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精神病院的證詞，消失的第四人
警笛聲撞破天台的夜風，鐵門被撞得哐哐作響，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李萌萌的神經上。她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大半，握著水果刀的手猛地收緊，刀尖死死抵在林微的頸動脈上，拖著她一步步退到天台邊緣，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欄杆，腳下就是十幾層的高空。
“都別過來！”
李萌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裏滿是歇斯底裏的驚恐和狠戾，對著衝進來的警察瘋狂嘶吼，“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她！然後跟她一起跳下去！”
衝在最前麵的趙立軍立刻抬手，示意身後的警察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做出安撫的姿勢，語氣沉穩：“李萌萌，把刀放下。你已經跑不掉了，不要做傻事。”
張蔓從警察身後擠出來，看著被刀抵住脖子的林微，眼睛紅得快要滴血，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不敢往前一步，隻能壓低聲音喊：“李萌萌，你放開她！你殺了三個人，就算今天跑了，也躲不了一輩子！”
“躲不了？”李萌萌突然笑了，笑得癲狂又絕望，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分，林微的脖頸瞬間滲出了細密的血珠，“我本來就沒想躲！是林家毀了我的人生！我就是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十年前她姐姐欠我的，今天就該她來還！”
林微被她死死抵在欄杆上，後背懸空，夜風卷著寒意灌進衣領，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可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李萌萌，聲音冷得像冰：“你跑不掉的。你剛才承認殺人的所有話，都被我錄下來了，我和張蔓的通話全程沒有中斷，警方已經拿到了全部證據。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你也隻會落得個槍決的下場，根本報不了什麽仇。”
“你閉嘴！”李萌萌的情緒徹底失控，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眼裏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林微突然抬手，用盡全力狠狠撞向李萌萌的手腕。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李萌萌吃痛尖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後踉蹌了一步。
警察瞬間衝了上來，可李萌萌卻突然轉身，抓著天台邊緣提前綁好的尼龍繩，縱身翻過了欄杆，順著繩子滑向了樓下的消防通道。
“別讓她跑了！”趙立軍厲聲喊著，帶著警察立刻追了下去。
張蔓快步衝過來，一把扶住渾身發軟的林微，看著她脖頸上的血痕，手都在抖：“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嚇死我了……”
“我沒事。”林微搖了搖頭，扶著欄杆站穩，看著樓下飛速逃竄的黑色身影，眼神冰冷，“她跑不掉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了那段蘇瑤錄下的錄音，還有和張蔓全程保持通話的錄音，遞給了跟過來的警察：“這是證據，李萌萌親口承認了殺害王桂蘭、周建明、劉長峰，還有栽贓陷害我的全部過程，蘇瑤的墜樓，也是她造成的。”
警察接過手機，快速聽完錄音，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林微同學，謝謝你的配合。我們會立刻發布協查通報，全城通緝李萌萌。”
樓下很快傳來訊息，李萌萌順著消防通道跑出了崇德樓，消失在了學校後門的小巷裏，警方已經封鎖了學校的所有出口，正在全力搜捕。
蘇瑤的屍體被警方抬走了，她墜落在崇德樓後的綠化帶裏，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和不甘。林微站在天台邊緣，看著樓下忙碌的警察，心裏沒有絲毫的輕鬆。
李萌萌跑了，她背後的劉豔還沒有現身。這場複仇的遊戲，遠遠沒有結束。
回到407宿舍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朝陽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滿地狼藉的宿舍裏，卻驅不散滿室的寒意。張蔓給林微拿來了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脖頸上的劃傷，動作輕得怕弄疼她，眼眶依舊紅紅的：“對不起，我應該跟你一起上去的，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不怪你。”林微搖了搖頭，看著她，“如果不是你全程開著通話錄下了證據，我現在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蘇瑤的死。”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李萌萌跑了，她肯定會去找劉豔。她們兩個現在都是亡命之徒，一定會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在她們再次動手之前，找到當年案子的完整證據，把她們兩個都送進監獄。”
張蔓放下手裏的棉簽，抬起頭，看著林微，眼神堅定：“我姐。我姐是當年唯一的目擊證人，她知道當年的全部真相。我們現在就去精神病院，找她。”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跳。
她差點忘了，張蔓的姐姐張雅，是十年前407宿舍唯一的倖存者，也是當年唯一一個跟警方說“林晚是被推下去的”的人。隻是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她的證詞沒有被任何人采信。
現在，隻有張雅，能告訴她們當年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林微立刻站起身，“我們現在就去。”
兩個小時後，林微和張蔓站在了江城精神病院的門口。
這是城郊的一家封閉式精神病院，高牆電網，門口有保安24小時值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絕望氣息。張蔓提前聯係了院方，護士帶著她們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的病房裏，時不時傳來哭喊聲和尖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張雅住在最裏麵的單人病房，房門是鎖著的，透過門上的小窗戶，能看到裏麵坐著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支筆，在紙上不停地畫著什麽，嘴裏念念有詞，頭發花白淩亂，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卻蒼老得像五十多歲。
張蔓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手緊緊抓著門框，身體微微發抖。護士開啟房門，輕聲說：“她今天狀態還算穩定，你們進去吧，不要刺激她，要是她情緒失控，就立刻按鈴叫我們。”
林微和張蔓輕輕走了進去，關上了房門。
