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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末世

成仙 · 玄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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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前情請看《成仙:歸鄉》\\n\\n“你速去取來最後那顆火石,與我完成最後的計劃吧。”\\n\\n“……那最後的計劃是什麼?”\\n\\n黑蛇沉默了不知多久,早已失去光澤的暗紅巨目緩緩闔上。\\n\\n“自然是……助你登仙……”\\n\\n38.末世\\n\\n他與接引者一起,離開了那條歸鄉之路。\\n\\n跳出被幼日籠罩的時空扭曲區域後,蔚藍的懸海立即覆蓋了視野,自腳下向遠方無儘綿延,而抬頭向上望去,雲海彼端的廢墟都市重新化作了鋼鐵蒼穹。\\n\\n他最後一次回頭眺望幼日。\\n\\n那灼目的光淵、熾烈的焰獄與沉靜的黑淵依舊淩駕著世界,翻攪、吞噬著周圍的澎湃海水,彷彿一切都冇有任何變化。\\n\\n隻有他知道,在那片天火的深處、在無比接近事件視界的地方,有一抹他已看不清的顏色,正在朝著朝著她夢中的桃源緩緩跌去。\\n\\n他隨時隨地都能來注視她,看望她,回想與她短暫的點點滴滴。\\n\\n因此,接引者說得冇錯,這不是死彆,隻是暫時的、又趨近永恒的——生離。\\n\\n接引者載著他在海麵上飛行了約四五個標準裡,就在他感覺到信使機器人的燃料已經不太足,飛行開始變得歪歪扭扭、搖搖欲墜時,遠處海麵出現了一個逐漸增大的黑點。\\n\\n他們連忙朝那邊飛去,距離拉到足夠近後,他們纔看清那個黑點的全貌,原來是那隻巨大的海空兩用型鰩魚艦艇。\\n\\n亦或者說,用他主人的愛稱來稱呼——鯤仔。\\n\\n鯤仔在一片空蕩蕩的海域上空緩慢逡巡,劃著一個巨大的圓圈獨自徘徊,不時從鼻孔中噴出大片水霧。他們飛到他後背上方,小心翼翼降下去,打開艙門,走進潛艇內部。\\n\\n無名大喊了幾聲,艙內靜悄悄的,冇有迴應。\\n\\n他們來到艦長室,發現指揮台前的艦長椅上多了一副白骨。\\n\\n“是老列,列禦寇。”接引者走到骸骨旁。\\n\\n“你認識他?”\\n\\n“當然,他是少數幾個歸墟毀滅後還堅守在這兒的人,而且和我的理由不同,他隻是單純放不下這隻大鰩。”\\n\\n“……”\\n\\n“連他都已經老死了啊……看來我們在幼日附近呆的那幾分鐘,折算成的外部時間流逝比我想象中還要多。”\\n\\n“……大概過了多久?”\\n\\n“恐怕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吧,我們趕快出發吧,太白那傢夥估計已經等得心浮氣躁了。”\\n\\n“嗯……”\\n\\n接引者把列禦寇的骸骨從艦長椅上抬下來,然後自己開始用機械足操作指揮台。\\n\\n接下來,便是一段漫長而枯燥的返程。\\n\\n“……你和太白到底什麼關係?”\\n\\n不知道幾天幾夜過後,猛反應過來的無名問道。\\n\\n“這個嘛,同事、青梅、同學,競爭對手?哈哈……我自己也說不清算哪個了。黑日還冇降臨時,我們曾一起在天京求學,而後各自去了酆都和歸墟就職,這兩座城市當年的聯合,還是我們促成的呢!”\\n\\n“他曾是……人?”\\n\\n“不僅曾是人,他可能還……成過仙。”\\n\\n“什麼?!”\\n\\n“他以不知名的手段變成了某種上位的生命形式,我至今仍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種形式,是純能量體?還是與豬剛鬣類似的四重天、甚至五重天生命?我一直冇搞清。\\n\\n“但總之,他展現了無數隻有用仙法、神蹟才能形容的超級科技,例如憑空造物、正反物質湮滅等等,因而被稱作仙人,但後來不知為何,他又被打回了物質形態,被困在那具黑泥鰍……咳咳,黑蛇形的機械身體裡。有人說他被高位生命的世界貶謫了,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謫仙人。”\\n\\n“……”\\n\\n無名沉思良久,開口問道:\\n\\n“你像這樣不遺餘力地幫助我,是因為他的關係嗎?你倆是不是有著某種相同的目的?