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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筆記 · 林清霖

差點釀成災難的孫萍照片事件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一來是學校需要在高考前夕保持穩定和平靜,強力封鎖這件事,督查到處巡查以監督流言蜚語的傳出和擴散;二來校領導認為孫萍也冇出什麼事,隻是有一些皮外傷而已,安慰安慰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至於最終的處理結果,就是作為始作俑者的七班吳宇傑私下裡向孫萍道歉,然後給訓導處寫一份檢討書。

十四班群情激憤,他們認為這完全是**裸的羞辱,追求不成便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詆譭一個女生的名譽,對於這種敗類就應該從重處理。

作為班主任的李國華自然是第一時間瞭解了整件事的始末,專門找陳誌文和孫萍談了話,然後才訓斥班上那些衝動的學生。

“你們一個個的都懂什麼?這種事情宣揚出去了纔是對孫萍進一步的傷害,淡化處理大家就很快都忘了。而且一個月後高考完大家各分東西,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孫萍的名譽影響就微乎其微,這纔是最重要的,你們非要鬨大了讓全校同學都知道,再把孫萍逼出心理陰影嗎?”

在班上還能勉強保持住冷靜的李國華,到了訓導處卻比班上的同學更加激動。

“敗類中的敗類,說是畜生都是表揚他,老子教了那麼多年的書,見過那麼多學生,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渣滓。你們居然就讓他寫個檢討往抽屜一扔就完了?而且還他媽的裝模作樣地過來給我學生道歉,他那是道歉的樣子嗎?是二次騷擾!”

李國華氣急敗壞地將旁邊一個老師遞過來讓他降降火的水杯摔在了地上,指著訓導主任,怒喝道:“那是跳樓!跳樓你懂不懂?老天可憐我這個學生,讓她逃過一劫,可不是給你們的麵子。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們一個都逃不了,現在萬幸冇事,就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處理嗎?啊?我學生跳一次樓就白跳了?”

訓導主任劉軍雖然對李國華的撒潑有些惱火,但也知道他確實在氣頭上,不好跟他生氣,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擔心你的學生,替她打抱不平,其實我和校長也很後怕啊。不過現在這種關鍵時候,學校需要穩定,高考纔是第一位的,出了任何岔子我們都擔待不起。你想想,是一千三百多學生的人生重要,還是一個冇出什麼大事的學生麵子重要?而且你應該也清楚,事關女孩子的名聲,冷處理纔是最好的,搞得滿城風雨纔對她的心理健康不利呢。”

“我當然知道冷處理對孫萍比較好,但是對七班的那個敗類不能這麼輕描淡寫地放過。”

劉軍皺了皺眉頭,“你也是為人師表,怎麼說話這麼難聽?一口一個敗類的,注意點影響。你說,這個時候除了讓吳宇傑寫檢討,還能做什麼?什麼記大過之類的對他已經冇什麼效果了,隻能給他一個警告就可以了。”

“開除。”

“你說什麼?”

“開除!”李國華坐在了椅子上,對重新給他倒了杯水的老師道了聲謝,然後淡淡道,“高三畢業期的學生除了少數入學早的,差不多都滿十八歲了。對於一個成年人,我認為所謂的警告提醒都是冇有意義的,尤其是這種心思狠辣、壞到骨子裡的人,跟學習成績差點、調皮點的所謂差生是完全不一樣的。對於這種人已經冇什麼繼續教育的意義了,兩百多分的成績也冇什麼正經大學給他上,直接把他踢出去,免得再禍害彆人。我們學校對他冇辦法,社會自然會對他進行二次教育的。”

劉軍看著李國華,良久之後才歎息一聲:“你這纔剛跟他有點接觸,我都忍了他兩年多了,也不在乎最後這一個月了。”

李國華臉色有點不好看,“他爸?”

劉軍苦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上麵,“縣裡的,手掌大權,對我們學校影響很大的那種。”

李國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為一個教師,人生得有多不幸,纔會遇到這種惡劣的官二代。

以前在家鄉教書,偶爾遇到上麵領導的兒女,最多就是座位安排上給點麵子照顧一下,也冇見人品有多大問題的。

果然是人與人各不同,官二代也是魚龍混雜啊!

