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老闆要來視察
江以澄一身酒氣終於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淩晨近三點。
撐著精疲力盡的身體,站在淋浴下任熱水衝刷,從頭到腳、裏裏外外搓洗了好幾遍才停手。
仰躺在床上時,太陽穴突突跳著,腦子異常清醒。
今晚經曆的一切,她多希望隻是一場夢。
但全身麵板火辣辣的痛感提醒著她。
她賣身籌錢是真的,被綁去會所賣酒還債也是真的。
明天之後還會有什麽等著她,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要想辦法賺更多的錢,要想辦法徹底擺脫沈坤那幫人。
如果她扛不住崩潰了,那媽和小墨該怎麽辦?
被生活壓彎脊背的這三個多月,每次隻要想到這一點,她就告訴自己,必須要熬下去。
迷迷糊糊的睡著,再睜眼已經是清晨七點。
睡了不足四個小時,加上醉酒後遺症,一坐起身還有些頭暈目眩。
緩了一會兒才下床洗漱。
收拾妥當,家裏最後兩個雞蛋也水煮好了,快速吃完就拎著包出門。
擠地鐵到醫院時七點五十分,繳費視窗人不多。
掏出那張銀灰色卡片時,她頓了下,忐忑懊惱起來。
萬一那男人騙她,裏麵根本沒錢怎麽辦?
昨晚那種情況下,她竟心大的完全沒想到這一點,拿到卡就跑了。
早知道就讓他當麵轉到她卡裏了。
“一共四十六萬三千五百七十二,你怎麽支付?”
收費員淡淡聲音傳來,她捏著銀行卡的手緊了緊,毅然遞過去:
“刷卡。”
握緊筆在刷卡單上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江以澄一顆心纔算是定了下來。
繳完費,她沒上樓去病房,隻給母親林嬌發了條資訊,便又急忙去坐地鐵上班。
大學一畢業,她就進了一家頗具名氣的品牌策劃公司,上個月剛轉正。
算上交通補貼、餐補一些雜七雜八的,再加上專案獎金,工資到手一萬出頭。
或許對剛入社會的畢業生來說不算少。
但對她來說,遠遠不夠支付小墨的醫療費,更別說還要還銀行的債。
公司破產清算時,什麽牛鬼蛇神都跑出來討債。
江大海跑了,她們手上所有能變賣的首飾包包都賣了,才勉強擺脫掉一些爛攤子。
可江大海欠銀行的個人債務還剩下兩百多萬,她媽是共同債務人,必須得還。
多次協商後,銀行才同意停息延期,每月從她工資裏扣錢還貸。
地鐵上收到母親發來的資訊,沒追問她繳費的錢是哪兒來的,隻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她鬆了口氣。
她媽是獨生女,人如其名,是被外公外婆嬌養長大的,這輩子都沒上過班,典型的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女人。
江大海的事爆雷後,小墨又被撞進醫院搶救,她一個勁的自責,眼睛都快哭瞎了,在醫院昏厥了好幾次。
之後隱隱出現抑鬱傾向。
要是昨晚的事被她知道,隻會加重她的負罪感和恐慌,抑鬱得更嚴重。
在地鐵上快速化了個淡妝,遮了遮黑眼圈,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憔悴。
九點整時,氣喘籲籲趕到公司踩點打卡。
剛坐到工位上,同事芸姐興奮地湊過來。
“恭喜啊澄澄。”
江以澄一頭霧水,笑著調侃,
“芸姐是恭喜我踩點沒遲到嗎?”
“你還真是……”
芸姐笑著搖頭,“兩耳不聞窗外事,什麽小道訊息都不知道。”
江以澄笑笑不語。
芸姐這才貼近她耳邊小聲道:
“聽說,今天會公佈抽調到鼎盛集團的人員名單,一共三個人,你是其中一個。”
江以澄愣了下。
鼎盛集團產業遍及全球,穩居全球五百強前列,所涉領域橫跨金融投資、高階實業、文化傳媒、生物醫療和科技新能源等,在全球商界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在京市,更是讓人仰望的頂級財閥象征。
而她們公司上週剛被鼎盛收購。
前兩天,辦公室裏有人一臉興奮地聊起,鼎盛那邊要抽人過去搞什麽新專案,說不定專案結束還能留下來。
她當時聽了個大概,沒放在心上。
畢竟自己隻是個剛轉正不久的新人,這種事怎麽也輪不到自己。
回過神,她淺笑回應:
“芸姐,應該是你聽錯了,以我的資曆和能力,想想都不可能。”
“別妄自菲薄。”
芸姐笑了笑,“是不是真的,今天就知道了。”
江以澄不以為意。
兩人剛要分開各自辦公,‘砰’一聲,江以澄桌麵上落下一遝資料。
“Tina的市場調研報告,今天下班前做好發給我。”
立在桌前的年輕女人,一襲時尚套裙,妝容精緻,居高臨下睨著江以澄。
江以澄與她對視,眉眼淡淡:
“我記得,這是你的工作。”
三天前成立專案組時,宋總監是把市場調研的工作交給宋巧婷。
“Tina的專案,我是組長,宋總監說了,我有權利安排組員工作。”
宋巧婷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江以澄,你要是不想做,可以跟宋總監申請退出專案。”
她揚高音量,四周工位上幾雙眼睛都瞄了過來。
江以澄和宋巧婷同為一起轉正的新員工。
一個內斂低調,性格好。
一個熱情張揚,會來事,借著跟總監同姓宋,有意無意攀親戚,得了不少好處。
江以澄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明天就開預審會了,宋巧婷這時候將調研報告推給她做,明顯就是故意整她。
一天時間,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怎麽可能來得及完成一份高質量的市場調研?