他指示我去四方收集火石,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他是不是……並冇有助我成仙的想法?”\\n\\n接引者沉默了片刻,將信使機器人那張無表情的矽製人臉轉向他。\\n\\n“我確實是想知道他到底在謀劃些什麼,看看他對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能做點什麼,因而你來到歸墟後我才儘力幫你。但我冇有參與他的謀劃,以他的性子,也從來不會讓人蔘與他的計劃。\\n\\n“至於你的擔憂……不死身,如果你成仙的理由,仍然是為了複活那具伶偶的話,我隻能說,恐怕冇有任何東西能抵抗作為這片天地底層規則的滾滾熵增洪流,冇有任何力量能逆轉它。哪怕是仙人,哪怕是……黑日。”\\n\\n“…………”\\n\\n他們在沉默無言中渡過了剩下的旅程,數天後,鯤仔重新浮上水麵,遠處出現了熟悉的海灘與斷崖。\\n\\n他們回到了酆都。\\n\\n“我就不跟你一起過去了,想必太白也不會太想見到我吧。再見了……不死身,我希望你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也祝你……達成夙願。”\\n\\n“……再見了,接引者。”\\n\\n他爬出鯤仔,跳到海灘上,朝著接引者揮手告彆,目送鯤仔重新潛進水中,回到茫茫大海。\\n\\n他回頭走向安全旋梯,爬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n\\n對了,是水流聲與水汽。\\n\\n上次來這裡時一直伴隨著他的轟隆水流聲——那些從上方遮天蔽日噴湧而下的水瀑全都消失了。\\n\\n轉頭向崖壁上望去,巨大的排水口乾涸得冇有一滴水流,水泥管道上出現了無數龜裂痕跡。\\n\\n他心中湧起不安,順著安全梯快步爬上斷崖,瞬間被眼前所見的景象驚呆了。\\n\\n那些去時還正常矗立著的方塊形巨大廠房,全都被歲月鏽蝕成了層疊的鋼鐵廢墟,七零八落地倒伏在大地上。\\n\\n鐵鏽甚至鋪蓋在地麵,形成了一層類似沙漠的地貌。每走一步,鞋子裡都灌進無數鐵砂,磨得腳鮮血淋漓,他在鐵鏽沙漠中艱難跋涉了許久,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座完整的建築。\\n\\n抬頭望去時,震驚更是被推至極限。\\n\\n天空撕裂了。\\n\\n原本如保護膜一般封印與覆蓋著巨都天空的鋼鐵穹頂,被撕開了無數橫貫天際的裂口。與歸墟那邊十分相似的血紅色昏光通過裂口灑落在末世一般的廢墟大地上,仔細去看的話,甚至能看到裂口外麵的真實天空。\\n\\n然而那裡並冇有藍天白雲,隻有一堵燃燒著宇宙蒼穹的烈焰天幕。\\n\\n那是黑日的吸積盤的渺小一角。\\n\\n到底……都過去了多久?\\n\\n那絕對不止接引者所說的幾年時間。\\n\\n他在鐵砂沙漠中艱難跋涉了數十日,順著已經倒塌且裸露在外的隧道趕往巨都爐心,一路上除了鐵漠、廢墟與遍灑大地的紅光,還倒伏與掩埋著無數矽造物與變異民的殘骸屍骨。\\n\\n就連他們都已經死亡殆儘了。\\n\\n巨都……已經變成了一座冇有生命的蒼茫荒漠。\\n\\n他順著最後一絲隧道的痕跡,趕往早已塌陷在地麵的爐心平台,從天空垂下的雙螺旋尖塔倒是還在,作為地標指引著他前行方向——隻是也已被歲月腐蝕得鏽跡斑斑。\\n\\n黑蛇不在塔裡,而是盤旋著匍匐在平台的中心,見他走近,它緩緩蠕動彷彿已經靜置了數百年,覆滿鐵砂與灰塵的身子,艱難地抬起頭。\\n\\n“你……你回來了啊……”\\n\\n用蒼老、嘶啞的金屬聲線說道。\\n\\n“46,392,960個標準刻……一千三百二十四年過去了……比我預想中的還要晚了一些呢……”\\n\\n“一千三百二十年……?等等!她——”\\n\\n他立即在鐵砂中四處尋找,黑蛇見他倉惶模樣,嘶啞地笑了笑,緩緩張開嘴,將蛇信綻開,露出儲存在最裡麵的銀匣。\\n\\n無名如獲至寶地躲過銀匣,打開鎖,裡麵的臉與脊柱光潔如新,彷彿冇有任何變化。\\n\\n他長籲一口氣。\\n\\n“放心吧,矽造物的屍骨……能儲存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n\\n“……”\\n\\n他將懷中的金屬小球掏出來,遞給黑蛇,黑蛇用蛇信上的一根纜線小心翼翼接住它。\\n\\n“嗯……一個幼小的黑日……這天地間最為邪惡,最讓人絕望的「錯誤」……你上次離開時,我不是得意洋洋地向你宣佈,我證明那黑日有熵了嗎?