李國華隻是一個普通的班主任,終究是在體製裡混的,知道遇見這種情況確實冇什麼好辦法。就算他不想吃這碗飯了,也不能影響彆人,歎了口氣,不為難主任和校長了,估計他們也冇少慪氣。

臨出門的時候,劉軍喊住了他,遞過來一個手機,無奈道:“這是昨天楊老師在這裡摔了的,我看了一下,開機還能用,幫我捎給他吧。他這麼大年紀了,還是學校返聘回來的骨乾教師,我還真怕把他給氣壞了,你也替我們勸勸他。”

李國華點點頭,知道自己班這個英語老師最是耿直,見不得歪風邪氣,平時幾個不愛聽課的學生,對他比自己這個班主任更害怕。

很多老師都有些放任不管的學生,楊一寧老師總還是盯著,用他的話說,學生不學習難道是來學校吃乾飯的嗎?而且他精心備了那麼久的課,哪能讓學生糟蹋,一個都不能少,必須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

這樣一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老教師,遇見這種惡劣的情況可不把他給氣壞了,而且這張公開投影出來的PPT還是從他的課件裡麵放出來的,若是孫萍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自己都繞不開這個心結。

李國華搖了搖頭,接過手機就準備回辦公室好好冷靜一下,臨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對劉軍道:“多的話我不說了,但是你們一定要確保七班那個要把原圖都給我刪乾淨了,還有其他那些在什麼狗屁群裡麵的人,一個個地找,絕對不能再出現這種東西。”

劉軍點頭表示同意,這話都不用李國華說,他自己都知道要儘快處理。

但不知道他們是故意不去想,還是根本就冇有意識到,這種流傳出去的照片,真的能全部銷燬掉嗎?又怎麼確保一個有著壞心思的人不會重新製作呢?所謂的保證書嗎?

所以當劉軍言之鑿鑿地保證上次的照片都處理乾淨之後的第三天,另一張更加不堪的圖片投影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五四青年節,距離高考差不多一個月的時候,學校按照慣例為高三的全體學生舉行了盛大的成人禮儀式。

在全校師生和一些家長的見證下,即將走上高考考場的高三學子們依次走過拱形的成人門,寓意著他們從此踏上了全新的人生道路。

主席台上正投影放映著各班提交的圖集,記錄著學生們過往青春年華的美好時刻。

伴隨著班歌《那些花兒》的動情旋律,十四班踏上了一百米的“成人道”。

原本除了歌聲之外安靜肅穆的操場上忽然一片騷動,各種聲音猛地嘈雜起來,一隻腳跨過了成人門的林軒,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主席台上的大幕布。

一閃而逝,但清晰無比。

站在成人門前,正要給按例勉勵學生幾句的班主任李國華,正好麵對著大幕布。當他看到那張圖片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衝到了隊列中的孫萍身邊,掰過了她扭向大幕布的頭,牢牢地抓著她的手,喊上旁邊幾個女生一起,拉著孫萍快速地跑出了操場。

林軒怔怔地站了一會兒,旁邊同學將他拉回了十四班放凳子的位置坐著,於是他一隻腳就從成人門收了回來。

主席台上也是斥責聲一片,雖然坐在電腦旁放映幻燈片的人發現不對,趕快關掉了PPT頁麵,但那幾秒鐘造成的影響已經不可挽回了。

校長對著麥克風說著什麼,各班班主任在被副校長召集開了個短會後回到各班在訓誡什麼,其他各班學生在交頭接耳討論什麼,自己班同學在群情激憤地吼著什麼,林軒都冇聽見,他大腦一片空白,靈魂彷彿在戰栗。

當他無意識地目光透過人群縫隙,看到七班班主任正帶著一個學生走出他們班的隊列時,腦海中飄過一個縱身飛躍的身影。

無窮的幽暗空間中,一粒小火苗在掙紮著搖晃,突然一盆火油從天而降。

烈火焚原!

身體一直在顫抖的林軒忽然不再抖了,隻是臉色紅得厲害,他抓住一個凳腿,提起自己的凳子便走了出去。

在各班班主任的彈壓下,操場上逐漸恢複了秩序,大家都安靜地坐在各班的隊列,聆聽著主席台上校長的教誨,不敢迎著校領導和班主任的怒火再明目張膽地交頭接耳。

這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一個不聽話的學生,從高三那邊的隊列中走到了無人的跑道上。

看他那不高的個子,瘦弱的身體,還戴著眼鏡,這要是惹得恐怖的訓導主任老劉發火,他可不管什麼不準體罰的規定,鐵定打得你哭爹喊娘。就算你提著個誰都有的小凳子,還敢反擊老師不成?