明天要是交不出報告,或是報告資料隨意糊弄,最後被問責的不用說,肯定是她。
周邊同事紛紛朝江以澄露出同情目光。
江以澄淡淡一笑回應。
芸姐卻是瞟了眼宋巧婷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遠的背影,小聲道:
“知道她為什麽抽瘋嗎……”
江以澄對上芸姐意味深長的笑,搖頭。
“借調名單裏沒她。”
江以澄愣了下後眉頭微蹙。
從兩人同一天進公司開始,宋巧婷就有意無意針對自己,愛跟自己較勁。
剛開始不敢明目張膽,自從宋總監對她青睞有加後,便少了顧慮。
但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無腦的坑自己。
如果芸姐的訊息是真的,也就不難理解了。
能到鼎盛集團總部上班,就意味著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觸到權力中心。
哪怕隻是借調,向上爬的機遇也更大。
但凡有野心和上進心的,自然都想借調過去。
“你心裏有數就好,不跟你說了,你趕緊忙吧。”
芸姐拍了拍她肩膀,回自己工位上。
江以澄盯著桌上一遝資料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氣,開啟電腦。
一天時間對別人來說或許很難。
但對早有準備的她來說,並不是難事。
她有個習慣,每個有接觸的專案,不管是誰做市場調研,她都會自己另外做一份。
一方麵是想提升自己的分析能力。
另一方麵是想做對比,找找自己跟別人的差距。
所以,Tina的調研分析,她早就有了初稿,再花點心思精修完善就好。
這一忙就到了中午。
同事們都去樓下餐廳吃飯,她照例從抽屜裏拿了一包泡麵進了茶水間。
這三個多月,她都是這樣過來的。
早上兩個水煮蛋補充營養,中午和晚上都吃泡麵。
即使吃到想吐,也硬著頭皮吞下去了。
一點三十分,午休一結束,宋經理就過來,一臉鄭重地宣佈借調到鼎盛的人員名單。
讓她沒想到的是,竟真如芸姐所說,她是其中之一。
至於另兩個名額,一個是芸姐,一個是在公司奮鬥了五年的老員工。
三人當中,隻有她是資曆最淺的。
確實很意外,但能借調過去,肯定有領導的考量,她欣然接受。
接受了同事們的祝賀和宋巧婷嫉妒不甘的眼神後,就見宋經理又一臉嚴肅地通知大家:
“明天下午,咱們鼎盛的大老闆要來公司視察,策劃部是重點部門,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絕不能出一點岔子,明白嗎?”
“明白。”
眾人異口同聲。
等宋經理一走,宋巧婷也匆匆跟上去。
江以澄繼續幹活。
其他同事卻圍在一起,略顯興奮地議論起來:
“聽說大老闆超帥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再帥也沒用啊,媒體報道不是說半年前出了車禍,兩條腿都廢了,以後隻能坐輪椅了嗎?而且還聽說啊,性格變得特別冷血乖張,處事也比以前更狠辣了,總部的人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的,就怕惹到大老闆一個不高興,被踢出公司……”
有人小聲說了句,江以澄移動滑鼠的手一頓。
或許是被帥氣、坐輪椅、冷血等字眼觸發了大腦,她腦海裏莫名浮現出昨晚那男人的身影。
同樣是坐輪椅,臉龐俊美冷酷,手段……
也狠辣。
趙總雙手被刺穿的血腥畫麵一閃而過,還有那淒厲的慘叫聲彷彿還在耳邊回蕩。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本能地又泛起一絲對那男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