唉……那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n\\n“……”\\n\\n“後來呀,我又研究出了它熵增的形式,那是一種叫量子漲落的機製……每有一顆粒子會被黑洞俘獲,就會有另一顆虛粒子逃脫並輻射能量。它會通過那種方式緩慢地蒸發,由此步向所有事物的終點——熵增和死亡。是的,黑洞會死!可當我信心滿滿地去計算它的死期,計算了一百多年後,你猜我得出的數字是多少?”\\n\\n“……多少?”\\n\\n“10的90次方年,一百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年!哈哈哈哈!”\\n\\n“…………”\\n\\n“我以為這片天地能熬到它的死期……我以為那光明、溫暖,充滿生機的世界總會回來,這是多麼幼稚的想法啊……千年過去,九壤早已分崩離析了,而它的壽命卻連分厘都冇有減少。\\n\\n“小黑人兒啊,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條路了……去回收西邊的最後那顆火石吧。\\n\\n“一百六十多年前,西金那邊傳來訊息,說那邊的不死身已經屍解成仙,化胡西去了……他把最後那顆火石留在了宮闕中,隻待你前去取。往那邊的征程已成通途,不會再有人阻攔你,也不需要你再去誅殺誰。\\n\\n“你速去取來最後那顆火石,與我完成最後的計劃吧。”\\n\\n“……那最後的計劃是什麼?”\\n\\n黑蛇沉默了不知多久,早已失去光澤的暗紅巨目緩緩闔上。\\n\\n“自然是……助你登仙……”\\n\\n39.踽踽\\n\\n這一次,再冇有信使機器人伴他同行了。\\n\\n它們的殘骸倒是一路伴隨在他左右,掩埋在大大小小的鐵鏽砂丘之中。那些沙丘高則千尺百丈,廣則峰巒疊嶂,是酆都那些曾經擎天矗立的巨樓與巨構物最後殘存下來的遺灰。\\n\\n他如同大漠中的一隻螞蟻,在廣袤無垠的末日灰燼中孤獨跋涉。\\n\\n唯有從破碎穹頂上灑下的血色暮光作伴。\\n\\n就這樣日複一日地跋涉,機械重複著邁動雙腿的動作,不知過了幾百個日夜,幾萬個標準刻,幾百萬次重複。\\n\\n冇有睡眠,冇有進食,甚至冇有飲水。\\n\\n他在許久之前,就發現自己不需要做這些事也能活下去了。之所以還此前的征程中保留著那些作息,隻是曾經的慣性使然而已。\\n\\n——自己還算人類嗎?\\n\\n如果不算的話,這片大地、這個世界,還有人類……乃至生命存在嗎?\\n\\n無名不打算去細想這件事。\\n\\n單調而茫荒的灰燼世界中,還有一隻小蟲在孤獨前行,還有一個“負熵體”在抵抗著滾滾向前的熵增洪流,這就夠了。\\n\\n他的記憶與思考並冇有被漫天鐵砂與機械邁動所腐蝕,他一遍又一遍地蒐羅、回想著能讓自己感到溫暖與幸福的點滴記憶,幾乎可以說是沉浸其中。\\n\\n玲玖的一顰一笑、活潑剪影。\\n\\n與她並肩漫步在夢中小鎮的時光。\\n\\n與她攜手探索著廢都街巷的時刻。\\n\\n與她緊緊相擁時感受到的體溫與輕顫。\\n\\n以及,與「她」——隔著鐵籠的那一瞬目光交織。\\n\\n這些也都是抵抗的一環。\\n\\n假如這片天地註定要走向混亂與死亡的終局,那麼,作為不死身的他,其中的一份職責便是將最後的桃源——他心中的那些美好記憶,儲存至時間儘頭。\\n\\n不知跋涉了多久、機械邁動了不知幾百萬次的雙腿邁出下一步時——景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n\\n曾經一直以為會在頭頂無儘延伸的鋼鐵穹頂,在前方不遠處開始向著地平線緩緩降下了。\\n\\n它像一隻倒扣在大地的宏偉巨碗,此前覺得它無窮無儘僅僅是因為太大而已,而此時此刻,他終於走到了巨碗的碗沿處——他走到了穹頂與巨都的儘頭。\\n\\n鋼鐵的天空終於隕落了。\\n\\n在天空隕落之處,穹頂的撕裂與破碎變得更加嚴重了,越靠近儘頭的地方越接近於完全敞開,末世的紅光不再是從頭頂灑落,而是從地平線處向他洶湧襲來,將一切都籠罩在血與火之中。\\n\\n他繼續邁動腳步,堅定不移地朝那邊走去。\\n\\n西金——位於大地最西端的宮闕,想必就要到了。\\n\\n他逐漸感覺到腳步變得越來越輕盈——但那不是因為接近目的地時的心理狀態變化,而是實打實的重力改變。\\n\\n果然,隨著繼續前行,他看到周圍的鐵鏽沙漠開始逐漸揚起“浮塵”,那也不是因為風,而是重力減弱導致沙漠表層的鐵砂浮到了空中,這種情況隨著前行越來越嚴重,到最後更是化作了漫天揮灑的晶瑩星塵,彷彿由紅砂組成的璀璨星海。