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蘇欣雨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撲上去抱住了周子笙,哭得渾身發抖。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打濕了周子笙肩頭的衣料。
周子笙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她。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蘇欣雨的後背,動作生疏而笨拙,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自己的肢體。
“我……”周子笙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蘇欣雨鬆開她,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哽嚥著問:“什麼夢?”
周子笙的眼神有些渙散,她盯著頭頂的木質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夢見我的胸口被掏空了,然後有一團火從裏麵燒出來,燒得我全身都在疼。我想叫你的名字,可是叫不出來。”
蘇欣雨的心猛地揪緊了。那不是夢。
但她沒有說出來,隻是握住周子笙的手,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了,你已經醒了,什麼事都沒有了。”
周子笙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欣雨臉上。她的瞳孔深處那一點金色的光芒還沒有消散,在昏暗的燭光中顯得格外明顯。她盯著蘇欣雨看了很久,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蘇欣雨渾身發冷的話。
“汪小善呢?”
蘇欣雨的手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告訴她真相?說她最信任的朋友親手挖出了她的心臟?說她差一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說那個人從三個月前就開始佈局,一步一步將她引入陷阱?
“他走了。”蘇欣雨最終隻說出這三個字。
周子笙沉默了很久。她慢慢地坐起身來,動作遲緩得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蘇欣雨想要扶她,卻被她輕輕推開了。
“我想起來了。”周子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在酒店房間裏,他對我笑了一下,然後我的胸口就涼了。我看見他舉著我的心臟,笑得很大聲。”
蘇欣雨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不知道周子笙是怎麼感知到這些的——當時她明明已經昏迷過去了,心臟被取出的那一刻,她的身體應該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但她就是知道了,也許是炎陽之心與她之間的感應,也許是在那個瀕死的瞬間,她的意識以某種超越肉體的方式“看到”了這一切。
“為什麼?”周子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隻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在麵板下若隱若現,“我們認識四年了。四年。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個問題蘇欣雨回答不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沈墨言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葯湯。他看到坐起來的周子笙,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醒了?”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正好,把這碗葯喝了。”
周子笙警惕地看著他,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蘇欣雨連忙解釋道:“他是救你的人,叫沈墨言。這裏是太虛門,如果不是他,你……”
“我知道。”周子笙打斷了她的話,目光仍然盯著沈墨言,“我記得你的聲音。在夢裏,有人一直在引導那些火往回走,那個聲音就是你的。”
沈墨言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放下托盤,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認真地看著周子笙:“你在昏迷的時候能夠感知到外界?”
“不是外界。”周子笙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這裏麵的東西。它一直在往外沖,像是一頭被關了很久的野獸突然開啟了籠子。我抓不住它,是你的聲音把它按回去的。”
沈墨言與蘇欣雨對視了一眼。蘇欣雨不懂這些修鍊上的事情,但從沈墨言的表情來看,周子笙說的這些話絕不尋常。
“你比我想像中要敏銳得多。”沈墨言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一般人第一次接觸自己體內的靈脈力量,根本不可能有這麼清晰的感知。你不僅感知到了,還能分辨出是誰在引導它。”
“所以那團火……真的是我自己的?”周子笙的聲音微微發顫。
“它叫炎陽之心。”沈墨言將葯碗遞到她麵前,“上古神體之一,千年難遇。你天生就擁有溝通天地火靈之力的能力,而你心臟中的那股力量,就是整個炎陽之心的核心。”
周子笙接過葯碗,卻沒有喝。她低頭看著碗中深褐色的葯湯,葯湯表麵倒映著她的臉,以及她瞳孔中那兩點無法熄滅的金色光芒。
“汪小善想要的就是這個。”她說,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是。”
“他得到了嗎?”
