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溫柔的屠夫,診斷書裏的殺意
雨越下越大,砸在禮堂的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瘋狂地拍打著玻璃,想要闖進來。
林微站在空無一人的調音室裏,看著電腦螢幕上陳曼的臉,渾身的寒意幾乎要把她凍僵。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個總是笑得溫柔、說話輕聲細語,在她住進407之後,多次找她談心,甚至主動提出要幫她做心理疏導的陳曼,竟然是當年那場謀殺案裏,最關鍵的一環,也是現在躲在幕後,操控了所有殺戮的人。
“怎麽了?林微?你發現什麽了?”趙立軍快步走了進來,看著臉色慘白的林微,立刻開口問。
林微指了指電腦螢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趙警官,你看。這是當年我姐姐被謀殺的完整錄影,拍攝者,是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陳曼。當年我姐姐的抑鬱症診斷報告,就是她開的。”
趙立軍立刻湊到電腦前,看完了整個視訊,臉色瞬間鐵青,拳頭狠狠砸在了桌子上:“這個畜生!當年我們找她要診斷報告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地說林晚有嚴重的抑鬱症,我們竟然都被她騙了!”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厲聲下達命令:“所有人注意!立刻前往學校心理輔導中心,抓捕嫌疑人陳曼!她有重大作案嫌疑,注意,嫌疑人極度危險,可能持有凶器!”
“趙警官,等一下。”林微立刻攔住了他,“陳曼既然敢把這個視訊留給我們,就說明她早就做好了準備,現在心理輔導中心肯定沒人。她太瞭解學校的佈局了,很可能還藏在學校裏,甚至,就在崇德樓裏。”
林微太清楚陳曼的心思了。
她留下視訊,不是疏忽,是挑釁。她明明白白地告訴林微,我就是幕後黑手,我就在這裏,你有本事,就來抓我。
她玩了一場長達十年的遊戲,現在,終於要掀開最後的底牌了。
趙立軍立刻反應過來,立刻調整部署:“一隊封鎖學校所有出入口,二隊全麵搜查崇德樓,三隊去心理輔導中心和陳曼的住處搜查,快!”
特警隊員立刻行動起來,禮堂裏隻剩下林微、趙立軍,還有被押著的劉豔和李萌萌。
劉豔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視訊,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釋然。她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是她……原來是陳曼……我就說,當年蘇晴那個腦子,怎麽可能把事情做得那麽幹淨……原來是她在背後指點……”
“你認識陳曼?”林微猛地轉過頭,看著劉豔,厲聲問。
“認識?何止是認識。”劉豔的笑聲停了下來,眼神裏滿是怨毒,“當年我和劉長峰的事,就是她先發現的。她拿著我和劉長峰的親密照片,威脅我,讓我幫她做事。林晚的心理測評,是她逼著我改的,也是她教我,怎麽把林晚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甚至,連殺了林晚之後,怎麽偽造現場,怎麽買通王桂蘭和周建明,都是她一步步教我的。”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沉。
原來從一開始,這場謀殺的主謀,就是陳曼。劉豔隻是她手裏的一把刀。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和我姐姐,有什麽仇?”林微咬著牙問。
“仇?”劉豔嗤笑一聲,“她哪裏是跟林晚有仇,她是跟劉長峰的老婆有仇。陳曼是劉長峰的初戀,當年劉長峰為了前途,娶了教育局局長的女兒,甩了她。她恨了劉長峰一輩子,也恨了劉長峰的老婆一輩子。我懷了劉長峰的孩子,她就利用我,想讓劉長峰身敗名裂,讓他老婆痛苦一輩子。”
“林晚隻是個犧牲品。”劉豔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可悲的嘲諷,“林晚太聰明瞭,她不僅發現了我偷東西,還發現了我和劉長峰的事,甚至,她還發現了陳曼和劉長峰的過往,她想把這件事捅出去。陳曼怕了,她怕自己的計劃敗露,怕劉長峰知道是她在背後搞鬼,所以,她必須讓林晚死。”
林微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終於明白了。
十年前的那場謀殺,從來都不是什麽激情殺人,而是陳曼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劉豔是她的刀,蘇晴是她的劊子手,王桂蘭、周建明、李娟,都是她的棋子。而她的姐姐林晚,隻是這場陰謀裏,必須被除掉的犧牲品。
十年後,她再次出現,利用李萌萌的複仇之心,再次佈下了一場殺局,把當年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個全部滅口。王桂蘭、周建明、劉長峰、李娟、蘇晴,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她要做的,是讓所有知道當年真相的人,全部消失,讓這場陰謀,永遠被埋在地下。
而現在,最後兩個知情人,就是劉豔,還有她自己。
“陳曼現在在哪裏?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接下來要做什麽?”趙立軍看著劉豔,厲聲問。
“我怎麽會知道。”劉豔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麻木,“她從來都隻在暗處操控,從來不會露麵。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十年,她一直都在學校裏,看著我們所有人,像看著一群跳梁小醜。”
就在這時,林微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江城本地。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跳,和趙立軍對視了一眼,按下了接聽鍵,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帶著笑意的女聲,正是陳曼的聲音,和平時在心理輔導室裏,那個溫柔耐心的陳老師,一模一樣。
“林微同學,你好呀。視訊你看完了?是不是很驚訝?”