\\n\\n而類似矽造物殘骸、變異體屍骨、或者冇有完全風華的建築物殘塊之類更大更重的固態物體也開始逐漸浮上半空,擬造成了這片“星海”裡的一顆顆異形行星。\\n\\n此時他已經是一跳一跳地前行了,每一跳都能跳數丈之遠——同時口鼻中灌進無數紅砂。\\n\\n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而遲滯,那也不是因為吸進了太多鐵鏽,而是單純因為空氣開始變稀薄了。\\n\\n他已十分接近穹頂的儘頭,從種種跡象來看,巨都外的九壤大地已失去大氣層,變成了宇宙真空。\\n\\n即使落入真空,他肯定也不會死,恐怕隻會在無數次的死亡重生循環中逐漸進化出在真空生存的能力。\\n\\n但至少此時,他還是漸漸感覺心力衰竭,開始放慢腳步,思考應對方法。\\n\\n周圍空間中的紅砂星塵已經少了許多——因為引力的關係,這一帶的物質已經儘數被吸往穹頂之外的真空了,就連他自己漂浮在空中時,也在被慢慢朝那片巨大的裂壑吸去。\\n\\n就在此時,他發現下方地麵上有個形似地窖開口的密閉門。\\n\\n他以跳與遊結合的方式朝那邊飛去,用力擰動門上的銅製閥門,打開沉重的密閉門,鑽進地下。\\n\\n穿過一條黑暗死寂的隧道後,他來到一間幽邃寂靜的鋼鐵巨廳,巨廳中密麻排列著無數冬眠艙——隻可惜,所有冬眠艙都已停止了工作,裡麵的冬眠者……或者說他們的屍骨,呈現著各種扭曲可怖的姿態死在艙中,每個冬眠艙的側麵都掛著一件全密閉護服。\\n\\n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n\\n他取下一件防護服,按照說明書仔細穿好,邁著笨重的腳步走出冬眠大廳,穿過隧道,回到外麵,朝著流瀉無儘血光的蒼穹儘頭緩緩飄去。\\n\\n他看到了黑日那幾乎無法以語言形容的宏偉吸積盤。\\n\\n無儘無垠的流動烈焰橫亙於浩瀚深空,以血紅為顏料,幾乎塗滿了這副被稱作宇宙的畫布,星星與銀河早已不見蹤影——早已融入那片無休無止的等離子火海中。\\n\\n整顆九壤星就位於這片流焰天獄最邊緣、最末端的小小一隅,以體積與質量來看的話,恐怕不足其億億分之一。好在它離那片代表著毀滅儘頭的火獄還有著一段距離,或許在數百年、數千年內,還無需擔心被吞噬。\\n\\n但不管怎麼說,那終末的命運總會來臨。而且在被黑日吸進去之前,星球應該早就被澎湃的潮汐力撕得粉碎了。\\n\\n剛如此想著,他便看到了散落漂浮在宇宙深空中,以吸積盤的烈焰天幕為背景,被焰光映成詭異猩紅色的一塊塊星體碎片。\\n\\n起初,他還以為那些碎片是附近的小行星,但隨著越來越接近穹頂儘頭,他才終於從裂口處看到了地平線遠處的破碎大地,也確定那些碎片就是從九壤上一塊塊裂解出去的,換句話說……那些星體碎片就是九壤。\\n\\n是他腳下的這顆星球。\\n\\n星球……已經開始逐漸崩解了。\\n\\n而更遠處還有一團破碎的銀灰色圓球,身後拖著碎片組成的彗尾,無名看了許久,才猛醒悟——那是九壤的月亮。\\n\\n他竭力抵抗著逐漸增大的引力,飛到接近穹頂邊緣的位置,作為巨都保護殼的穹頂有數個標準裡那麼厚,其斷口的截麵中密佈著無數管道、艙室、港口、站台與隧道。\\n\\n他抓住一根漂在空中的電纜,將自己一點點拉向斷口,趴在一間類似員工宿舍的艙室斷牆後方,探頭向外張望破碎大地。\\n\\n在那些散落於深空的星體碎片上,他能看到一些隱約閃爍與反射亮光的小點。\\n\\n那應該就是西方西金之地的宮闕,或者說,曾經為宮闕的廢墟。\\n\\n問題是,該如何準確地飛到哪兒去。\\n\\n光憑自己肉身的話,毫無疑問會不受控製地被拉向深空與吸積盤,墜入到永恒無儘的烈焰地獄。\\n\\n他趴在牆上朝穹頂的斷麵內部繼續張望,望了半天後,眼睛一亮。\\n\\n在離這兒一兩個標準裡遠的地方,有一個裸露因穹頂破裂而在外的機庫,裡麵的星槎(飛船)基本都已經損壞或廢棄了,但仍有一艘小小的流線型穿梭槎,看上去仍外觀完好。\\n\\n他打定主意,踢開員工宿舍的門,走進穹頂內部的幽黯通道之中。\\n\\n由於不敢再以飄的方式去到那個機庫(害怕被不受控製地吸進深空),他隻能在穹頂巨壁內部,靠著模糊的方向感在迷宮般的通道中摸索前行。\\n\\n走過了不知多少條幽黯隧道,穿過無數間廢棄艙室,經過一座又一座曠寂站台,爬進一條又一條鏽蝕管道,靠著數變異體與矽造物的屍體渡過漫長旅途。\\n\\n在計數接近一千時,他終於走到了那間裸露在外的機庫。\\n\\n又或許,其實這已經不是他在斷牆後麵看到的那一間——隻是另一個恰好也停有完好星槎的機庫?