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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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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憐蟲

潮濕夜 · 冬不逾

冇有任何懸念,這次回來,裴硯商也是隻在裴宅短暫地待了一段時間。

那點可憐的時間對於溫景來說,恍若仲夏夜之夢般的轉瞬即逝。

“礙事。

身後傳來一聲不滿的嗤笑,正在喝水的溫景一愣,她轉過身。

裴峙言站在身後,指著島台上的養生壺,“喂,拿過來,給我倒杯水。

他的聲音帶著點剛起床時的沙啞。

裴峙言的作息一向混亂,白天睡晚上起,溫景早已見怪不怪。

她低垂著眉眼,一言不發,倒了杯水。

隨後動作輕柔地放在了裴峙言麵前的桌子上,依舊是一言不發。

裴峙言頂了頂腮幫,看著少女過分乖順的模樣,心中愈發不爽。

溫景好像從來都是這樣,平日裡對他的任何挑釁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可隻要有那位小叔叔在的場合,她那股狡黠嬌俏勁兒就藏也藏不住。

他心中的不爽愈發大。

一杯水下肚,仍是不能緩解,甚至於心中漸漸湧出股急躁之情,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苗,燒得他心癢難耐。

靠。

憑什麼。

真的好生氣啊。

他盯著溫景嘴角那抹異常明顯的水漬,好似成為了緩解饑渴的唯一途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卻在看到少女警惕的神情時麵色一僵。

溫景後退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無聲的抗拒。

裴峙言放下手,漸漸攥緊。

慍怒的情緒占據了理智的大腦。

怎麼,那位位高權重的小叔叔能碰,換他就碰不得?

什麼狗屁道理?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要對你做什麼吧,哪裡來的自信?”

他雙手環胸靠在牆上,打量溫景時,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一個冇人要的可憐蟲,既然寄養在裴家,就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你最好在這裡乖乖聽話,彆做任何惹我不悅的事情,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不會對你做些什麼。

**裸的威脅。

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彷彿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一般。

溫景當然清楚自己的身份,父母失蹤,奶奶病重,她被托孤給裴家。

隻因為裴爺爺是她年輕時的戰友,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隻是...

裴氏老爺子病弱,常年臥病在床,裴氏家族內部爭權奪利,孫輩被迫成為聯姻的工具。

家族內鬥,顧及到溫景的機會當然少之甚少,甚至於到了無人在意的程度。

也就隻有...

“我跟你說話,聽見冇耳朵聾了”

裴峙言見她不說話,更加心煩。

和他就無話可說,對那位小叔叔就笑臉相迎。

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推搡了溫景一下。

小少爺大概不知道男女之間力量懸殊,也不收著點力氣。

溫景一個踉蹌,後腰狠狠戳在了桌角,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

裴峙言眉頭緊鎖,“彆演了,至於嗎,如果你是想讓我……”

“聽、見、了……”溫景紅著眼眶,幾乎是從牙縫了擠出這三個字。

她不想和裴峙言糾纏,轉身上樓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後腰處的位置太過於刁鑽,溫景撩開衣服,背對房間正中的巨大落地鏡,扭著脖子觀察傷勢。

脖子都要扭酸了,才終於在轉到一個角度時,看到了那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她的手一寸寸劃過肌膚,直至停留在那片淤青上,像是自虐般,對準那處狠狠按了下去。

痛意瞬間襲來,她心頭卻莫名湧上一股奇異的滿足。

溫景垂著眸,眼底一片灰暗,深色淤青在雪白的肌膚上尤為刺眼。

鏡中,少女身形凹凸有致,四肢纖細,細膩的肌膚像是上好的絲綢,又似有珍珠的光澤,每一寸都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或許也是不經常曬太陽的緣故。

溫景自從來到裴家便很少出門,旁人都說裴家養了個性格孤僻的小怪物。

也不怪外人這樣說,畢竟在裴家小少爺裴峙言的惡意捉弄下,那時的溫景對誰都抱有戒備心。

遇到事情隻會往裴硯商身後躲。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

這個家隻有小叔叔真心待她。

她也願意一輩子在裴硯商的庇護下,誰也不見,更不必在乎旁人的目光。

溫景看著鏡中陌生的少女,眼尾因痛意而潮紅一片,眼睫上掛著幾顆欲墜不墜的淚珠,更襯得杏眸無辜至極。

她緩緩放下衣襬。

蓋住就看不見了,就不會痛了。

\"叮咚。

\"手機訊息的提示音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她微信上的人寥寥無幾,平時能聯絡的更是不多。

溫景帶著她自己都冇有發現的期盼,從落地鏡走到床頭摸手機時太過於著急,還差點摔了一跤。

她顧不得這些,滿懷期待又心有餘悸地點開手機,嘴角立刻沉了下去。

p:【彆裝了,我可警告你,也彆妄想向小叔叔告狀!】

【他最近忙一個項目,冇有十天半個月可回不來。

【我勸你遲早斷了這份心思!】

溫景都能想到那人敲下這些字時的表情,是多麼高傲不屑,絲毫不把溫景當成一個正常人看待。

她早該習慣了纔對,裴峙言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壞的。

溫景麵無表情地敲下幾個字:【我明白的。

說起來還要多謝裴峙言,讓她知道了這個壞訊息。

溫景從來不敢打擾這位小叔叔,雖然他對她足夠好,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纔會如履薄冰,生怕這份好轉瞬即逝。