“陳曼!你在哪裏?!”林微厲聲喊著,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我在哪裏?”陳曼笑了起來,聲音溫柔得可怕,“我在你最熟悉的地方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臨死前,看到了什麽嗎?來407吧,我在這裏等你。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
“你別亂來!我們已經知道你所有的罪行了!立刻出來自首!”趙立軍對著電話厲聲喊著。
“自首?”陳曼的笑聲裏,帶著一絲瘋狂,“趙警官,十年前你師傅沒能抓到我,十年後,你也一樣。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隻有林微一個人能來407。要是我看到警察,或者半個小時之內林微沒到,那你就隻能看到劉豔的屍體了。哦對了,還有你那個住在精神病院的朋友張雅,我的人,已經在去的路上了。”
電話瞬間結束通話了。
林微的臉色瞬間慘白。
陳曼不僅抓了劉豔,還把主意打到了張雅的身上。張雅是唯一的目擊證人,陳曼要殺了她,徹底銷毀所有的人證。
“趙警官,立刻給精神病院打電話!讓他們保護好張雅!”林微立刻喊著。
趙立軍立刻拿出手機,給精神病院打了電話,得知那邊已經加派了人手保護張雅,暫時沒有異常,才鬆了口氣。
“我不能讓她去!”趙立軍看著林微,語氣堅決,“陳曼就是個瘋子,她讓你一個人去407,就是想殺了你滅口!你不能去!我們現在立刻帶人衝去崇德樓,包圍407,絕對能抓到她!”
“不行。”林微搖了搖頭,眼神堅定,“陳曼既然敢說這話,就一定做好了準備。我們要是硬衝,她一定會殺了劉豔,劉豔是當年案子的關鍵人證,不能死。而且,她手裏一定還有更多的證據,我必須去。我要親手問問她,當年為什麽要殺了我姐姐。”
“可是太危險了!”
“放心。”林微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銳利,“她想殺我,沒那麽容易。你們跟在我後麵,不要靠太近,等我進去之後,確認了她的位置,你們再衝進來。我會想辦法,拖住她。”
趙立軍看著林微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們會在崇德樓樓下部署警力,全程監聽你的手機,一旦有任何異常,我們立刻衝進去。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絕對不能衝動。”
林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禮堂,衝進了瓢潑的大雨裏。
崇德樓裏一片漆黑,所有的聲控燈都被人為破壞了,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照著長長的走廊,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林微一步步地往上走,手裏緊緊攥著一把水果刀,是她從特警隊員那裏借來的,心髒跳得飛快,卻沒有絲毫的退縮。
十年了,她終於要見到,那個親手策劃了姐姐死亡的幕後黑手了。
走到十樓,407宿舍的門虛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暖黃色燈光,還傳來了輕柔的音樂,是一首很老的鋼琴曲,溫柔得詭異。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宿舍門,走了進去。
宿舍裏和她離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地上的狼藉被收拾得幹幹淨淨,桌子上擺著兩根點燃的白蠟燭,中間放著一張林晚的黑白照片。陳曼坐在陽台的椅子上,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大雨,和十年前林晚墜亡的那個位置。
聽到她進來,陳曼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和平時在心理輔導室裏的樣子,一模一樣。
“林微同學,你來了。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溫柔,像是在邀請朋友喝茶。
林微沒有坐,手裏緊緊攥著刀,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著她:“陳曼,你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陳曼笑了笑,喝了一口紅酒,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林微麵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詭異的癡迷,“你和你姐姐,長得真像。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倔脾氣,一樣的,喜歡多管閑事。”
“當年為什麽要殺了我姐姐?”林微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了十年的恨意。
“為什麽?”陳曼歪了歪頭,笑得一臉無辜,“因為她該死啊。她不該發現不該發現的事,不該擋我的路。我等了二十年,纔等到一個機會,能讓劉長峰身敗名裂,能讓那個女人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林晚偏偏要跳出來,毀了我的一切,你說,她該不該死?”