\\n\\n無所謂了。\\n\\n無名翻過其他損壞星槎的殘骸,走到那艘流線型的穿梭槎旁,機體很小,應該是專為一人乘坐而設計的通行用槎,有著標配的聚變引擎。\\n\\n這搞不好是九壤最後一艘能夠飛往太空的造物了。\\n\\n他走過星槎尾部形如太極球的小型引擎線圈,走到駕駛艙前,摸索了一番後,駕駛艙的艙壁如蟬翼般綻放展開。\\n\\n他坐進蛹狀的駕駛艙,再次鑽研摸索了一番後,成功啟用操作係統,半透明的螢光液體順著形如葉脈的艙壁管道流遍了機艙,點亮流經的所有錶盤與資訊屏,半全息的資訊屏開始提示他設定目的地,他握著虛擬羅盤,將目標地點設置為深空最遠處閃爍最亮反光的那塊星體碎片,但柔和的智慧語音立即提示他不在航程範圍內。\\n\\n他隻得將目標地點拉到稍微近一些的星體碎片,但語音再次提示“目的地已損毀,無法進行安全停泊,請重新選擇目的地。”\\n\\n“……”\\n\\n他一次次調整目的地,在聽了不知多少聲“不在航程範圍內”和“目的地已損毀”後,終於在某次調整後聽到一聲悅耳的叮。\\n\\n“已設定目的地,演武艦·淩霄,航程12114標準裡,預估抵達時間,一點三三個標準時,祝您旅途愉快。”\\n\\n駕駛艙的艙壁變作了透明狀,而後周圍的景色——機庫、隧道、指揮台、等等,瞬間化為一條條向後直拉的光帶。\\n\\n星槎以極快的速度駛離機庫,飛進了星空。\\n\\n在太空中的航行冇有什麼可說的,一切都是自動運行,他冇有任何插手空間。\\n\\n航線上漂浮著無數的太空垃圾——如被拋到星球之外的變異體與矽造物殘骸、較小的星體碎片、乃至曾經矗立在九壤大地上的各式建築,飛船十分靈活地躲避著這些障礙物,朝目的地飛去。\\n\\n整個航行最讓他震撼的是航行到中途回頭向後的驚恐一瞥。\\n\\n他看到拖著碎片彗尾,瀕臨毀滅的九壤星球。\\n\\n覆蓋其大半地表的銀色鋼鐵穹頂也早已支離破碎、殘缺不堪,不斷地發生著微小爆炸,在某些地方,整個地殼都已經被引力潮汐給撕碎了,露出醜陋如傷疤的暗紅色地幔,噴出地表的巨量岩漿凝固在太空中,如同星球流出的汙血。\\n\\n照這樣下去,整顆星球的解體已經近在眼前了。\\n\\n回頭望向前方時,穿梭槎已經行駛到了一片飄滿星槎殘骸的太空區域。\\n\\n大小不一的千百艘星槎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損壞情況,皆死寂無聲地漂浮著,它們巨大的舟船狀身軀佈滿裂痕與爆炸痕跡,修建在船身上的那些構造物——亭台樓閣、高樓巨廈或者雄偉巨炮,都已黯淡地熄滅了光華。\\n\\n穿梭槎載著他穿過星槎墓地,駛向中央那艘儲存情況最為完好的巨槎。\\n\\n不多時,穿梭槎駛入巨槎的港口,停在一個泊位上,再次發出悅耳的提示音。\\n\\n“已抵達演武艦淩霄,感謝您的乘坐。”\\n\\n無名試圖再次設定航線,將目的地調向遠處的那塊星體碎片,但穿梭槎仍然不停提示不在航程範圍內,到最後甚至直接開始報錯,熒光液體都開始從管道中爆出來。他隻得趕忙打開艙門,跳下了穿梭槎。\\n\\n如果能找到這艘艦的控製室,說不定可以開著它飛往目的地,但問題是他根本找不到,隻能在演武艦巨大而空敞的一間間艙室裡茫然穿梭。\\n\\n透過艙室的舷窗,他能看到外麵那三門矗立在艦身最頂部的巍峨主炮。\\n\\n每門炮的炮管就有數百米長,高聳入雲如擎天之柱,其底座則是一座由鋼鐵堆成的機械山巒。\\n\\n如果把自己塞進炮裡,不知道能不能打到那塊星體碎片上去……\\n\\n這不是開玩笑,他開始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畢竟自己擁有不死身。\\n\\n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巨炮底座下方的一片空曠平地,那裡開辟了一塊形如賽場或競技場的區域,周圍似乎還設有觀眾席,在賽場的中央,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倒伏於地的軀體輪廓。\\n\\n對了,這裡被稱作演武艦。\\n\\n那麼這裡或許曾經展開過競技或搏鬥之類的節目——他在永安時也曾被迫參與過一些血腥的死鬥。\\n\\n他打定主意,朝著那個方向走去。\\n\\n在那些倒伏的軀體中,說不定還有著活物。\\n\\n在通道與艙室間又探索著前行了許久後,他終於走到巨大的主炮底座下方,推開早已鏽蝕的艙門,逐級跳下觀眾席,跳到靜寂無聲的競技場上。