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禮堂的血祭,栽贓的指紋
從精神病院出來,天已經陰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壓在江城的上空,像是一場暴雨隨時都會傾盆而下。
林微坐在副駕駛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張雅畫的畫,腦子裏反複回放著張雅的證詞,還有趙立軍打來的電話。
劉豔和劉長峰的不倫關係,是十年前案子最核心的動機。劉豔偷東西被林晚發現,保研名額被搶,隻是導火索,真正讓她起了殺心的,是她懷了劉長峰的孩子,怕林晚把這件事也捅出去,毀了劉長峰的前途,也毀了她自己攀附權貴的路。
所以她才會痛下殺手,買通周建明和王桂蘭,把謀殺偽裝成自殺,在劉長峰的庇護下,安然消失了十年。
可那個穿著紅裙子的第四人,依舊是個謎。
張雅說,是這個第四人掰開了林晚的手指,直接導致了林晚的死亡。劉豔、王桂蘭、周建明都已經死了,這個第四人,現在在哪裏?她是不是還活著?和李萌萌、劉豔,是不是同夥?
“我們現在去哪?”張蔓握著方向盤,側過頭看著林微,眼底滿是疲憊,卻依舊帶著堅定,“回學校?還是去找趙警官,問問劉豔的情況?”
“回學校。”林微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李萌萌和劉豔的目標,從來都隻有我。她們跑了,一定會回學校,一定會再次對我下手。我們回去,守株待兔。”
張蔓點了點頭,踩下油門,車子朝著江城師範大學的方向駛去。
車子剛開進學校大門,暴雨就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整個校園瞬間被籠罩在白茫茫的雨幕裏,能見度極低。
學校裏人心惶惶,到處都是警察,校門口、教學樓、宿舍樓,都設了卡點,正在全力搜捕李萌萌和劉豔。校園論壇裏已經炸開了鍋,十年前的墜樓案、連環殺人案、李萌萌的通緝令,所有的事情都被扒了出來,崇德樓407,再次成了整個學校談之色變的禁地。
車子開到崇德樓下,林微和張蔓剛下車,就看到趙立軍撐著傘站在樓下,臉色凝重,看到她們過來,立刻迎了上來。
“趙警官,怎麽了?是不是有李萌萌和劉豔的訊息了?”林微立刻開口問。
趙立軍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們在學校的監控裏,發現劉豔半小時前,進了學校大禮堂,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我們的人已經把大禮堂包圍了,正準備進去搜查。”
林微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禮堂?劉豔跑到大禮堂去幹什麽?
“還有一件事。”趙立軍的臉色更難看了,“我們剛剛接到報案,學校團委的老師李娟,失蹤了。她是當年劉豔的同班同學,也是最好的朋友,當年林晚墜樓案,她也是證人之一,跟警方說林晚生前精神狀態不穩定,有抑鬱症傾向。”
林微的心裏咯噔一下。
李娟,當年的證人,也是做了偽證的幫凶。
王桂蘭、周建明、劉長峰都死了,下一個目標,就是李娟。
劉豔和李萌萌跑到大禮堂,就是為了殺李娟?
