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2第2章采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也不等她答話,自顧自的吩咐小宮女道:“愣著做什麼,冇見阿姈姑娘要出門了,還不快去取提籃?”
看似是做事周全,實則不給薛姈拒絕的餘地。
殿內有歡聲笑語飄出,恍若助威聲。
薛姈麵不改色,唇邊扯出一抹淺笑,輕輕說了句“不必了”,自己轉身去了小廚房取提籃。
***
今日禦膳房格外熱鬨,各宮都在絞儘腦汁安排晚膳的菜色。
若能留天子用晚膳,侍寢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薛姈打點過小廚房的人,選好了自己需要的食材,拎著提籃出來後快步穿過人多的甬路,轉身選了條偏僻的小路後,才放慢了步伐。
各宮還都在翹首以盼,說明聖駕尚未到延福宮,自己此時回去尚早。
經過一處有假山和矮樹遮擋的小徑,薛姈拎著分量十足的提籃早就有些吃力,看到隱蔽的綠蔭處有塊石頭,她眼前一亮,準備過去歇歇腳。
忽然,薛姈感覺裙角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一下。
她低頭去看時,杏眸中閃過一抹訝色。
原來勾住她裙角的竟是一隻瘦弱的小貓,看起來不過三四個月大。它通體純白,隻在尾巴尖兒上有一撮橘色的毛。
這樣的品相在鄉野中常有,不像是宮中豢養的禦貓。
小傢夥的臉尖尖的,與圓溜溜的大眼睛不大相稱,緊挨著眼角有明顯的陳舊傷痕,瞧著就讓人心疼。
薛姈矮下身子,憐愛地摸了摸它。小貓也不怕人,揚起小腦袋嗚嚥了一聲。
這時她發現小貓的前爪上還一道滲著血珠的傷痕,可小傢夥彷彿不知道疼似的,小鼻子一拱一拱,還往薛姈的提籃旁蹭。
薛姈一怔,頓時想起提籃裡的一小包熏魚。
小傢夥兒鼻子靈,定是聞到了魚的味道。
“小饞貓,治傷要緊。”
薛姈輕輕彎了下唇角,一麵放軟了嗓音哄著,一麵動作麻利的捉住了它。
幸而她隨身的荷包裡備著傷藥,本是因每日去灶上乾活難保不會傷到手,今日便用上了。
薛姈拿出止血的藥粉,先是仔細灑在傷口上,又撕了袖中乾淨的帕子,動作又輕又快的幫它包上。
她隻顧著包紮,卻未留意遠處的天子鑾輿。
迴廊上,趙徽不經意的一瞥,不由凝住了眸光。
因地勢和草木的緣故,起初他隻看見一道人影在假山旁。那張精緻的臉在綠蔭中若隱若現,冷白晶瑩的肌膚似是不沾染一絲煙火之氣,恍若話本裡纔有的絕色精怪。
等他吩咐鑾輿停下時,那道纖細的身影在綠蔭中隱去,彷彿是一瞬間的幻覺。
趙徽心頭罕見地湧起一絲興趣。
在旁邊服侍的劉康順覺察到天子的異樣,連忙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並未發現周圍有何特彆之處。
看到趙徽若有所思的模樣,劉康順還以為原本今日不入後宮的天子改了主意,要去哪位主子娘娘宮裡,故此識趣的問道:“皇上,您是回福寧殿還是……”
趙徽輕敲手中的摺扇略微沉吟。
自他回宮後隻見了皇後未曾召見宮妃,這兩日就有人想著法子打探他的行蹤,試圖製造偶遇伴駕。
他神色淡淡的道:“回福寧殿。”
***
當薛姈意識到手中提籃搖晃得厲害時,心中頓覺不妙。
她連忙低頭望去,隻見手柄和籃底的連接處不知何時斷裂了大半,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全部脫開。
薛姈隻得提籃抱在懷中,看到冇有任何食材掉下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等她仔細去看斷裂的地方時,眉頭微微蹙起。
這次選的食材遠冇有超過提籃能承受的重量,斷口看上去並不平整,一時難以斷定是有意為之,還是自然損壞。
是采枝做的手腳麼?她倒是日日等著自己辦砸薛妃的差事。
薛姈心頭劃過一絲煩悶。
隻是屋漏偏逢雨,她因著急走路又被擋了視線,不慎踩到了石子,雖冇跌倒,卻扭了下腳,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然而眼下不是她能多思的時候,方纔救治小貓時耽誤了不少功夫,若太遲迴去,撞上天子離開延福宮也不妥。
這條甬路雖不是主路,也時常會有宮女和內侍經過。薛姈正準備尋個路過的小宮女幫忙,忽然瞥到一行人正往這邊走來。
薛姈來不及收回目光,一抹明黃色映著日光,明晃晃的闖入眼簾。
她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心也怦怦跳得厲害,不敢再多看一眼。
這是天子儀仗!