“一部分。”沈墨言如實說道,“他用破靈刃劃開了你心臟的防護,又將他的血液滴在了上麵,建立了一種叫做‘血契’的聯絡。現在他雖然沒有吞噬你的心臟,但已經可以調動炎陽之心的一部分力量。更重要的是,隻要血契還在,他隨時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蘇欣雨猛地站了起來:“那他豈不是隨時可能——”
“對。”沈墨言的聲音沉了下去,“所以他一定會再來。”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桂花香隨著夜風飄進來,和葯湯苦澀的氣息混在一起。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
周子笙忽然端起葯碗,仰頭將裏麵的葯湯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讓她皺起了眉頭,但她沒有停頓,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她將空碗遞給沈墨言,那雙帶著金色光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說這裏是太虛門。”
“是。”
“你們收弟子嗎?”
沈墨言接過空碗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想到她會主動問出這個問題,而且是在剛剛蘇醒、剛剛得知這一切真相的時候。按照他的預想,她應該先崩潰、先憤怒、先痛哭一場,然後才會慢慢接受現實。但周子笙沒有。她直接從“發生了什麼”跳到了“我該怎麼辦”。
這種心性,讓沈墨言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麵色蒼白的姑娘。
“太虛門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今年正好是大選之年。”沈墨言將空碗放回托盤上,“師尊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參加。”
“我願意。”周子笙幾乎沒有猶豫。
“你不問問參加宗門大選意味著什麼?不問太虛門是什麼地方?不問成為弟子之後要付出什麼代價?”沈墨言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
周子笙搖了搖頭:“我不需要知道那些。”
“那你需要知道什麼?”
周子笙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裏的麵板下,金色的光芒隨著她的心跳一明一滅,像是另一顆微小的太陽正在她的胸腔中緩緩升起。
“我需要知道,怎樣才能控製住它。我需要知道,怎樣才能讓汪小善再也拿不走它。”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需要力量。”
沈墨言看了她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向門口。臨出門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明天日出之前,到青雲峰的演武場來。如果遲到了,就不用來了。”
門輕輕合上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蘇欣雨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周子笙,發現她的眼眶終於紅了。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弦,在沈墨言離開之後終於鬆了下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滾落,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子笙……”蘇欣雨慌了手腳,想要抱她,卻被周子笙一把抓住手腕。
“欣雨,你聽我說。”周子笙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清醒,“汪小善知道我的位置,對不對?他隨時可能找到這裏來,對不對?”
蘇欣雨點了點頭。
“那你就不能留在我身邊。”周子笙的手指收緊,幾乎要掐進蘇欣雨的麵板裡,“他會傷害你的。你隻是一個普通人,你擋不住他。”
“我不走。”蘇欣雨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休想趕我走。在酒店裏的時候,我看著你躺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手裏捧著你的心臟,我什麼都做不了。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沒用嗎?”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都變了調。周子笙被她這副模樣震住了,手指不知不覺鬆開了。
“所以我不走。”蘇欣雨抹了一把眼淚,倔強地抬起頭,“那個沈墨言不是說要參加宗門大選嗎?我也參加。你能修鍊,我也能修鍊。你有了力量,我也會有力量。等那個王八蛋再來的時候,我至少要能站在你旁邊,而不是躲在角落裏發抖。”
周子笙看著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她隻是伸出手,將蘇欣雨拉過來,兩個人額頭相抵,像小時候每一次遇到困難時那樣。
窗外的桂花簌簌落了一地。夜風穿過山穀,將太虛殿簷下的銅鈴吹得叮噹作響。遠處藏經閣的燈火徹夜未熄,沈墨言站在書架之間,麵前攤開著三本泛黃的古籍,指尖逐行劃過那些記載著上古神體與血契奧秘的文字。
而在這座山峰之外,百裡之遙的一座小鎮上,汪小善坐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裏,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的掌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烙鐵燙上去的一樣。
他握緊拳頭,金色的紋路便亮了一分。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血脈湧向全身,讓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炎陽之心……”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果然是好東西。”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處群山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股與他血脈相連的力量正在那個方向的某處,安靜地燃燒著。
“跑不掉的。”汪小善輕聲說,像是在對遠方的周子笙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許諾,“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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