“李娟今天晚上,在大禮堂有一場新生宣講會,現在應該正在裏麵準備。”趙立軍繼續說,“我們已經給她打了電話,但是一直沒人接。我懷疑,她已經被劉豔和李萌萌控製了。”
“我們跟你一起進去。”林微立刻說,“她們的目標是我,我進去,能引她們出來。”
“不行!”趙立軍立刻拒絕,“太危險了!她們兩個都是亡命之徒,手裏很可能有凶器,你進去就是羊入虎口。我們的特警已經到位了,會立刻進行清場搜查,你待在這裏,絕對不能進去。”
“趙警官,她們要的是我。”林微的語氣異常堅定,“如果我不進去,她們很可能會殺了李娟滅口,就像殺了蘇瑤一樣。而且,隻有我進去,才能讓她們放鬆警惕,露出馬腳。我不會衝動,我會跟在你們後麵,保證自己的安全。”
趙立軍看著林微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鬆了口:“好,你可以跟我們進去,但是必須待在我們的保護範圍內,絕對不能單獨行動。”
“好。”林微點了點頭。
張蔓立刻抓住她的胳膊,皺著眉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外麵等我。”林微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裏麵太危險了,你在這裏,要是我出了什麽事,你還能幫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張蔓看著她,最終還是紅著眼眶點了點頭:“你一定要小心,隨時給我發訊息,有任何不對勁,我立刻衝進去。”
林微點了點頭,穿上防彈衣,跟著趙立軍和特警隊員,走進了雨幕裏的大禮堂。
大禮堂裏一片漆黑,隻有舞台上亮著一盞小小的追光燈,空曠的禮堂裏,隻有雨點砸在屋頂的聲音,還有她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發出空曠的回響,讓人頭皮發麻。
特警隊員分成兩隊,呈戰術隊形,沿著觀眾席兩側,一步步地往前推進,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黑暗的角落,警惕著任何突發狀況。
林微跟在趙立軍身邊,心髒跳得飛快,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地盯著舞台上那盞唯一的追光燈。
追光燈下,坐著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頭垂著,頭發遮住了臉,一動不動,正是失蹤的李娟。
她的身邊,空無一人。
“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在舞台兩側的後台,小心推進。”趙立軍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下達命令。
特警隊員立刻加快了腳步,朝著舞台衝了過去。
就在這時,禮堂的燈,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了整個禮堂,林微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緊接著,舞台上的大螢幕突然亮了,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視訊裏,是十年前的407宿舍。畫麵很模糊,是用老式手機拍的,能看到宿舍裏一片狼藉,劉豔和林晚扭打在一起,劉豔狠狠一推,林晚往後倒去,撞在了陽台的落地窗上。
視訊到這裏,突然中斷了。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通過禮堂的音響,傳遍了整個空間,是李萌萌的聲音,帶著瘋狂的笑意:“林微姐,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李萌萌!你在哪裏?!放了李娟!”林微厲聲喊著,目光掃過整個禮堂,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放了她?”李萌萌的笑聲更瘋狂了,“當年她幫著我姑姑,做偽證害死你姐姐,現在,她就該給你姐姐償命啊。林微姐,你不是想給你姐姐報仇嗎?我這是在幫你啊。”
“你少廢話!你到底想幹什麽?!”趙立軍厲聲喊著,“我們已經把整個禮堂包圍了,你跑不掉的!立刻出來投降!”
“投降?”李萌萌嗤笑一聲,“趙警官,你別急啊。遊戲還沒結束呢。十年前,你師傅沒能把我姑姑抓起來,十年後,你也一樣抓不到我們。”
就在這時,舞台上的李娟,突然動了動,抬起了頭。她的嘴裏被塞了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對著林微她們瘋狂搖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提醒什麽。
林微的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是個陷阱。
李萌萌根本不在後台,她就是想把所有人都引到舞台上,然後動手。
“所有人後退!快!”林微厲聲喊著。
可已經晚了。
就在特警隊員衝到舞台邊緣的瞬間,舞台上的追光燈突然滅了,整個禮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黑暗,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開燈!快開燈!”趙立軍厲聲喊著。
幾秒鍾後,禮堂的燈再次亮了。
舞台上,李娟倒在了血泊裏,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雙眼被完整地挖掉了,死狀和之前的王桂蘭、周建明、劉長峰,一模一樣。
而舞台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個清晰的指紋,還有一把沾著血的刀,刀柄上,隻有林微的指紋。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把刀,是她宿舍裏的,是她平時用來切水果的刀。
又是栽贓。
李萌萌再一次,把殺人的罪名,栽贓到了她的頭上。
就在這時,禮堂的後門傳來了腳步聲,李萌萌和劉豔的身影,出現在了後門的門口。
