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舊影驚鴻
老宅大廳裏,雲慕嵐正吃著傭人切好的水果,錢宜衣從二樓下來,在他對麵落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嫂子有話不妨直說。”雲慕嵐懶得繞彎,開門見山問道。
錢宜衣往他身邊挪了挪,壓著聲音試探:“慕嵐啊,你家裏是不是住著個小姑娘?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啊?”
“嫂子怎麽對她這麽上心?”雲慕嵐依舊低頭吃著水果,眼皮都沒抬。
“小弟,我也沒別的意思!”錢宜衣強裝鎮定,心裏卻慌得厲害,“就是現在的小姑娘心思多,不少人為了攀附什麽都做得出來,我是為你好啊。”她滿心後怕,那晚丈夫的冷淡、公婆的沉默,都讓她心裏沒底,就怕孟碧玉真和歐陽家扯上關係。
雲慕嵐忽然冷笑一聲,抬眼看向她,目光冰冷刺骨:“你去過我家,見過她了?”
錢宜衣心頭一緊,瞬間啞了聲,她早忘了小叔最忌別人擅自觸碰他的私事,慌亂間支吾:“我就是……就是順路過去看看……”
“無妨,早晚都要見。”他語氣平淡,卻透著懾人的寒意,“隻是希望嫂子下次出門,記得帶上腦子,也記得帶迴來,別丟在外頭。”
“我……我知道了。”錢宜衣強裝鎮定應答,起身時慌亂得差點碰倒桌上的茶杯,逃也似的躲開他的目光。
雲慕嵐沒理會她的狼狽,拿起手機翻看微信,見孟碧玉沒再迴複,心裏隱隱擔心,往常再忙都會迴個表情或單字,怎麽這次沒動靜?又連著發了幾條詢問資訊。
五分鍾後,晚餐擺上桌,管家吩咐傭人請眾人用餐。
錢宜衣以身體不適為由拒不下樓,連飯都沒讓人端上去,心裏的焦灼讓她毫無胃口,哪怕沒有實錘,那份不安也壓得她喘不過氣。
餐廳裏眾人到齊,唯獨缺了錢宜衣。
雲盤破天荒沒去追問妻子狀況,心裏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下午助理送來的歐陽家舊資料,越看越覺漏洞百出,暗自埋怨錢宜衣冒失上門得罪人。
雲家向來恪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餐桌旁靜悄悄的,唯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天大的事也得等飯畢再說。
雲鵬輝照舊埋頭吃飯,神色如常;雲肖麒捧著手機不停打字,忙著和新認識的朋友熱聊,一心想著進一步發展;雲肖夏卻食不知味,滿臉愁緒,下午父親找他談話,言明若二叔不願聯姻,便由他娶孟家女兒。
他打心底抵觸:二弟紈絝不堪用,可孟家一個是體弱的妹妹,一個是混演藝圈的姐姐,哪一個都不是他想要的。
雖說商業聯姻本就無關情愛,父親甚至默許他婚後在外另尋他人,日後亦可離婚,可他就是膈應。
龍家也有意聯姻,何苦非要雲家出頭?雲家如今的地位,根本犯不著靠聯姻穩固,他寧願娶個普通人,安穩過一輩子。
這時雲慕嵐看到孟碧玉剛發來的“已到門口”,當即對身旁管家吩咐:“葉伯,讓廚房做份紅燒茄子、醋溜土豆絲,一碗芹菜豆腐湯加一碗米飯,送到我樓上房間。”說完起身擦了擦嘴,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走。
“慕兒,去哪?”雲鵬輝抬頭叫住他。
“去接個小朋友,她在門口等很久了。”雲慕嵐恭敬應答。
“既是客人,便請進來一同用餐,讓她在房裏吃不合規矩,也失了禮數。”雲鵬輝沉聲道。
“爸,她年紀小怕生,不懂這些規矩,是家人托付給我的。”雲慕嵐耐心解釋,又吩咐傭人把自己沒吃完的飯菜一並端上樓,“日後我再帶她正式拜見您,先失陪了。”說罷快步出了門。
雲鵬輝沒有再追問或阻止,雲家規矩森嚴,用餐時不僅禁言,更不許中途離席,換做旁人,定要被他怒斥罰跪祠堂,餓上一週,唯獨雲慕嵐向來例外,全家無人敢置喙。
雲肖麒望著小叔灑脫的背影滿是羨慕,扒拉了兩口飯又低頭刷起手機;雲肖夏依舊心事重重,筷子戳著碗裏的菜沒什麽胃口。
幾分鍾後,玄關處傳來腳步聲,孟碧玉怯生生地跟著雲慕嵐進門,小手攥著衣角,眼神飛快掃過大廳,又迅速低下頭。
餐桌旁的雲盤與雲鵬輝皆是一怔,筷子頓在半空。
雲鵬輝更是暗自倒吸一口冷氣,目光死死鎖住孟碧玉的側臉,當年他有幸參加歐陽家慈善晚宴,遠遠見過被抱在懷裏的小姑娘,雖隻是驚鴻一瞥,可那張臉的輪廓太過深刻,如今眉眼依舊,不過是長開了些,依稀還是當年模樣。
雲盤從父親早年的活動舊照裏,見過這張模糊卻極具辨識度的側臉,照片裏的女孩不過幾歲,如今雖已長成少女,神態眉眼卻毫無二致。
兩人心頭同時咯噔一下,一個答案呼之慾出,當年歐陽家失蹤的那個女孩,竟然還活著!
雲鵬輝暗自盤算:原本想讓兩個孫子去聯姻,可若雲慕嵐與這女孩動了真情,雲家怕是要惹上大麻煩!他指尖微微發顫,強裝鎮定地扒拉著碗裏的飯,卻味同嚼蠟。
雲肖夏對爺爺和父親的異樣毫無興趣,滿心都是自己的煩心事。
小叔今晚都把人帶迴老宅了,那聯姻的事,多半要落到他頭上,他幾口扒完飯,起身迴了房間,背影透著幾分頹然。
孟碧玉跟著雲慕嵐迴到公寓,站在臥室窗邊望著夜空,心裏有些發悶。
本打算在老宅留宿,可雲鵬輝看她的眼神裏滿是敬畏與驚恐,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明明沒見過他,怎麽會讓他如此失態。
當年歐陽沁怡帶她去歐陽家的慈善晚宴,她被傭人抱著進會場就直接進了房間,飯後便和歐陽從後門離開,全程沒在眾人麵前露麵,就算雲家人在場,也該記不住一個匆匆而過的小孩才對。
“算了,不想了。”她甩甩頭,走到雲慕嵐的書房門口,想找他玩會兒電腦遊戲。
書房門虛掩著,屋裏亮著暖黃的燈光,卻空無一人,陽台方向傳來雲慕嵐低沉的說話聲,像是在講電話,語氣嚴肅,隱約能聽到“手術”“歐陽”“風險”幾個零散的字眼,卻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