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被開除了
下午兩點,公司樓下。
大老闆第一次來視察,領導們一合計,竟讓各部門派出幾個骨幹到樓下列隊迎接,以表鄭重。
江以澄也被拉了下來,排在隊伍末尾,眼觀鼻、鼻觀心。
大廳裏隱隱散著股消毒水味道。
她暗忖著,這大老闆的潔癖未免過於病態了吧。
一群人翹首以盼,兩點二十分時,終於等到兩輛黑色汽車停在門口。
後麵那輛車裏,兩個黑色西裝的壯漢快速下車,從後備箱取出折疊輪椅。
同時,前麵那輛邁巴赫後座被司機開啟,眾人還沒看清裏麵的人,兩個壯漢就擋住了視線,麵無表情麵向眾人。
這陣仗莫名讓人心頭一緊。
雖說都知道大老闆的背景,但其本人極少露於人前,網上連張照片也沒有,真正見到本人的除了頂層領導,其他人還真沒見過。
當壯漢移開,坐在輪椅上的冷峻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時,都不禁驚了下。
頭發精心打理過,露出飽滿光潔額頭,眉眼深邃,高鼻薄唇,質感極好的黑色挺括西裝,內搭一件黑色襯衣,襯得俊美五官多了幾分鋒利。
骨子間散出的矜貴清冷讓人本能心生敬畏,絲毫不敢將視線落向他掩在黑色薄毯下的兩條腿上。
“你好謝總,我是品行的老張,上次在鼎盛我們見過一麵。”
公司總經理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躬身迎上去招呼。
謝聿臣蹙眉掃過他身後圍的一群人,淡聲一句“散了”,戴著白手套的長指輕點扶手。
身後孫特助推著他往裏走。
張總咯噔一下,知道決策錯誤了,忙上前帶路,朝身後的人猛揮手,示意趕緊散遠點。
江以澄站在最外圍,指令傳到她這裏時,她這纔看到先前被人擋住的身影。
心頭猛地一震,驚愕睜大眼。
鼎盛集團掌權人,竟然是那天晚上那男人!
大腦空白一瞬間,她並未注意到大家都在倉促往後撤。
身體被人重重撞了下,腳下高跟鞋一崴,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大堂中間倒去……
一聲驚呼,空氣靜滯兩秒。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突然撲向謝聿臣的女人身上,為她倒吸一口涼氣。
謝聿臣冰冷的眼低垂,盯著撲跪在地上緊緊扒住他腿的女人。
杏色圓領寬鬆毛衣,露出瓷白如玉的精緻鎖骨,同色係及膝裙因側跪勾勒出完美腰臀比弧度,臀上杏色布料被一團橙色油漬浸染,極其紮眼。
一股廉價調味料氣味鑽入他鼻息間。
白皙小臉有些失了血色,含著水光的琥珀杏眸在對上他視線後,倏地瞳孔一縮。
整個人如同受到巨大驚嚇的麋鹿般,驚慌失措地想撐起身,卻又眉頭一皺趴了回去。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被撞過來的……”
輕軟嗓音嚇到發顫。
他淩厲眉眼一沉:“孫濤。”
身後孫特助也有些傻了眼,一聽老闆要發火,忙上前扶起江以澄。
眼神略帶好奇地瞄了眼她淨白精緻的側臉。
嘖,這該死的緣分呐,怎麽又碰上這女孩了,這是第三次了吧。
江以澄顫著腿借力站穩,崴到的那隻腳踝傳來刺痛。
低眸朝扶自己的男人道了聲謝後,便僵在原地。
被摔懵的腦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麵對輪椅上麵若寒霜的男人。
親眼目睹趙總被他下令廢了雙手的血腥畫麵,她對這男人早產生了本能的懼怕。
其實何止她,凝重壓抑的低氣壓彌漫在整個大堂。
所有人都噤聲,在謝聿臣未開口前,都不敢替江以澄說話。
宋巧婷在人群後盯著嚇到動都不敢動的江以澄,紅唇微勾,眼底滿是解氣與得意。
哼,不是愛在領導麵前出風頭嗎?
這下讓你出個夠!