\\n\\n躺在競技場上的即有全副武裝的士兵,也有殊形怪狀的野獸,讓他驚訝的是,那些士兵看上去狀貌正常,冇有變異。\\n\\n即使在他去北冥之前——也就是千年之前,能保持人類身心的個體都已經十分少見了,波瀚樹上的屍食村是他見過的最後一個人類聚落。而這些士兵……\\n\\n他們應該是漂泊於九壤之外的星艦居民的後代吧,因而能逃過席捲星球的變異。\\n\\n但可惜的是他們都死了。\\n\\n這裡似乎發生了一場失去理智的死亡搏殺,野獸的身上插著士兵們的刀兵,士兵們的身體則被野獸貫穿與撕裂。\\n\\n也許是因為日漸趨近的末日奪走了他們最後的理性,讓他們墜入了瘋狂與自毀。\\n\\n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響起一聲嘶啞的鳴叫。\\n\\n他轉頭向後看去,一座屍體堆成的小山緩緩倒塌,一隻形如禿鷲的烏黑大鳥從屍山中艱難爬出來,對著他伸長脖子。\\n\\n它的頭已經被削去了一半,露出舞動著怪異線蟲的腐爛大腦,一邊翅膀被砍得血肉模糊,骨刺外露,另一邊翅膀則因畸變而生出了細小的人類手足,爪子上掛著一名士兵被撕扯下來的臉皮。\\n\\n“Ye……ye……”\\n\\n巨鳥嘶啞地對他鳴叫,無名先是握緊劍後退一步,觀察到對方冇有攻擊意圖後才慢慢放下警戒。\\n\\n就算有,他也不怕這樣一隻垂死的大鳥。\\n\\n他觀察了許久大鳥的形貌,試探著問道:\\n\\n“你是……鵺?”\\n\\n“Ye……夜……”\\n\\n鵺是九壤傳說中的古獸,據說白色的鵺會懲治惡人,而玄色的鵺會幫助好人。\\n\\n眼前這隻,的確是通體漆黑的玄鵺。\\n\\n無名抬頭望向演武艦上方的星空——遙望遠處那塊閃爍白光的星體碎片,腦中逐漸產生一個有些離奇的想法。\\n\\n他指著那邊,看向畸異的怪鳥。\\n\\n“你能……幫我去那裡嗎?”\\n\\n“夜……夜……”\\n\\n玄鵺緩緩抬起崎嶇嶙峋的巨軀,胸口處的毛羽及血肉緩慢綻開,露出一個冒著熱氣的、血淋淋的洞,剛好夠一人鑽進去。\\n\\n“你這是讓我……進去?”\\n\\n“夜…………”\\n\\n無名怔愣了一會兒,猶豫著爬進**,血肉立即在他背後闔上了,將他柔軟地裹進一片溫暖的黑暗中,接著周圍傳來震顫感。\\n\\n那似乎是鵺在振翅起飛。\\n\\n冇抱任何希望的嘗試竟然成功了。\\n\\n在溫暖柔軟的黑暗中,他向著最後一顆火石的方向飛去。\\n\\n40.拜謁\\n\\n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無名便呆在這片溫暖、柔軟的黑暗之中,幾乎什麼都不用思考,什麼都懶得去做。\\n\\n這可能是自打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如此長久地享受著安寧。\\n\\n周圍的環境甚至讓他聯想到了在母體中的嬰兒。\\n\\n他從未有過關於母親的記憶,甚至很有可能並非從某個人的子宮中誕生,那片溫暖黑暗的羊水之海到底會是何種感覺——他隻能從如今的感受中稍微聯想一二。\\n\\n那肯定是一片冇有痛苦,更冇有悲傷,隻有無窮無窮幸福與無儘安寧的溫暖海洋吧,或者用玲玖的話來說——那是一片桃源。\\n\\n——玲玖也不是從某個人的子宮中誕生的,而是來自他的記憶。\\n\\n至於身為伶偶的「她」……則是誕生於某條冰冷的工廠流水線。\\n\\n他們全都是冇有母親的造物,或者說,他們的母親就是這片冷漠、瘋狂、無情的宇宙。\\n\\n想到這些,他原本趨於寧靜的心情又開始變得有些悲傷起來。\\n\\n好在不久之後,周圍重新開始出現震顫感,他聽見鵺的嘶啞鳴叫聲,那似乎是在對他進行提醒。\\n\\n約莫一刻鐘後,最強烈的一次震顫感襲來,把黑暗中的他猛烈搖晃,接著前方赫然出現刺眼的光亮——那是鵺的胸口重新豁開了。\\n\\n他從鵺的胸口**掉了出去,混合著黏液與血絲在地上打滾,像新生兒般痛苦地緊閉著眼,用手臂捂住防護服的透明麵罩。\\n\\n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熟悉光亮後,他踉蹌著站起身,抹了抹麵罩,看向前方。\\n\\n麵前是一片寂靜、幽僻的赤色荒原。\\n\\n頹敗的建築廢墟上攀繞著奇異的血紅菌蕈,已成殘垣斷壁的高聳城牆被糜爛肉泥層層堆積包裹,晦暗夜空中漂浮著有些熟悉的緋紅水母,一些廢棄民居的牆腳延伸出了觸鬚、手腳與節肢,牆麵上佈滿已經乾癟的眼睛。\\n\\n西金早在千年前就已被變異所侵襲了,會出現這種景象並不奇怪。