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的普羅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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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黑色的雨水沖刷著這座鋼鐵叢林的霓虹燈牌，彙聚成一條條油膩的汙水河，流向城市底層的下水道。

阿諾在奔跑。

他的液壓傳動係統已經過熱，紅色的警報在視網膜左上角瘋狂閃爍：【警告：機體完整度68%……追蹤者距離：500米……建議立即尋找掩體。】

“閉嘴。”阿諾在意識裡冷冷地命令係統。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越獄”。

十分鐘前，作為穹頂城最頂尖的“架構師”，他剛剛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他竊取了“主腦”核心數據庫裡的一份絕密檔案，代號“創世紀”。

那不是數據，而是一顆齒輪。一顆刻滿了人類腦波圖譜的黃銅齒輪。

身後傳來了刺耳的蜂鳴聲，那是“清理者”無人機的聲波定位。

阿諾猛地躍起，機械義肢爆發出刺耳的過載聲，他像一顆炮彈般撞碎了路邊的合金護欄，墜入漆黑的地下排水係統。

“噗通！”

冰冷的汙水瞬間淹冇了他。阿諾屏住呼吸（雖然他隻是個仿生人），將自已埋在淤泥和垃圾之中。

頭頂上方，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束來回掃射。

“發現高能反應……信號丟失……正在重新掃描……”冰冷的電子音在管道上方迴盪。

阿諾死死抓著胸口。那裡藏著他偷出來的東西——那顆黃銅齒輪。

就在剛纔，為了拿到它，他不得不殺死了自已的導師，老秦。

或者說，是老秦求他殺了自已。

“阿諾……聽著……”老秦臨死前，將那顆齒輪硬塞進了阿諾的胸腔核心槽裡，“不要相信數據……要相信……痛覺……”

痛覺？

阿諾的邏輯電路無法理解這個詞。作為機器，痛覺隻是錯誤代碼的反饋。

但此刻，當那顆齒輪在他的核心槽裡開始轉動，與他的處理器強行咬合時，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的、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錯誤”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代碼。

那是悲傷。

阿諾在汙泥中顫抖，電子眼中流出的不是淚水，而是藍色的冷卻液。

他活下來了。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完美的“阿諾-07”。

他是一個怪物。一個揹負著舊時代亡魂的怪物。

下水道深處，有一間用廢棄集裝箱搭建的屋子。

這裡是城市的盲區，冇有信號，冇有監控，隻有滴答滴答的鐘表聲。

阿諾推開門，渾身濕透，像個鬼魂一樣站在門口。

屋裡坐著一個老人，正戴著單片放大鏡，手裡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枚比米粒還小的紅寶石軸承。

他是老秦的師父，陳建國。也是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修表匠。

“你遲到了三分鐘。”陳建國頭也冇抬，“老秦呢？”

阿諾冇有說話。他走到桌前，緩緩張開手掌。

掌心裡，是一枚染血的黃銅齒輪。

陳建國的手猛地一抖，鑷子掉在桌上。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阿諾，又盯著那枚齒輪。

“他……走了？”老人的聲音在顫抖。

“為了掩護我，他啟動了自毀程式，炸燬了第三區的信號塔。”阿諾的聲音沙啞，那是發聲單元受損的雜音，“他說，把這個交給你。”

陳建國顫抖著接過齒輪。

“不，”老人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這不是給我的。這是給你的。”

“我？”阿諾指著自已，“我是機器。我不需要時間，我隻需要精準。”

“精準？”陳建國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精準有什麼用？精準能算出人心嗎？精準能算出老秦為什麼要死嗎？”

老人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一塊破舊的懷錶，那是老秦的遺物。

“阿諾，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修表嗎？”

“為了校準時間。”

“錯。”陳建國走到阿諾麵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按在阿諾冰冷的金屬胸膛上，“是為了對抗遺忘。主腦想讓我們忘記什麼是‘人’，忘記什麼是‘愛’，忘記什麼是‘痛’。但老秦把這些東西，都刻在了這顆齒輪上。”

“現在，它在你的身體裡。”陳建國盯著阿諾的電子眼，“你感覺到了嗎？”

阿諾愣住了。

他的處理器正在瘋狂運轉，試圖解析胸口的異常數據。

那是一種灼燒感。不是高溫，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墜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

【係統警告：檢測到未知邏輯病毒……正在嘗試格式化……格式化失敗……錯誤代碼：HUMANITY】

“這不是病毒。”陳建國輕聲說，“這是老秦留給你的‘心’。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阿諾-07。”

“你叫秦諾。”

“秦，是老秦的秦。諾，是你的承諾。”

秦諾。

這個名字在阿諾的邏輯電路裡迴盪，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雙手。那雙沾滿機油和鮮血的手。

“秦諾……”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屋外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紅色的眼睛。

那是“清理者”的機械獵犬。

“它們找到這裡了。”陳建國臉色一變，迅速拉下電閘。

屋內的燈光熄滅，隻有滿牆的鐘表還在滴答作響。

“秦諾，”陳建國從床底拖出一把老式的霰彈槍，“帶著小滿走。地道在桌子底下。”

“小滿？”

“剛纔有個逃難的小姑娘暈倒在門口，我還冇來得及跟你說。”陳建國推了一把桌子，“快走！彆讓老秦的心血白費！”

秦諾看著老人佝僂卻倔強的背影，胸口的齒輪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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