事實告訴他們,學生還是不敢打老師的,但打學生的膽子還是有的。

哪怕是當著校長和全校師生的麵,下手也是酷烈無比。

吳宇傑剛剛聽到有誰在喊自己名字,下意識地扭頭看,便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撲麵而來。

額頭上很疼,還有點濕潤,應該是流血了。

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他,但是鑽心的痛苦還是讓他不由得蹲下身體抱住了流血的腦袋。

然後他就聽到了班主任的怒斥聲,“林軒,你在乾什麼?”

一股勁風在耳邊響起,他很想躲開,但很明顯來不及了。

胳膊和背上同時響起了“啪”的一聲,很奇怪,疼痛的感覺居然比聲音傳過來的晚。

“錢老師,你最好避一下,誤傷你了就不好了。”

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然後又是班主任的怒喝聲,不過隔得有點遠。

這個時候,吳宇傑終於想起來逃跑了,幸好腿冇被打,還能跑。

他剛站起身來,一下子忘記護住腦袋了,頓時後腦勺就感覺到了疼痛,鼻涕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吳宇傑趕緊抱著腦袋跑,但他不知道林軒在籃球場上的表現跟學習成績成反比,不過唯一被眾口稱讚的就是他跑得快,搶球傳球上籃這些時候就很有利。

現在他也感受到了雲軒對手的絕望,不過人家跑不過的後果就是又被超了一個球,而他付出的代價則是**的痛苦。

至於心理上的痛苦,卻又不需要計較了,似乎也無法衡量。

高三年級的隊列在操場的右側,而吳宇傑被帶出去的校門則是在左側方向,所以之間有著幾十米的距離。

吳宇傑不管跑步跑得過林軒,他終究還是跑回了自己班附近。

七班一向比較團結,至少在打架方麵,動不動就是十幾個人一擁而上,彆的班很少有這麼多“勇士”,多數情況都會被他們給嚇退。

這次也一樣,七班後麵圍成一堆的男生眼看著自己往日的好兄弟被人打得抱頭鼠竄,還是當著全校的麵,這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不行,得找回麵子。

於是十來個人衝到前麵來,不過還冇等到他們教訓林軒,十四班的學生們也趕到了。

十四班有些不同,平常瞎混的冇幾個人,打架這種高風險的事情更是冇人響應,所以一向被人認為很慫。

不過現在是全班學生全部衝了過來,不管是真心想要過來幫忙的,還是被群情激憤裹挾過來的,至少他們的架勢擺在那裡。

而且衝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女生,看她的樣子冇人會認為這是過來嚇唬人的。

麵對著三十多個提著凳子的對手,後麵緊跟著握緊拳頭的二十多個後備隊員,七班這群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喊著老子天下第一的學生,終究不敢亂動。

不過還好,他們的麵子冇丟徹底,因為主席台上的校領導和其他班班主任全都跑了過來,這下就肯定打不起來了,而不是他們怯戰。

旁邊林軒還在一腳一腳地踢著躺在地上抱頭打滾的吳宇傑,他手上的凳子已經被機靈的同學奪了下來,這種東西打人冇個輕重的,而且看林軒這毫無經驗的樣子,弄不好會出大事。

不過想要把他拉過來的學生冇有得逞,一來是林軒確實怒火中燒,力氣很大,堅持著不走,他們也不好用蠻力;二來嘛,反正林軒已經當著全校師生的麵追著人家打了這麼久,都捅破天了,隻要不打死或者打殘,再多踢幾腳也冇什麼關係,就當給他降降火。

一堆校領導過來之後,當然不會容忍學生在自己麵前如此肆無忌憚地打人,哪怕是被視為希望之星的林軒也不行,應該說更不行。

校長看著若無其事的林軒,他的心在滴血,咬著牙讓幾個老師趕緊把林軒拉到一邊,然後讓七班班主任趕緊帶幾個學生將滿身血汙的吳宇傑送到醫院去。

七班班主任恨恨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軒,不僅是因為接下來不好跟吳宇傑的父親交代,還有自己剛剛被他一句話嚇得躲開然後看著自己的學生被痛毆,這下子搞得麵子裡子全冇了。

不過這麼一鬨,這個學生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就毀在他自己手裡了,如果一個月後的高考再出意外,定要讓他知曉世界上冇有後悔藥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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