張雅像是沒有聽到她們進來的聲音，依舊坐在窗邊，手裏的筆在紙上不停地畫著，嘴裏反複唸叨著一句話：“不是我……我沒說謊……是她推的……是她推的……”
張蔓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聲音哽咽，輕輕喊了一聲：“姐，我來看你了。”
張雅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張蔓，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焦距，看了很久，纔像是認出了她，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伸手摸了摸張蔓的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蔓蔓？你怎麽來了？是不是他們又來逼我了？我沒說謊……真的是劉豔推的……”
“我知道，姐，我知道你沒說謊。”張蔓的眼淚掉得更凶，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找到證據了，林晚的日記，還有當年的檔案，都證明瞭是劉豔殺了人，你是對的。姐，你跟我們說說，當年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雅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瞬間變得驚恐，雙手死死地抱住頭，縮在了椅子裏，渾身發抖，嘴裏尖叫著：“別問我！別問我！血！好多血！她掉下去了！她抓著欄杆喊救命！是她掰開的！是她掰開的手！”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縮，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看著張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平穩：“張雅姐，你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你說，是誰掰開了林晚的手？是劉豔嗎？”
張雅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嘴裏反複唸叨著：“不是劉豔……不是她……是另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她站在陽台，掰開了林晚的手……林晚掉下去了……好多血……”
林微和張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震驚。
還有一個人？
當年的案子，除了劉豔、王桂蘭、周建明，還有第四個人在場？就是這個人，掰開了林晚抓住欄杆的手，最終導致了她的墜亡？
“張雅姐，你看清那個人是誰了嗎？”林微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張雅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尖叫著揮開了林微的手，把桌上的紙和筆全都掃到了地上，“天黑……我躲在床底下……我不敢看……我隻聽到了聲音……她笑了……她說‘這下沒人能跟你搶了’……我不敢出去……她們會殺了我的……”
她蜷縮在椅子裏，像個受驚的孩子，渾身發抖，再也不肯多說一句話，嘴裏反複唸叨著“別殺我”“我沒說謊”，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再也沒有了焦距。
護士聽到尖叫聲，立刻衝了進來，給張雅打了一針鎮靜劑。沒過多久，張雅就睡著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臉上滿是驚恐。
林微和張蔓走出了病房，站在長長的走廊裏，兩個人都沉默著，心裏翻湧著驚濤駭浪。
十年前的案子，比她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
她們一直以為，凶手隻有劉豔，幫凶是王桂蘭、周建明。可張雅的證詞清清楚楚地說明，當年還有第四個人在場，就是這個人，親手掰開了林晚抓住欄杆的手，把她推下了死亡的深淵。
這個第四人，到底是誰？
“我姐當年跟警方說過這件事。”張蔓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無力感，“她說還有第四個人，可警方說她精神失常，胡言亂語，根本沒人信她。我一直以為，是她受了刺激，記錯了，沒想到……是真的。”
林微蹲下身，撿起了從病房裏帶出來的、張雅畫了一整夜的那張紙。
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線條，中間是一個紅色的人影，從樓上掉下去，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欄杆，而欄杆旁邊，還有一隻手，正一根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畫的右下角，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紅裙。
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紅裙？
張雅畫的那個第四人，穿著紅裙子？
十年前的傳聞裏，林晚墜樓的時候，穿的就是紅裙子。可姐姐的日記裏，從來沒有提過紅裙子，警方的屍檢報告裏，寫的也是林晚墜樓時穿著白色的睡衣。
為什麽張雅會畫紅裙子？為什麽坊間的傳聞，會說林晚穿著紅裙子墜樓？
難道當年那個第四人，纔是穿著紅裙子的人？而坊間的傳聞，從一開始就傳錯了？
林微的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之前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了起來。
宿舍裏的紅裙無眼女，血手印，所有的裝神弄鬼，都不是在模仿林晚，而是在模仿當年那個穿著紅裙子的第四人！
李萌萌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第四人的存在！她裝神弄鬼，不僅僅是為了栽贓陷害，更是為了掩蓋這個第四人的存在！
這個第四人，到底是誰？她現在在哪裏？和李萌萌、劉豔，又是什麽關係？
就在這時，林微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趙立軍打來的。
林微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趙立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還有一絲震驚：“林微，我們有重大發現。我們查到了李萌萌的行蹤，她在逃跑之後，和一個女人見了麵，我們通過監控比對，確認了那個女人的身份，就是失蹤了十年的劉豔。”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跳，攥緊了手機。
趙立軍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還有，我們查到，劉豔在十年前，就已經懷孕了。孩子的父親，是當年的副校長，她的姑父，劉長峰。”
林微站在空曠的走廊裏，聽著電話裏的內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她終於明白，劉豔為什麽能讓劉長峰拚盡全力幫她掩蓋殺人真相，為什麽能買通周建明和王桂蘭，為什麽能在殺人之後，安然無恙地消失十年。
原來這場謀殺的背後，還有這樣肮髒不堪的秘密。
而那個穿著紅裙子的第四人，到底是誰？她在這場陰謀裏，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林微低頭看著手裏的畫，畫上那隻掰開手指的手，在慘白的紙上，顯得格外猙獰。
十年前那個中元節的夜晚，407的陽台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