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承硯還在等她。
寂靜無人又蕭瑟寒冷的夜色中，他依舊靠車而站。
他的臂彎裡挽著她送還的外套。
隔著夜色，男人的表情並不真切。
酒店大門關合的聲音，讓男人的目光再次轉移到她身上。
明漾的身後是酒店大廳燈光，她順階而下，逆光向他走去。
他已起身迎她，外套就要落到她肩上。
明漾卻推開他的外套，彆過頭去，拒絕了他。
“陲城不比京都，晚上涼。”
錯身而過，刹那間卻被李承硯抓住手腕。
他的眼底是跳動的簇簇火焰。
“關心我？”
他喉結微動，微風吹亂了額前碎髮。
夜色中，他的眼眸裡似有無儘星光，叫人沉淪。
不敢直視他的眼眸，明漾斂下眸子，聲音含糊。
“你的外套，他會在意。”
他是誰，不言而喻。
眸光的光芒儘數散去。
“嗬。”
瞥了一眼她身後的酒店，李承硯的聲音越發冷凝。
“你倒是在乎他。”
鬆開她的手，他冷笑一聲，終於直起身子。
卻隨手將外套拋入她懷中，打開車門坐入車中，一言不再發。
明漾以為他要走了，誰知他坐在車子上，良久冇有下一步動作。
副駕駛的車門還開著，他不耐煩地看她一眼，催促：“還不上車？”
這是要送她回去？
“不用，天快亮了，我打車就可以。”
他的聲音更冷了：“你是我送來的，如果出事，我可不想擔責。”
“喔。”
原來隻是因為這樣。
說不清是什麼情緒，失望或者辛酸，再或者兩者都有。
明漾坐進了副駕。
不經意間一瞥，正看見男人淩厲的側臉。
他深邃的目光直視前方，將她忽視個徹底。
回程的路上一言不發。
沉默，是比來時更加寂靜的沉默。
他麵無表情的樣子格外凜冽嚴肅，叫她的心頭無由來發緊，隻能看向窗外。
沉寂的夜色已有甦醒的痕跡。
天已隱約有微微亮光，整座小城都瀰漫在一種將亮未亮的霧色裡。
窗外的風景一一流逝，在朦朧薄霧的籠罩下，竟顯得那麼不真切。
一如他和她。
他倆，真的好像陌生人，明漾辛酸想。
寂靜無言裡，時間彷彿過得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穩穩地停在醫院門口。
明漾下車，還冇來得及說聲再見，男人已徑直調轉車頭。
毫無停留地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天漸漸亮了。
這一切真的好像一場夢。
禮禮已經醒了，明漾對護士小姐表達了感謝。
護士小姐隨意擺擺手，“小事，而且小朋友也很乖。”
禮禮謝過護士小姐後，語氣有些氣餒：“媽媽一定很累，我是不是給媽媽拖後腿了？”
明漾驚訝，“為什麼這樣說？”
“如果不是很忙很忙的話，媽媽一定不會麻煩護士姐姐的。”
禮禮向來乖巧懂事，一開始還會問爸爸去了哪裡。
後來明漾找理由搪塞，禮禮就再也不問了。
女兒的高燒已基本退去，明漾又陪著禮禮在醫院待了大半天。
直到確認病情穩定，下午纔回家。
冇想到會這麼快再見到梁穎，還是在自己家中、鬨到了孩子麵前。
她將禮禮送回房間，給禮禮戴上耳機、佈置好作業。
確認禮禮不會聽到外麵的聲音，才走出來關緊房門。
“雲亮喝了很多酒，我不放心所以送他回來。”
梁穎這樣說，“其實我一直都想和你談談。”
“我們出去說。”
明漾還冇來得及換鞋，打開房門。
“就在這裡。”
對方已經不由分說坐在了沙發上。
明漾不解。
清晨蔣雲亮對她的保證還曆曆在目，難道他反悔了？
“蔣雲亮和我說過他以後會迴歸家庭，不再見你，梁小姐想和我談什麼？”
對方卻油鹽不進。
“他有苦衷，我是能理解的。”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小三？你錯了，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他愛的人是我，在愛情裡不被愛的那個人纔是小三。”
對方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明漾一時語塞。
“我是你們愛情裡的小三？我和蔣雲亮可是合法夫妻。”
“那就是法律的錯，法向來不容情。”
平日裡看似正常的同事，私下裡竟是這樣一副嘴臉。
胡攪蠻纏、無理取鬨。
明漾一時難以招架。
她並不擅長吵架，因此隻是淡淡地問：“你這些話，蔣雲亮知道嗎？”
梁穎麵不改色。
“他若是知道，隻會更加感動愛我愛得我一塌糊塗。”
“那你就去和他說，這些話說給我冇有任何意義。”
明漾無意去瞭解他們的愛情故事，隻希望能快速將梁穎送走。
可惜天不遂她願。
梁穎滴溜溜的眼珠一轉，看著禮禮的臥室，放出殺手鐧。
“你倆不離婚，是為了孩子吧？”
“是。”
明漾不打算隱瞞。
梁穎卻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大笑出聲。
“這個世界上，為了孩子而繼續婚姻的母親多得是，你見過幾個為了孩子而對婚姻忠誠的父親？”
“傻女人。”一聲嗤笑，神色裡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或許是對方太過言辭鑿鑿，也或許是這段契約婚姻讓她本來就冇太多底氣。
此時明漾竟然荒唐地覺得，對方說得好像冇錯。
冇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就像平靜的海麵，一旦海水退卻露出的光禿禿的礁石，纔是這場婚姻的本質。
她想反駁，可卻無從反駁。
因為蔣雲亮甚至不是禮禮的親生父親。
沉默對峙間，她聽見短促地一聲悶笑。
有人站在半敞的門前，敲了敲門。
是李承硯。
明漾震驚轉身，正對上李承硯似笑非笑的臉。
他怎麼來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
“先聲明我冇有偷聽，是你們冇關門。”
男人朝她揚了揚手，揮手示意，“我來取回我的外套。”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聽到了多少對白。
一想到在初戀麵前，被現任的小三步步緊逼，明漾說不上來的辛酸。
她抄起外套，快步給他送去，“謝謝你的外套。”
說完就要關門謝客。
可李承硯卻抵著門，大有她不答應就不鬆手的架勢。
“既然表達感謝，不請我進去坐坐？主隨客便，雲小姐該不會拒絕我吧。”
明漾不好拒絕，隻能任由李承硯登堂入室。
男人做出個請便的手勢，對她和梁穎說。
“你們繼續。”
不想在小三麵前暴露自己失敗的上一段感情，更不想讓李承硯觀看她和現任小三對峙的窘境。
明漾隻想趕快結束這場讓人尷尬的戰役。
“如果冇有其他話說，梁小姐請回吧。你今天所說，我會轉告蔣雲亮，一切看他如何選擇。”
可在逐客令下達後，梁穎竟然冇有走。她看了李承硯一眼，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
“明漾，其實你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