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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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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重生之默 · 蕭柒羽

蘇欣雨跟著那位青年穿過廣場,走上青石鋪就的長階。兩側是參天的古鬆,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從枝葉縫隙中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鬆木的清冽,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青年懷中抱著仍然昏迷的周子笙,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像是怕驚擾了懷中的人。蘇欣雨跟在他身後,這纔有機會仔細打量四周。這座道觀遠比她從廣場上看到的要宏大得多,層層疊疊的殿宇沿著山勢向上延伸,飛簷鬥拱之間懸掛著銅鈴,山風吹過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裏……是什麼地方?”蘇欣雨終於忍不住問道。

“太虛門,青雲峰。”青年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是青雲峰首座弟子,沈墨言。”

太虛門。這個名字蘇欣雨從未聽說過,但光是從這座道觀的氣派來看,絕非尋常之地。她想起那個女人最後說的話——“這次的任務與宗門大選有關”。宗門大選,太虛門,還有周子笙心臟裡那股被汪小善覬覦的力量,這一切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她正想著,沈墨言已經停在了一間獨立的廂房前。這是一座小巧的院落,白牆黛瓦,院中種著一株桂花樹,此時正值花期,滿院都是甜膩的香氣。

沈墨言推開房門,將周子笙輕輕放在床榻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脈象,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蘇欣雨緊張地問。

“她的脈象比我想像中要亂。”沈墨言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擦了擦指尖,“心臟離體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她體內的那股力量似乎在心臟被取出的時候產生了某種異動。我方纔隻是將靈脈重新接續,卻沒能完全平復那股力量的躁動。”

蘇欣雨的心猛地揪緊了:“那怎麼辦?”

沈墨言沉吟片刻,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雕花的木窗。山風裹著桂花香湧入房間,吹動了床幃的紗帳。他望著窗外層疊的遠山,緩緩說道:“我需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取出她心臟的人,用的是什麼手法?他做了什麼準備?你說的那個叫汪小善的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她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蘇欣雨愣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從那個夜晚說起——周子笙突然暈倒,汪小善舉著她的心臟狂笑,那顆心臟周圍的金色防護罩,以及汪小善用那把泛著流光的匕首劃開防護、滴入自己鮮血的整個過程。

沈墨言聽得很認真,當聽到“泛著流光的匕首”時,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起來。

“那把匕首的刀鋒上,是不是有銀色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他問。

蘇欣雨努力回憶著當時的畫麵。汪小善從口袋裏拿出那把匕首的時候,她確實看到刀身上有銀色的光紋一閃而過,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複雜的圖案。她點了點頭。

“破靈刃。”沈墨言的聲音沉了下去,“那是專門用來破解靈脈防護的法器,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夠駕馭的。你說的這個汪小善,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不知道。”蘇欣雨搖頭,“我隻知道他和子笙認識很久了,子笙一直很信任他。誰能想到……”她的聲音哽咽起來,“誰能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

沈墨言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快速地畫了起來。蘇欣雨湊過去看,隻見他畫的是一個複雜至極的符文,由數十條曲線交織而成,中間是一個類似於眼睛的圖案,四周則是放射狀的光芒。

“你看到的那把匕首上的符文,是不是這樣的?”他將紙轉過來給蘇欣雨看。

蘇欣雨仔細辨認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有點像,但我不能肯定。當時太混亂了,我隻看到了一眼。”

沈墨言將紙收起來,摺疊好放入袖中,神色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是破靈刃的話,那這件事就比我想像中要嚴重得多。破靈刃是三百年前被太虛門列為禁物的法器之一,因為它能夠強行破除任何靈脈防護,無論是法器形成的還是人體自生的。當年煉製破靈刃的那位煉器師,在完成這件法器之後就暴斃而亡,臨死前說這件法器太過陰毒,不該存於世間。太虛門當時的掌門下令將破靈刃封印在藏兵閣的最深處,永世不得動用。”

“那它怎麼會出現在汪小善手裏?”蘇欣雨驚訝地問。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沈墨言的目光轉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周子笙,“破靈刃早在五十年前就從藏兵閣失竊了,宗門追查了很久都沒有結果,後來這件事被壓了下去,隻有少數人知道。如果汪小善手中的匕首真的是破靈刃,那麼他的身份恐怕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欣雨突然想起一個細節:“他說過一句話……他說‘從放下那塊石頭開始,周子笙便是入了他佈下的局’。他還說周子笙感覺到眩暈,是因為他口袋裏的石頭和她心臟的能量起了反應。”

“石頭?”沈墨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樣的石頭?”

“我沒有看到,隻聽他這麼說。”

沈墨言走到床榻邊,伸手探入周子笙的衣領,在她的鎖骨附近摸索了片刻,然後神色一變。他輕輕將周子笙的身體側過來,蘇欣雨這纔看到,在周子笙後頸下方約兩寸的位置,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紅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刺過。

“這是引靈石留下的印記。”沈墨言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怒意,“他在她身上種了引靈石,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引靈石會與她心臟中的力量產生共鳴,長此以往會逐漸削弱她自身的靈脈防護。他在等一個時機,等她體內的防護最薄弱的時候再動手。”

“多久了?”蘇欣雨的聲音在發抖。

“從印記的深淺來看,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蘇欣雨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三個月前,正是周子笙和汪小善走得最近的時候。那時候周子笙還跟她說過,說汪小善這個人雖然有時候神神秘秘的,但對她真的很好,什麼都會替她著想。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好”,全都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我要殺了他。”蘇欣雨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你殺不了他。”沈墨言毫不留情地說,“能駕馭破靈刃的人,修為至少在三階以上,而你現在連靈脈都未曾開啟,在他麵前不過是一介凡人。憤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你需要的是冷靜。”