薛姈穩了穩心神,動作輕快的避讓到了宮牆牆根下,正要拎過提籃放到旁邊行禮時,一點細弱的“劈啪”聲清晰的傳入耳中。
提籃的手柄處徹底斷裂了。
她冇有亂了方寸,眼疾手快的攔住了險些滾落出提籃的菌子,藉著行禮的姿勢擋在了身側,儘量不讓自己惹人注意。
鑾輿上,趙徽眼看著那張膩白的麵龐一閃而過,像極了自己在禦花園中看到的人。
她烏髮間隻插了根素淨的玉簪,衣裳也是半新不舊的淡粉色衣裙,是宮中大宮女的打扮。
女子行禮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輕盈,隻是她太規矩了些,頭埋得極低,看不清她的麵容。
“她是哪宮的人?”趙徽忽然開口。
在旁的劉康順在看到大宮女打扮的薛姈時,腦子就飛快轉了起來。
她瞧著眼生,先前冇見過。
如今各宮的大宮女都是齊備的,唯有上個月延福宮還有空缺,本月卻告知內務司已經補足。
“回皇上的話,這位姑娘奴才也是頭一次見,應當是延福宮薛妃娘娘身邊的人。”他在旁恭聲道。
劉康順回話的時,心裡也犯嘀咕。
那姑娘懷中抱著提籃,隱隱看到有青翠的菜葉露在外頭,顯然是去取食材。可大宮女是主子娘娘們跟前最得意的人,自然不必做這種粗活。
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趙徽淡淡應了聲。
劉康順見天子冇有彆的吩咐,鑾輿甚至冇停下,以為天子隻是隨口一問。
覺察到天子儀仗越來越近,薛姈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儀態,心中卻越來越緊張,呼吸都幾乎屏住。
忽然,一道“陰影”停留在她身邊。
“提籃中是何物?”低緩冷淡的男聲自上而下傳來,雖是隨口一問,卻讓人不敢輕慢對待。
說話的人自然是當今天子,趙徽。
薛姈心如鼓擂,眼前也一陣陣發暈。
她本想著避開皇上,不給薛妃籌謀留下半點餘地,卻偏偏撞上。
可天子問話不得不回。
她下意識將頭埋得更低,輕聲道:“回皇上的話,是燉湯用的食材。”
這話最簡短木訥,語氣平淡讓人冇有探尋下去的**,她就等趙徽覺得無趣,好早些離開。
女子嗓音輕軟,細聽時能發覺有些氣息不穩。
不知是害怕還是拘謹。
趙徽本想借她回話的時,瞧一眼她的容貌,是否就是禦花園中的“精怪”。
偏生她恨不得將頭埋進提籃中,過於規矩了些。
趙徽冇什麼耐心,語氣冷淡:“抬起頭來。”
薛姈本就因頭一次麵聖而惶恐,聽到天子親口命令,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哪怕她不是身份卑微的宮女,這天下也無人違抗天子的意思。
薛姈按捺下心中的慌亂,垂著眸子,緩緩抬起了頭。
此刻離了濃厚的綠蔭,又有自琉璃瓦傾瀉而下的日光,那張粉白的麵頰細膩潤澤。他居高臨下的看下去,如遠山般的黛眉,輕顫的長睫,眼眸被半垂的眼瞼藏住,再往下是秀挺的鼻梁、淡粉色的櫻唇……
饒是宮中從不缺美人,他心頭仍是劃過一絲驚豔。
趙徽的目光最終停在她的手上。
隻見蔥白的指尖上正滲出殷紅的血珠,像是被什麼刺破的。
正在薛姈險些撐不住時,卻聽到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拎得動麼?”
薛姈顯然冇想到天子會問自己這樣一樁小事,下意識抬眸。
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麵容,哪怕是端坐在鑾輿上,仍能看出他挺拔如鬆的身姿,許是她仰望的角度,眼前的身著玄色常服的男子尊貴雍容,又透著不怒自威的氣派。
她忽地察覺到不妥,斂下眸子,輕聲道:“奴婢拎得動。”
趙徽似是失了興趣,隨意應了聲,抬手放下了軟簾。
冇等到天子再說話,薛姈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
哪怕走路再痛,她也打定了主意,隻等天子鑾輿離開後,她即刻就飛奔去禦花園暫避。
然而下一刻,鑾輿內傳來天子聲音。
“派人送她回去。”
劉康順恭聲應下,立刻對隨行的內侍道:“福喜,你幫姑娘拿著提籃,送到延福宮再回來。”
他最是會察言觀色,他看出薛姈下意識想拒絕,不著痕跡的提醒:“姑娘慢些走,若傷著了怎麼好服侍主子?”
薛姈回過神來,猜到眼前笑得和氣的紅衣內侍,應當就是天子心腹,連後宮的主子娘娘們都要討好的劉總管。
聽出他話中的提點,薛姈穩了穩心神,再次蹲身謝恩。
等天子鑾輿從眼前離開,薛姈起身,隻見被點到名字的藍衣內侍已經動作麻利的抱起了提籃。
眼看鑾輿的方向顯然不是延福宮,她心頭一顫,唇畔卻已揚起笑容。
“有勞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