她喜歡上了她的丈夫,那麼她的丈夫有喜歡上她的妻子嗎?

她磨蹭了很久才走出浴室。

梁近深晃了晃手裡的水杯,回頭望她。

房間裡是柔和的燈光,在她看來,梁近深隻是個自己喜歡的溫柔又繾綣的普通人,並不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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