“就因為這個,你就殺了她?你就策劃了一場謀殺,毀了這麽多人的人生?”林微的聲音抖得厲害,手裏的刀握得更緊了。
“毀了他們的人生?”陳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裏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瘋狂的恨意,“是他們先毀了我的人生!當年要不是劉長峰那個渣男,要不是那個女人仗著家裏的勢力逼我離開江城,我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本來應該有光明的前途,有幸福的家庭,是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那跟我姐姐有什麽關係?!”林微厲聲喊著,“她是無辜的!”
“無辜?”陳曼嗤笑一聲,“在這場遊戲裏,沒有無辜的人。她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必須死。就像現在,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也必須死。”
她說著,突然從背後掏出了一把刀,刀尖對著林微,猛地撲了過來。
林微早有防備,側身躲開,手裏的水果刀狠狠揮了出去,劃傷了陳曼的胳膊。紅酒杯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紅酒灑在地上,像一灘鮮血。
陳曼退到了陽台邊,胳膊上的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笑得一臉瘋狂:“林微,你以為你贏了?你看看你身後。”
林微猛地回過頭。
宿舍的門被鎖上了,李萌萌站在門後,手裏拿著一把刀,眼神冰冷地看著她。
原來李萌萌早就跑了,她和陳曼,根本就是一夥的。
就在這時,陽台的落地窗突然被拉開了,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裏都拿著刀,一步步地朝著林微圍了過來。
林微被圍在了中間,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手裏的刀微微發抖。
陳曼笑得一臉得意,一步步地走到她麵前,刀尖抬起了她的下巴,語氣溫柔得可怕:“林微同學,遊戲結束了。你姐姐當年從這裏跳了下去,今天,你也會跟她一樣。我會告訴所有人,你殺了四個人,畏罪自殺,和你姐姐一樣,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她的刀尖一點點地收緊,劃破了林微的脖頸,鮮血滲了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宿舍的門突然被猛地撞開,趙立軍帶著特警隊員衝了進來,厲聲喊著:“警察!不許動!放下武器!”
陳曼的臉色瞬間大變,她猛地抓住林微的胳膊,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退到了陽台的欄杆邊,厲聲喊著:“都別過來!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她!”
特警隊員立刻舉起槍,對準了陳曼,整個宿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微被陳曼死死地抵在欄杆邊,後背懸空,腳下就是十幾層的高空,和十年前姐姐墜亡時,一模一樣的位置。
陳曼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邊,帶著紅酒和血腥味,瘋狂地在她耳邊喊著:“你看!這裏就是你姐姐掉下去的地方!當年她就是在這裏,哭著求我放過她,我沒有!今天,我也不會放過你!我要讓你們姐妹倆,死在同一個地方!”
林微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感受著脖子上冰冷的刀尖,腦子裏突然想起了姐姐日記裏的最後一句話。
【劉豔瘋了,她要殺我。】
不,當年姐姐寫下的,應該是陳曼。
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抬起手肘,狠狠撞向了陳曼的肋骨。陳曼吃痛尖叫一聲,手裏的刀鬆了一瞬,林微立刻抓住機會,轉身按住她的胳膊,反手把她的刀奪了下來,狠狠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特警隊員瞬間衝了上來,把陳曼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銬。李萌萌和那兩個男人,也被瞬間製服,按在了地上。
陳曼被按在地上,瘋狂地掙紮著,嘴裏嘶吼著:“我不服!我等了二十年!我應該贏的!林晚!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林微站在陽台邊,看著被押走的陳曼,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順著欄杆滑坐在地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十年了。
害死姐姐的凶手,終於全部落網了。
策劃陰謀的陳曼,動手殺人的蘇晴,推人的劉豔,做偽證的王桂蘭、周建明、李娟,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姐姐的冤屈,終於可以洗清了。
趙立軍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一絲釋然:“都結束了,林微。都結束了。”
林微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可她不知道,這場持續了十年的噩夢,遠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