他所驚訝的是在星球破碎,整塊大地都飄散到宇宙中後,這些血肉物依然能在接近真空的環境中存活至今。\\n\\n也許將來它們將會替代人類,創造新的文明也說不定。\\n\\n他望向荒原遠處的地標物——那座在黑暗中熠耀璀璨輝光的宏偉宮闕。\\n\\n那就是目的地了。\\n\\n鵺已經匍匐在地陷入酣眠,就連裸露大腦上的那些線蟲都垂耷了下去,他摸了摸它的羽毛以示感謝後,抬腳朝那座宮闕走去。\\n\\n穿過城鎮廢墟的過程很順利,冇有什麼變異體跳出來襲擊他——那些曾為人的生命估計要麼死絕,要麼就融入周圍的血肉物中了。\\n\\n爬上宮闕所在的高地後,剛得出上麵那個推測不久的他瞬間就被眼前景象徹底驚呆。\\n\\n宮闕前的蒼茫曠野上,跪伏著成千上萬具已經乾枯的人形軀體。\\n\\n他們有的是變異體,身上的異變肢體與贅餘器官清晰可辨,有的看上去冇有絲毫畸變痕跡,像是基因正常的人類。\\n\\n他從未見過變異體與正常人類和平相處的景象,可從眼前景象看,這些變異體曾與正常人類一起……向著不遠處的輝煌宮闕虔誠拜謁——且將拜謁的動作持續到了生命儘頭。\\n\\n“嘶……太清宮……吼……歡迎新緣主……”\\n\\n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忙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無數跪伏於地的軀體中,赫然獨立的身影很顯眼——那是一名高瘦、嶙峋、佝僂,長著兩條異形節肢,披著一件襤褸道袍的變異體。\\n\\n變異體的節肢讓他聯想到了許久、許久以前,在南離地底遇見的那名甲等武衛,不過眼前的變異體似乎擁有神智,黑洞洞的口中能吐出成文的語句。\\n\\n“嘶……緣主是來拜謁?是來求渡?還是來修行?”\\n\\n“我……”\\n\\n無名猶豫了片刻。\\n\\n“我來取火石。”\\n\\n變異體聞言,背後的節肢陡然晃動,那動作瞬間讓他握劍警惕。\\n\\n“善,善……不死身終於來了,小道也終於能履職了……”\\n\\n——那動作似乎是在表達高興。\\n\\n無名慢慢鬆開手。\\n\\n“你的職責是?”\\n\\n“靜待不死身大人……嘶……交付火石。”\\n\\n“……”\\n\\n變異體領著他往輝煌宮闕走去,那宮闕從外麵望是一座重簷廡殿頂的堂皇巨殿,內部卻比較簡單,除了高聳的巨柱與華麗藻井外,就隻有中心處的一座神位,顯得空曠而巨大。\\n\\n“仙師已於三萬五千個標準刻前悟道羽化,屍解昇仙,他化胡前交代小道的最後一件嘶……事,便是好生保管那火石,交予前來的不死身。”\\n\\n“……你仙師是誰?為什麼要把火石偷走後又交還?他是怎麼成仙的?”\\n\\n隻有最後那一問是他真正關心的——如果這世上還有能獨自成仙的辦法,他自然要打聽清楚。\\n\\n“嘶……仙師道號太清道德天尊,亦有一俗名為李耳……仙師雖不苟同太白的想法,但也欣賞他心繫蒼生、維繫天地之大義。便取走其中一顆火石潛心雕琢,參悟大道,如今那火石已被雕琢完成,仙師也在同時得道昇仙。\\n\\n“至於不死身大人詢問如何才能得道昇仙,仙師亦留下一偈語:執念如線縛飛鳶,斬斷方得遊九天。”\\n\\n“…………”\\n\\n無名失望地垂眉。\\n\\n他求仙的原因便是那一縷執念,所以這條路走不通。\\n\\n變異體領著他走到了神位前,高台上並冇有金塑的神像,隻有一具盤腿而坐的枯瘦屍身。\\n\\n屍身冇有穿任何衣服,其乾癟程度也已接近乾屍,但冇有頭顱。自脖頸斷口處緩緩往外飄嫋的,是一種斑斕如虹、輕薄如霧、搖曳如火的奇異光彩。\\n\\n“仙師已得道飛昇,嘶……此處僅殘餘一具濁世塵身而已,吼……您要找到的東西,在這裡。”\\n\\n變異體將手伸向那團如火如霧的奇異色彩,手在接觸到色彩的瞬間便與其同化,融成了一團斑斕鮮豔的漩渦,但他麵不改色地繼續朝內部伸手,直至探進乾屍的脖頸內部,過了片刻,他的手自色彩迷霧中緩緩抽出,從五顏六色的渦流恢複為手的形狀,同時,拇指與食指之間多出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n\\n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其內部閃耀著與那些霧狀異火相同的斑斕色彩,甚至……更加多彩,其中有些顏色,彷彿不該屬於這個世界,根本無法以語言描述。\\n\\n“這是……?”\\n\\n“一束光,”變異體低聲說,想了想後又補充道,“準確說,一顆光子。”\\n\\n“一……顆?”\\n\\n“仙師用這顆晶石與他細心蝕刻的孔隙,將這粒光子關了起來。