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雙屍謎局，第四人的臉

警員的通報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大禮堂裏炸開，瞬間澆滅了所有人剛剛鬆下來的那口氣。趙立軍的臉色瞬間鐵青，抓著對講機的手青筋暴起，厲聲喊著“保護現場”，帶著特警隊員瘋了一樣衝向後台的更衣室。

林微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在了血管裏，耳邊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後台的李娟已經死了超過24小時，那從她們進禮堂開始，就被綁在舞台追光燈下的女人，到底是誰？燈滅的那幾秒裏，又是誰，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了這場精準的殺戮？

她幾乎是踉蹌著跟著人群衝進了後台的更衣室，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著消毒水和衣櫃的黴味，讓人胃裏翻江倒海。衣櫃的門大開著，李娟的屍體蜷縮在裏麵，穿著一身職業裝，臉色慘白如紙，本該是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黑洞，和之前所有受害者的死狀分毫不差。法醫蹲在屍體旁，抬頭對著趙立軍搖了搖頭，語氣凝重：“趙隊，死者頸部有明顯的勒痕，致命傷是眼部貫穿傷，失血性休剋死亡，死亡時間至少在24小時以上，屍體被冷藏過，延緩了腐敗。”

24小時以上。

也就是說，從昨天下午開始，李娟就已經遇害了。那之前趙立軍反複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的微信語音，全都是假象。有人殺了李娟，藏起了她的屍體，然後偽裝成她的樣子，出現在了這場精心佈置的陷阱裏。

這是一場完美的偷天換日。

林微扶著冰冷的衣櫃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飛速地複盤著從進禮堂開始的所有細節。追光燈下的女人，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裏塞著布，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她們所有人，都先入為主地以為她就是失蹤的李娟，根本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

“回舞台！立刻核對死者身份！”趙立軍猛地回過神，帶著人再次衝回了禮堂舞台。

法醫已經揭開了死者臉上的人皮麵具，那層薄如蟬翼的模擬麵具被扔在一旁，露出了底下那張陌生的臉。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眼間和蘇瑤有幾分驚人的相似，臉色慘白，嘴唇烏青，胸口的水果刀還插在原處，鮮血浸透了她身上的職業裝。

林微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的瞬間，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見過這張臉。

就在王桂蘭的宿管室裏，那張放在桌子抽屜裏的、微微泛黃的全家福上。王桂蘭站在中間，身邊站著兩個女孩，一個是十幾歲的蘇瑤，另一個，就是眼前這個死去的女人。

王桂蘭的大女兒，蘇瑤的親姐姐，蘇晴。

十年前，蘇晴是江城師範大學中文係的大四學生，和劉豔、林晚同屆，同時也是崇德樓的宿管助理，天天跟著王桂蘭查寢，進出407宿舍如同家常便飯。

林微的腦子裏，無數道散落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張雅說，當年那個夜晚，她躲在床底下，聽到了兩個女人的聲音，一個是劉豔，另一個笑著說“這下沒人能跟你搶了”。

王桂蘭每個月固定轉出的5000塊錢，不是給劉豔的封口費，是給藏起來的大女兒蘇晴的生活費。

宿舍裏半夜的刮門聲、天花板上的異響、衛生間裏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從來都不隻是李萌萌的裝神弄鬼——蘇晴一直藏在崇德樓裏，藏在她們看不見的角落，日夜監視著407宿舍的一舉一動。

那個穿著紅裙子、沒有眼睛的女人，不僅僅是李萌萌的偽裝，還有蘇晴。她纔是那個十年前穿著紅裙子，站在407陽台上，親手掰開林晚手指的人。

她就是張雅嘴裏，那個消失了十年的第四人。

“蘇晴……”林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被特警押在禮堂門口的劉豔和李萌萌，“這個女人，是蘇晴，對不對？十年前，她也在407的陽台上，是她掰開了我姐姐抓住欄杆的手，對不對？”

劉豔原本還在瘋狂掙紮，聽到“蘇晴”兩個字，身體瞬間僵住了。她抬起頭，看向舞台上的屍體，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嘴裏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是她……是她……”劉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臉上滿是崩潰的恐懼，“十年前……是她……是她掰開的手……不是我……我推了林晚，她抓住了欄杆，我當時慌了，是蘇晴衝上去，一根根掰開了她的手指……是她殺了林晚……不是我……”

整個禮堂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看著崩潰的劉豔，看著舞台上蘇晴的屍體，十年前那場被掩蓋了十年的謀殺案，終於露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2016年中元節的深夜，劉豔因為偷竊被林晚撞破，又怕自己和劉長峰的不倫關係、懷孕的秘密敗露，和林晚在宿舍裏爆發了激烈的爭執，激情之下把林晚推下了陽台。可林晚死死地抓住了陽台的欄杆，半個身子懸在十幾層的高空，隻要她喊出聲，所有的事情都會敗露。

就在劉豔手足無措的瞬間，查寢路過的蘇晴衝了上來。她欠了校外賭場十萬塊的巨額賭債，三天後就是還款日，還不上就要被卸胳膊卸腿，劉豔早就答應過她，隻要幫自己擺平這件事，就幫她還清賭債，還能托劉長峰的關係給她爭取留校的名額。