劉豔穿著一件鮮紅色的連衣裙,長發垂落,和林微第一次在宿舍裏看到的紅裙女,一模一樣。她的臉和十年前身份證上的照片,幾乎沒有變化,隻是眼神裏多了幾分狠戾和滄桑,手裏拿著一把刀,抵在一個小女孩的脖子上。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樣子,嚇得渾身發抖,哭得滿臉是淚,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個孩子,應該就是劉豔和劉長峰的女兒。
“劉豔!李萌萌!放開那個孩子!”趙立軍舉起槍,對準了她們,厲聲喊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劉豔笑了,笑得一臉殘忍,手裏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小女孩的脖子上瞬間滲出了血珠,哭得更凶了。
“趙警官,別激動。”劉豔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惡意,“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這個孩子。反正我已經殺了人,多一條命,也無所謂。”
“姑姑,別跟他們廢話了。”李萌萌站在劉豔身邊,臉上滿是瘋狂,看著舞台上的林微,笑得一臉得意,“林微姐,你看,又死了一個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這一次,就算你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你殺了四個人,等待你的,隻有死刑。”
“人不是我殺的,是你們殺的。”林微看著她,眼神冰冷,“禮堂裏的監控,都拍下來了,你們跑不掉的。”
“監控?”李萌萌笑得更得意了,“我早就把禮堂的監控弄壞了,和天台的監控一樣,什麽都拍不到。林微姐,你輸了,徹底輸了。”
就在這時,劉豔突然開口了,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林微的臉上,眼神裏滿是怨毒和恨意,一字一句地說:“林晚的妹妹,你跟你姐姐長得真像。一樣的多管閑事,一樣的讓人惡心。十年前,我能讓你姐姐身敗名裂,死無全屍,十年後,我也能讓你跟她一樣,含冤而死。”
“當年是你推了我姐姐,是你殺了她。”林微看著她,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你偷東西被發現,怕你和劉長峰的醜事敗露,就殺了我姐姐,買通了所有人,掩蓋你的罪行。你以為你跑得了嗎?十年了,該還債了。”
“還債?”劉豔笑得癲狂,“我欠什麽債?是你姐姐自己找死!她要是乖乖閉上嘴,把保研名額讓給我,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她非要多管閑事,非要毀了我的人生,她就該死!”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懷裏的小女孩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林微突然朝著劉豔大喊一聲:“你看你女兒的脖子!”
劉豔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就在這零點幾秒的間隙裏,埋伏在觀眾席兩側的特警隊員瞬間開槍,精準地擊中了她握著刀的手腕。
“啊——!”劉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刀掉在了地上,手腕鮮血直流。
特警隊員瞬間衝了上去,把劉豔和李萌萌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銬。小女孩被安全地救了下來,送到了醫護人員的懷裏。
李萌萌被按在地上,瘋狂地掙紮著,嘴裏嘶吼著:“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林微!我不會放過你的!”
劉豔被按在地上,臉色慘白,手腕的血不停地流著,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林微,眼裏滿是怨毒和不甘。
趙立軍鬆了口氣,放下了槍,走到林微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都結束了。她們兩個,終於被抓住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被押走的劉豔和李萌萌,看著舞台上李娟的屍體,心裏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張雅說,當年還有第四個人,穿著紅裙子,掰開了林晚的手。
可劉豔今天穿的,就是紅裙子。
難道當年那個第四人,就是劉豔自己?張雅當年嚇傻了,記錯了?
不對。
張雅的證詞裏清清楚楚地說,劉豔推了林晚之後,林晚抓住了欄杆,是另一個人,掰開了她的手。
如果劉豔是推人的那個,那掰開手的,到底是誰?
林微的目光,落在了舞台大螢幕上,那段隻播放了一半的視訊。
視訊裏,劉豔推了林晚,林晚撞在了落地窗上,視訊就斷了。後麵的內容,被剪掉了。
後麵的內容裏,一定藏著那個第四人的真相。
就在這時,趙立軍的對講機裏,傳來了警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趙隊!不好了!我們在後台的更衣室裏,發現了一具女屍!已經死了超過24小時了!身份確認了,是李娟!”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後台的更衣室裏,纔是真正的李娟的屍體?
那舞台上這個死在她們麵前的、被挖掉雙眼的女人,是誰?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舞台上的那具屍體,後背瞬間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場遊戲,根本沒有結束。
那個消失的第四人,一直都在。
甚至,剛剛就在她們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場完美的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