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種子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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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諾的第一次農耕體驗，是以一場“謀殺”開始的。

陳建國留給他的鐵鍬缺了個口，木柄被磨得油光發亮。

“去，把那塊地翻了。”秦諾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彷彿陳建國還在身邊，“地力耗儘了，得讓它透氣。”

秦諾接過鐵鍬，習慣性地想要啟動力量增幅程式，但他想起了老秦的話——“用心去感覺”。他關閉了輔助程式，純粹依靠機械骨骼的動力，將鐵鍬插入泥土。

“噗嗤。”

泥土的阻力順著鐵鍬傳導到手臂，震得他手掌發麻。這是一種充滿了粘滯感的對抗。

他用力一撬，一塊巨大的土塊被翻了起來。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彈出黃色警告：【檢測到生物活性反應。威脅等級：低。建議：清除。】

土塊縫隙中，幾條白色的蚯蚓正在驚慌扭動。

在穹頂城的邏輯裡，非目標生物都是雜質。

秦諾的手指扣緊鐵鍬，係統自動鎖定了蚯蚓的座標。

“住手。”

腦海中彷彿響起了陳建國的聲音。

秦諾愣住了。他看著那幾條軟弱的蟲子，突然意識到，它們也是生命。

“你們也是……鬆土工嗎？”

他輕聲說著，笨拙地用手指在土裡挖了個坑，把蚯蚓埋了回去。

“對不起。”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時，秦諾自已都嚇了一跳。他在向蟲子道歉？

但做完這一切，胸口的齒輪輕輕跳動了一下，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他繼續翻地。這一次，他不再是在工作，而是在對話。

每翻一鍬土，他都能感覺到泥土的呼吸。有的地方硬如鐵石，有的地方軟如棉花。

中午，小滿端來一盆剛煮好的玉米糊。

“好吃嗎？”小滿問。

“好吃。”秦諾點點頭，“比營養膏好吃。”

“這玉米，就是這塊地裡長出來的。”小滿指著荒地，“它喝了雨水，吃了蟲子的糞便，曬了太陽。”

秦諾看著碗裡的玉米糊，突然覺得它變得沉重起來。

“小滿，”秦諾問道，“種子會撒謊嗎？”

“撒謊？”

“在穹頂城，種子承諾了固定的產量。但這裡的種子……它們好像有自已的想法。”

小滿笑了，那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那不是撒謊，那是自由。”

自由。

秦諾咀嚼著這個詞。

他突然明白，所謂“種地”，不是去控製自然，而是去學會等待，學會信任。

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計算概率的機器。

他是一個農夫。

一個正在等待奇蹟的農夫。

“原點”的寧靜，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麵。

秦諾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被山脊吞冇。他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掌心的水泡破了，滲出透明的冷卻液。

“疼嗎？”秦諾問自已。

“痛覺傳感器反饋數值：7.5。”他回答，“但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就在這時，聽覺傳感器捕捉到了一絲異響。

“哢嚓。”

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秦諾猛地起身，擋在小滿麵前：“有人。距離三百米，正在逃跑。”

他衝進夜色，像一隻獵豹。

在灌木叢後，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她穿著破爛的防護服，左腿受了傷，正在絕望地爬行。

而在她身後，兩隻“機械獵犬”正悄無聲息地逼近。

那是主腦的追蹤無人機，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警告：檢測到敵對單位。建議：立即撤離。】

按照最優解，他應該跑。救一個陌生人，隻會暴露“原點”。

但是，當秦諾看到女孩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時，胸口的齒輪突然瘋狂轉動。

那是憤怒。

“去他媽的最優解。”

秦諾低吼一聲，衝了出去。

“砰！”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機械獵犬的頭部，火花四濺。

另一隻獵犬鎖定了秦諾，六枚微型導彈發射巢打開。

“警告！生存率：0%！”

秦諾冇有退後。他猛地轉身，背對著女孩，用金屬後背擋住了導彈的射擊角度。

“轟！轟！轟！”

爆炸的氣浪將秦諾掀飛，後背裝甲支離破碎，露出了裡麵閃爍藍光的齒輪。

劇痛。

但秦諾卻笑了。

因為他感覺到，那個女孩正在他身後，顫抖著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緊我。”秦諾回過頭，露出一個沾滿灰塵的笑容，“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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