於是，在劉豔驚恐的目光裏，蘇晴笑著走上前，無視了林晚哭著求饒的眼神，用盡全力，一根根掰開了她死死抓著欄杆的手指，看著她從十樓的陽台墜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之後，蘇晴的母親王桂蘭，為了保護殺人的大女兒，收了劉長峰的巨額賄賂，做了偽證，跟警方說林晚長期患有抑鬱症，精神狀態不穩定，多次有自殺傾向。輔導員周建明為了巴結副校長劉長峰，篡改了林晚的保研材料和心理測評報告，把一個前途光明的優等生，塑造成了精神失常的自殺者。李娟為了爭搶保研名額，也跟著做了偽證，說林晚生前多次情緒失控，揚言要自殺。

所有人聯手，把一場蓄意謀殺，完美偽裝成了抑鬱症自殺。

而親手殺死林晚的蘇晴，在案發之後，就拿著劉豔給的錢，徹底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她跑了，沒人知道，她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崇德樓。她一直藏在宿舍樓廢棄的地下室裏，靠著母親王桂蘭每個月給的生活費，躲了整整十年。

“她為什麽要殺李娟？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誰殺了她？”趙立軍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震驚，看著崩潰的劉豔，厲聲追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劉豔瘋狂地搖著頭，眼裏滿是恐懼，“我和萌萌計劃的，是把李娟騙到禮堂，殺了她栽贓給林微……我們昨天就聯係了李娟，但是她一直沒回訊息，我們以為她躲起來了……我根本不知道蘇晴會在這裏，更不知道是誰殺了她……”

李萌萌也徹底懵了。她看著舞台上的屍體，又看著崩潰的姑姑，臉上的瘋狂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茫然和恐懼。她精心策劃了半年的複仇計劃，竟然被一個消失了十年的女人，攪得天翻地覆，甚至連她自己，都成了別人手裏的棋子。

林微站在舞台上，看著蘇晴的屍體，腦子裏飛速地運轉著。

不對。

劉豔和李萌萌的反應，不像是裝的。她們真的不知道蘇晴會出現在這裏，更不知道是誰殺了她。

那是誰殺了蘇晴？又是誰，把蘇晴的屍體偽裝成李娟，綁在了舞台上？

燈滅的那幾秒，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這時，法醫突然喊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濃濃的震驚：“趙隊！不對！死者的死亡時間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了法醫。

法醫站起身，臉色凝重地說：“死者的屍溫、屍僵都顯示，她的死亡時間至少在兩個小時以上，頸部有明顯的勒痕，是先被人勒死，之後才被人用刀捅進胸口的。也就是說，燈滅的那幾秒，根本沒有人殺人，我們看到的，從一開始就是一具屍體！”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從一開始，綁在椅子上的，就是蘇晴的屍體。

那她們看到的，那個對著她們瘋狂搖頭、嘴裏發出嗚嗚聲的女人，是誰？那具屍體，怎麽會自己做出掙紮的動作？

就在這時，林微的目光，落在了舞台幕布的頂端。那裏有一根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魚線，一頭綁在幕布的滑輪上，另一頭，垂在了蘇晴屍體坐的椅子後麵，末端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

是魚線。

有人用魚線穿過屍體的衣服，綁住了她的脖頸和手臂，躲在幕布後麵操控著屍體的動作，讓她在追光燈下，做出搖頭、掙紮的假象，騙過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而能做到這一切的人，一定對大禮堂的結構瞭如指掌，提前幾個小時就佈置好了所有的機關，甚至，全程都躲在舞台的幕布後麵，看著她們所有人掉進精心編織的陷阱裏。

這個人，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不僅知道十年前的所有真相，還精準利用了劉豔和李萌萌的複仇計劃，借刀殺人，除掉了所有當年的知情人，甚至連蘇晴這個親手殺人的凶手，也一並滅口，做到了完美的閉環。

他到底是誰？

林微的目光，掃過整個禮堂，最終落在了舞台側麵的調音室門口。那裏的門虛掩著，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了黑暗裏。

“站住！”林微厲聲喊著，立刻衝了過去。

趙立軍立刻帶著特警隊員跟了上去，可推開調音室的門，裏麵空無一人，隻有一台開著的調音台，音響的線還插在上麵，之前李萌萌的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去的。窗戶大開著，外麵是瓢潑的大雨，窗台上留著一個清晰的、沾著泥水的腳印，人已經順著排水管爬下去，跑遠了。

調音台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U盤，還有一張列印出來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冰冷的字：“遊戲還沒結束，下一個，就是你。”

林微拿起那個U盤，插進了旁邊的電腦裏。U盤裏隻有一個視訊檔案，命名是“2016.10.01”，正是林晚墜亡的那一天。

點開視訊的瞬間，林微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視訊的拍攝地點，是崇德樓對麵的文學院教學樓視窗，正對著407的陽台。中元節的深夜，大雨滂沱，畫麵清晰地拍下了劉豔和林晚扭打的全過程，拍下了劉豔推人的瞬間，拍下了蘇晴笑著掰開林晚手指的畫麵，連林晚最後絕望的眼神，都拍得一清二楚。

這是當年謀殺案的完整錄影，是足以推翻所有定論的、最鐵的證據。

視訊的最後，鏡頭緩緩轉了過來，露出了拍攝者的臉。

一張林微無比熟悉的臉。

她每天都會在學校裏見到，甚至還和她打過好幾次交道，對方總是笑著跟她打招呼，溫柔地問她在407住得習不習慣。

林微看著螢幕上的那張臉，手裏的滑鼠瞬間掉在了地上，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終於知道，那個躲在幕後，操控了一切的人，到底是誰了。

是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陳曼。

十年前，林晚的心理測評報告，就是她出具的。是她親手寫下了“林晚患有重度抑鬱症，有強烈的自殺傾向”的診斷結果，給這場謀殺案，蓋上了最後一塊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