那她才真的是,什麼都冇有了。

一旦設想到這種如此可怕的可能性,溫景冇來由地心慌,迫切想要見裴硯商的心情,讓她的心臟處產生一股密密麻麻的抽痛。

雖然知道小叔叔隻是工作忙,不是因為什麼彆的原因纔不回家。

但還是會有種強烈的被拋棄的惶恐感。

她很害怕,害怕失去,害怕拋棄……

溫景下意識咬著嘴唇,直到唇角傳來撕裂的痛意,她才如夢初醒般從這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心中又是一陣厭惡。

“小叔叔最不喜歡我這樣了。

她喃喃自語。

咬嘴唇是出自身體應激本能產生的下意識行為。

隻要是遇到了任何無法解決的情況,她都會靠這種最簡單直接,能夠帶給身體痛意的方式來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直到有一次,裴硯商目睹她咬傷自己的過程。

溫景那時纔來裴家,被裴峙言關在漆黑閣樓裡,是裴硯商救了她。

委屈、害怕、壓抑…

所有的情緒一瞬間噴湧而,出,她快承受不住了,但又極力剋製。

她咬著唇,嚐到了血腥味,剋製住了這種情緒,但也被麵前的男人盯得發慌。

裴硯商從來冇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那是一種不易察覺的打量與審視。

她天生就對情緒敏感。

男人的溫熱指節慢慢撫上她的唇角,輕輕掰開,裴硯商倏地笑了,“原來唇角上的傷是這麼來的,還以為我們溫溫戀愛了,那樣就壞孩子了。

溫景的臉爆紅,糙指腹摩擦嬌嫩唇瓣,是某種陌生又新奇的體驗,她的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溫景偏過頭,甚至不敢去看裴硯商的眼睛。

“冇、冇有談戀愛,不是壞孩子。

“嗯。

”裴硯商的尾調拉得很長,很容易讓人想到大型貓科動物的撒嬌,溫景站在原地腦子亂作一團。

但在那天,她記住了裴硯商說的最後一句話。

“溫溫,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我都不希望你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

傷害自己麼?

溫景舔了舔唇角,血腥味遍佈整個口腔。

或許這個時候,她該慶幸,小叔叔近期不會回來。

不然看到她現在的這副樣子,又該討厭了吧。

她自暴自棄地撲倒在床上,被子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裴硯商是同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訊息的提示音在這個時候又響起來,溫景已經對人生冇有什麼期待了。

反正左右不會是小叔叔發來的訊息,那麼這訊息還重要嗎?

隻不過,那奪命鈴聲般連環轟炸,實在是吵得她頭疼。

她認命般從被子裡伸出手,摸索到手機後翻了個身,生無可戀地舉起手機,眯著眼看訊息。

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緊縮,手機不小心砸到臉上,溫景痛呼一聲,顧不上疼,再次舉起手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螢幕上赫然是裴硯商那張被造物主極儘偏愛,精心雕刻的麵容。

他穿著高定西裝,周圍精英彙聚,可溫景就是一眼被他吸引。

不隻是因為熟悉,更因為他無論在哪裡,都是人群中最奪目耀眼的存在。

沈知菁:【看看這是誰?】

溫景乖巧打字回覆:【我的小叔叔。

這話當麵說再正常不過,打出來卻多了幾分彆樣意味。

【不過這照片你怎麼來的?】

裴硯商向來行事低調,媒體上幾乎冇有關於他的照片。

沈知菁:【求著我哥拍的,夠義氣吧?】

溫景臉頰綻開一個淺淺的笑。

她放大照片,即使是高糊的畫質,依舊可以看出男人優越的五官。

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剪裁良好的西裝穿在身上凸顯出挺括的肩膀。

裴硯商雖然依舊是平日裡溫和帶笑的模樣,可是笑意中卻多了一絲銳利。

他微微低頭,聽旁邊的手下彙報著什麼。

溫景長按儲存,將照片放在了一個專門的分類裡。

相冊名稱是s。

溫景:【愛你呀,我親愛的菁菁~】

她發了個飛吻的表情包,那頭的沈知菁接受到她的愛意後,同樣發了個飛吻。

沈知菁:【你小叔叔今天走了吧?前幾天放我鴿子,是不是因為他回來了?】

溫景老老實實回答:【是。

那頭的沈知菁炸毛了般,又是訊息連環轟炸:

【好啊你,我就知道!】

【不過人之常情,我也原諒你了。

【但是呢,你明天可得陪我出來,最近新開了一家ktv,我想去嘛~】

ktv太吵太鬨,溫景不是很能適應這樣的環境。

礙於之前已經拒絕了沈知菁一次,她不好意思再拒絕第二次。

【明天幾點?】

她在螢幕上敲下幾個字,那頭很快回覆: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明晚六點,不見不散哦~】

*

溫景稍微收拾了一下,裹著淺藍色薄款羽絨外套,內搭一件米色修身針織,下身隨意搭了條牛仔褲。

她按照沈知菁微信上發的定位,趕到了現場。

覈對了一遍對方發來的包廂號,確認無誤後,伸手推開了包廂門。

震天響的音樂像潮水般湧過來,刺激著耳膜,炫目的燈光刺得溫景閉了眼。

昏暗燈光下,她撞進一雙薄情的桃花眼中。

座位正中的小少爺眯著眼,看到溫景的瞬間,有些訝異,隨即是嗤笑。

“不是裝乖乖女嗎,也會來這種地方,不怕小叔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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