趁眾人注意力都在江以澄身上時,她悄無聲息地將攥在手上的一小瓶噴霧扔進角落垃圾桶裏。
謝聿臣漆黑如墨的眸子掃過江以澄低垂無措的臉,那股難聞的味道從她身上持續飄了過來。
他眉心一擰,一把扯掉腿上黑色薄毯扔到她身上。
旋即,操縱輪椅從她身旁擦過去。
薄毯不輕不重砸到身上時,江以澄的臉白一陣紅一陣,手指蜷起輕顫。
這薄毯她剛才碰過。
即便知道他有嚴重潔癖,可當眾做出這舉動,還是太羞辱人了。
其他人也是沒想到,看向江以澄的眼神充滿同情。
孫特助內心歎氣,老闆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啊。
好歹人家小姑娘還幫了他呢。
他彎腰撿起掉在江以澄腳邊的薄毯,快速抖動兩下,塞到她麵前,小聲道:
“遮一遮吧,裙子後麵髒了。”
說完大步跟上謝聿臣。
江以澄愣了下,下意識以為又來了大姨媽,想也沒想將薄毯圍在腰間。
這時,公司總經理帶著兩個副總快步去按電梯,其他人也紛紛跟在後麵。
隻有芸姐快速跑向江以澄,上下打量她,一臉關心:
“澄澄,你沒事吧?”
目光在她腰間的黑色薄毯上停了下。
“裙子弄髒了。”
江以澄擠出一抹苦笑,低頭看了眼踩著五厘米銀色高跟鞋的右腳。
“腳也扭到了。”
她平時都穿平底鞋,備了雙高跟鞋在辦公室,有需要時才穿。
就譬如今天這種重要場合。
但以前從未出過意外。
或許她跟那男人八字不合吧,每次碰上都是在這種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下。
芸姐順著她視線看去:
“我先扶你回樓上冰敷吧,希望沒傷到骨頭。”
“好。”
江以澄心中動容,“謝謝你啊芸姐。”
“別跟我客氣。”
芸姐扶著她往電梯方向走,玩笑道,
“等借調到鼎盛去,咱倆還得相依為命呢。”
江以澄睫毛微垂。
經過剛才,她還有機會去?
兩人出了電梯,剛踏進辦公室門口,就聽裏頭響起聲量不大不小的驚呼聲:
“天啦,江以澄也太倒黴了吧。”
“誰知道啊,搞不好她是故意的,仗著自己一張臉漂亮,想引起大老闆的注意唄,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麻雀變鳳凰呢。”
“應該不會吧,不是都知道大老闆有潔癖嗎,江以澄又不傻,她不怕惹到大老闆,把她開了啊。”
“嗬嗬,可能太自信了,想賭一把唄。”
“巧婷不是說大老闆嫌江以澄碰過的毯子髒,直接扔地上了嗎?嘖嘖,那麽丟臉,要是我都沒臉待下去了。我要是大老闆啊,立馬就叫她滾蛋了。”
幾個女生越說越起勁。
江以澄眉眼染上冰霜。
她以為跟這些人平時雖不熱絡,但也算相處融洽。
但此時從她們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又一次打破了她對人性的認知。
“上班嚼舌根,我要是大老闆,立馬就拔了你們舌頭。”
冷不防一聲,嚇得幾個女生臉都白了。
再一看是江以澄,臉上更是尷尬,散得飛快,回到座位上佯裝忙碌。
“她們的話你別放心上,傳聞都會誇大,大老闆掌管鼎盛那麽大的集團,日理萬機的,哪有空把這種小事記心上啊,再說你又不是故意摔到他腿上的,他一個大老闆,不可能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吧。”
芸姐扶江以澄到休息室,給她拿來冰袋敷腳。
冰涼寒氣透過江以澄掌心涼進心裏,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扭到的發燙腳踝倒是舒服了,刺痛感被冰鎮住了。
對芸姐的寬慰,她隻輕扯唇角,輕聲道:“希望吧。”
盡管她也如芸姐這般想。
但上位者哪是那麽容易被人琢磨透心思的。
尤其是那男人。
而事實證明,上位者行事果然猜不透,雷厲風行不說,更有著資本家天生的冷血無情。
江以澄冰敷完腳,又拎了條常備在辦公室的褲子去洗手間換。
解開那條黑色薄毯,拽著裙子扭身去看時,她還納悶,明明來完大姨媽沒多久,怎麽又來了呢,而且她也沒任何感覺啊。
一大片突兀的油漬映入眼簾時,她怔了片刻。
指尖搓了搓,聞到熟悉的泡麵味時,她臉一沉。
隱隱猜到什麽,洗手間門突然被人推開,芸姐急促嗓音響起:
“澄澄,不好了。”
“剛剛人事部過來說,你被公司開除了。”
對上芸姐複雜眸光,江以澄腦子裏‘轟’的一聲,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