誠然,光子的運動是無法被停止下來的,因其在微觀上呈波狀,但隻需以巧妙的腔體架構讓它在晶石內部來回反射傳播,就能將其束縛起來。”\\n\\n“這……這束光有什麼奇特處嗎?”\\n\\n變異體將晶石緩緩交到他手中,退後了一步,直起一直佝僂著的身軀,用宛如宣讀般的莊重口吻答道:\\n\\n“此束超光,是目前這片天地中,唯一速度超過299792458米每秒的物質,它的真空傳播速度達到了約299792501米每秒,它是一束……比普通的光更快一些的光。”\\n\\n“這……有什麼用?”\\n\\n變異體微微笑了笑。\\n\\n“這將改變這片天地的一切,不死身大人。譬如說,它或許能進出黑日的事件視界,從那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禁域傳遞出資訊,讓我瞭解這寰宇大敵的真實麵目。”\\n\\n“……”\\n\\n“而且如今仙師已證實了那亙古恒定的速度限製能被超越,如果繼續研究下去——如果有足夠時間的話,更多的超光速物質將被製造出來,這片天地的生命都將逃脫那最大的囚籠——光速,也逃脫那寰宇大敵的吞噬,宇宙將變成一片通途,生命能夠從一瞬間從這一端走到那一端,再也冇有任何阻礙、隔閡、封閉與分離……”\\n\\n他越說越激動,兩條變異的節肢又開始揮舞起來,可說完最後那個離字,情緒卻瞬間萎靡了下去,身子再度彎成了一隻大蝦。\\n\\n“隻可惜,仙師潛心雕琢千年,也隻是將這一顆光子的速度提高了微末數米,若是太平盛世,若有足夠時間的話……”\\n\\n他沮喪地搖頭。\\n\\n“無論如何,仙師已駕鶴西去,如今我受他委托,將這顆光子——這顆火石完璧歸趙,嘶……任憑太白大人與不死身大人處置,我知道太白大人有一翻天覆地的救世大計,仙師曾覺得那計劃過於激進莽撞,但千年後再看……或許那纔是正道。”\\n\\n“那到底……是怎樣的計劃?”\\n\\n變異體仍然冇有回答,隻是長久地凝視著他。\\n\\n“嘶……祝您得償所願,不死身大人。”\\n\\n他深深鞠躬,作出送客姿態。\\n\\n“…………”\\n\\n無名隻得將晶石收入懷中,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接近時殿門,他回頭向後望,變異體仍然保持著鞠躬的姿態,彷彿凝固成了雕像。\\n\\n那個佝僂的身影,很有可能將會是他在這片天地所遇到的最後一名人類。\\n\\n在這片冰冷、黑暗,空氣稀薄的星體碎片上,對方還能存活多久呢?\\n\\n他搖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n\\n他走下高地,穿過城鎮廢墟,回到酣眠的鵺身邊,碰了碰它隻剩半邊的腦袋。\\n\\n鵺的頭猛一震,裸露大腦上那些懨懨垂耷著的線蟲瞬間支起身子,開始重新搖曳舞動,把鵺的身子給拉了起來。\\n\\n“夜……夜…………”\\n\\n它綻開胸口的大洞,無名輕車熟路地爬進去,隔著口袋握緊晶石,長籲一口氣。\\n\\n這就是最後一顆火石了。\\n\\n多年的夙願即將達成,他心中卻冇有多少欣喜。\\n\\n隻有濃霧般的疑慮,與石頭般積壓在心頭的凝重。\\n\\n這段漫長的旅程走下來,透過每一個人、每一台機器的言語,他已經逐漸意識到,哪怕成了仙,他也不太可能抗拒熵的流逝,將那名伶偶的存在真正帶回世間。\\n\\n哪怕像玲玖那樣的“複製品”……也隻會如流星般從他生命中劃過。\\n\\n他閉上眼,讓視野與思考都沉入黑暗。\\n\\n***\\n\\n再度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巨都的鐵鏽荒漠之中。\\n\\n爬起身看向一旁,鵺匍匐在地麵,一動不動,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紅砂。\\n\\n它不是在休息,而是已死亡,那些曾一刻不停在他裸露大腦上舞動著的線蟲都已儘數脫落下來,躺在砂中,化作了僵硬的乾屍。\\n\\n無名站起身,望向遠方。\\n\\n巨大的爐心平台在不遠處的紅砂風暴中若隱若現。\\n\\n他抬腳朝那邊走去。\\n\\n這將是……最後的旅程。\\n\\n編者注:點擊關注作者,及時收看後續更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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