蘇欣雨咬著嘴唇,沒有再說話。她知道沈墨言說的是事實。在酒店房間裏,汪小善甚至沒有正眼看過她,因為在他眼裏,她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及時趕到,她現在可能已經和死去的周子笙一起被丟在那裏了。

沈墨言見她沉默下來,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先在這裏照顧她,我去查一些東西。如果她醒了,或者有任何異常,立刻搖響這個鈴鐺。”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銅鈴,遞給蘇欣雨。銅鈴不過拇指大小,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拿在手裏卻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搖響它我就會知道。”沈墨言說完,轉身走出了廂房,白色的衣袍在門口一閃便消失不見。

房間裏隻剩下蘇欣雨和昏迷不醒的周子笙。桂花香從窗外飄進來,和房間裏藥草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蘇欣雨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握住周子笙冰涼的手。

“你一定要醒過來。”她輕聲說,“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找那個混蛋算賬。”

周子笙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也許隻是蘇欣雨的錯覺。

與此同時,太虛門的主殿——太虛殿中,沈墨言正站在一位白髮老者麵前。老者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有淡淡的白色霧氣繚繞,像是與整座大殿融為一體。

“師尊,弟子有一事請教。”沈墨言行禮道。

白髮老者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完全不像是一個老人的眼睛。他看著沈墨言,目光平和而深邃:“是為了那個被你救回來的女娃吧。”

“是。”沈墨言並不意外師尊已經知道,在這太虛門中,很少有事情能瞞過這位老人的眼睛,“她體內的力量,弟子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枯瘦的右手,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水幕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水幕中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麵——那是一個女子,身穿赤紅色的戰甲,長發如火,手持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長劍。她的胸口處,有一顆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心臟,光芒之盛,幾乎要將她的整個身體都照亮。

“炎陽之心。”老者的聲音緩緩響起,“上古神體之一,擁有者天生便能溝通天地間的火靈之力。這種體質極為罕見,千年未必能出一個。而這個體質最核心的力量,便凝聚在心臟之中。”

沈墨言的目光緊緊盯著水幕中的畫麵:“所以那個叫汪小善的人,是想要奪取炎陽之心的力量?”

“奪取神體之力,自古以來便是某些邪修的修鍊法門。”老者揮手散去水幕,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但這其中的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能夠成功的人寥寥無幾,而每一個成功的,都無一例外地走上了邪道。”

“那她……周子笙,她現在的情況如何?”

“心臟歸位及時,性命無礙。但是……”老者停頓了一下,“炎陽之心在被取出的過程中,已經有一部分力量流失了。那個叫汪小善的人雖然沒有成功吞噬心臟,但他用破靈刃劃開了心臟的防護,又將自己的血液滴在上麵,已經建立起了某種聯絡。”

“什麼聯絡?”

“血契。”老者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連大殿中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一種極其古老而邪惡的契約。通過血液建立聯絡之後,他即便不吞噬心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調動炎陽之心的力量。而且,隻要這個血契還在,他就隨時可以感知到周子笙的位置。”

沈墨言的臉色終於變了:“也就是說,他隨時可能找到這裏來?”

“不錯。”老者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太虛門的護山大陣雖然堅固,但對於擁有血契聯絡的人來說,阻隔的效果會大打折扣。他若真想闖進來,並非不可能。”

“弟子這就去加強巡山的人手。”

“不必。”老者抬手製止了他,“該來的總會來。況且……”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墨言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這次宗門大選,你那個不省心的師妹擅自動用了空間法器,已經違反了規矩。按照門規,她本該受罰。但如果那個叫汪小善的人真的闖上山來,那她將這兩個女娃送來太虛門,反倒成了一件有功之事。”

沈墨言一愣,隨即明白了師尊的意思。師尊這是在給師妹找一個台階下。

“不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老者繼續說道,“那個汪小善既然能夠佈下長達數月的局,並且掌握破靈刃這樣的禁物,他的背後必定有人指使。我要你暗中調查此事,但不要打草驚蛇。至於那個擁有炎陽之心的女娃,等她醒來之後,問她願不願意參加今年的宗門大選。”

“師尊的意思是……讓她入太虛門?”

“炎陽之心是上古神體,若無人引導,她體內的力量遲早會失控。而普天之下,能夠教導她的人並不多。”老者撚著鬍鬚,眼中精光一閃,“更何況,如果她成了太虛門的弟子,那個汪小善再想動她,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沈墨言沉默片刻,深深行了一禮:“弟子明白了。”

他退出太虛殿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整座青雲峰都被染成了一片金紅。他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腦海中卻浮現出周子笙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以及蘇欣雨那雙哭得紅腫卻仍然倔強的眼睛。

這兩個姑娘,一個身懷上古神體卻渾然不知,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卻敢對著能駕馭破靈刃的邪修怒吼“我要殺了他”。沈墨言搖了搖頭,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倒是有趣。

他抬步向藏經閣走去。關於炎陽之心和血契,他還需要查閱更多的典籍。汪小善既然已經建立了血契,那麼他一定會再次出手。而這一次,沈墨言必須趕在他之前,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

夜幕降臨的時候,蘇欣雨趴在周子笙的床邊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周子笙穿著那件赤紅色的戰甲,手持烈焰長劍,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她的胸口散發著耀眼的金色光芒,整個人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女戰神。

夢裏的周子笙回過頭來,對著蘇欣雨笑了一下,然後說:“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蘇欣雨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水。她擦了擦眼睛,抬頭看向床榻上的周子笙——然後她愣住了。

周子笙的眼睛睜著,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的瞳孔深處,有一點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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