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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鬼蝶

除僵 · 活不賴

黑石峒的日子,依舊在礦石與血汗中緩慢流淌。對於大多數囚犯而言,昨日與今日並無區別,除了丁字號牢房的那個李文,似乎有些不同了。他依舊會在勞作間隙,分出自己的部分食物給最虛弱的人;依舊會在暗夜裏,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講述那些關於人該有的樣子的故事;隻是,他身上那股原本刻意收斂的、與眾不同的氣質,如今似乎更難以完全掩蓋了,眼神更亮,步履更穩,即便做著最繁重的活計,也少見疲憊之色。

這日放工後,昏暗的牢房裏,李定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休息。他找來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在地上擺弄著。一個瘦削但眼睛挺亮的少年蹭了過來,是阿六,大約十二三歲年紀,臉上還帶著點未完全被苦難磨去的跳脫。

“李大哥,擺石子幹啥?要算命啊?”阿六蹲在旁邊,好奇地問。

李定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而是將幾塊稍大的石頭推到中間圍成圈,又在外圍零散放了些小石子。“阿六,你看,假如這中間的石頭,是管著這片地的老爺,這些外邊的小石頭,是在這地上幹活的人。”

“哦。”阿六點點頭,覺得有點意思。

“那你說,”李定拿起一塊代表老爺的石頭,又指了指那些小石頭,“如果老爺說,地裏長的所有糧食,十成裏有九成都是他的,幹活的人隻能分一成,甚至不夠吃,這合不合理?”

阿六撇撇嘴,想都沒想:“那當然不合理!地是大家出力種的,風裏雨裏忙活,憑啥他拿大頭?”

“可如果老爺手裏有刀有槍,還有官家撐腰,說不給就要抓人、殺人呢?”李定追問。

阿六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少年人的耿直讓他脫口而出:“那也不對!這是搶!”

“沒錯,是搶。”李定肯定道,“可時間久了,很多人被打怕了,餓怕了,慢慢就覺得,好像天生就該這樣?老爺天生就該拿九成?甚至覺得,自己能留下一成,都是老爺開恩?”

阿六沉默了,小臉繃得緊緊的。他想起了逃荒路上看到的,想起了被抓到這裏後經曆的,好像很多大人,確實已經麻木了,覺得一切都是命。

李定用手將那些小石子攏了攏,讓它們靠得更近些:“如果這些小石頭都認命了,分散著,老爺想拿哪塊拿哪塊,想捏碎哪塊捏碎哪塊。但如果……它們都明白了剛才的道理,知道自己不該被搶,然後緊緊地靠在一起呢?”

阿六眼睛盯著那些靠攏的小石子,忽然道:“那老爺想拿,就得一塊兒搬!想捏,也得花大力氣!”

“對!”李定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靠在一起,就有了分量,有了讓人不敢隨便欺負的勢。這就叫團結。”他用炭條在地上寫下“團結”兩個字,筆跡有力。“兩個字,看著簡單,但裏麵包含了剛才咱們說的所有道理,知道自己是誰,知道什麽是對錯,知道靠在一起的力量。”

阿六看著那兩個字,又看看地上的石子,若有所思。旁邊幾個一直默默聽著的囚犯,眼神也有些波動。

李定放下炭條,看著阿六明亮又帶著迷茫的眼睛,輕聲問:“阿六,你以後想做什麽?等離開這裏,或者……假如有一天,沒這些老爺搶了,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

阿六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對未來本該有的憧憬與茫然交織的神情。他努力想了想,眼神卻慢慢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些:“以後?沒想過。真的,李大哥,不瞞你說,在俺們村,跟俺差不多大的小子,好像就沒幾個能平平安安活到能琢磨‘以後’啥樣的歲數。不是餓死病死了,就是像俺一樣,不知道為啥就被抓了、賣了。”

他語氣裏沒有哭訴,甚至帶著點少年人強裝的無所謂,但那份沉重的現實,卻讓李定胸口再次感到悶痛。

李定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那笑容溫暖而充滿力量。他用力拍了拍阿六單薄卻挺直的肩膀:“放心,阿六。以後跟著我,大哥我打包票,你肯定能活到長大,活到能好好琢磨以後是娶媳婦兒還是當英雄的年紀!不僅能琢磨,還能自己去選,去闖!”

阿六抬起頭,看著李定眼中毫不作偽的篤定和鼓勵,那股少年人的心氣兒似乎又被點燃了些,眼睛重新亮起來:“李大哥,我覺著你跟別人都不一樣,懂的可多,力氣也大得嚇人。你到底是幹啥的呀?”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好奇和一絲冒險般的興奮。

李定看著他,也壓低聲音,清晰而平靜地吐出三個字:“造反的。”

“造……造反?!”阿六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裏麵瞬間充滿了驚愕、恐懼,但緊接著,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難以置信和奇異憧憬的光彩迸發出來。“就……就是戲文裏說的,那種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的好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那種?”少年人對江湖傳奇的天然嚮往,暫時壓過了對造反二字的天然恐懼。

李定被他這反應逗樂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替天行道,但不止為自己大碗喝酒。是要造一個讓天下像你這樣的少年,都能安穩長大、能琢磨以後、甚至能讓田地真的歸種田人的‘反’。”

阿六聽得呼吸都急促了,臉漲得有點紅,攥緊了拳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激動:“那李大哥!我以後跟你幹!我也想……也想有肉吃!更想以後俺們這樣的人,都不用再怕老爺!”

“好!”李定哈哈一笑,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言為定!跟著我,肉管夠,更要緊的是,咱們一起,把腰板挺直了做人!”

牢房裏其他囚犯聽著這邊的低語,有的眼神複雜,有的低下頭,那個曾帶頭打過李定的老囚犯,默默地將自己省下的半塊窩頭,從後麵輕輕塞進了阿六手裏。

李定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動。星火雖微,已可燎原。

入夜,礦場深處一處屬於乙字號頭領的、相對豪華些的石室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又有些腐朽的奇異香氣。夢蝶姬斜倚在一張鋪著獸皮的躺椅上,他(她?)穿著色彩斑斕卻樣式不倫不類的長袍,臉上敷著厚厚的粉,嘴唇塗得鮮紅,眉眼間帶著一股陰柔的邪氣,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隻停在他指尖、翅膀上有著詭異人麵花紋的漆黑蝴蝶。

白鬼則安靜地坐在陰影裏,彷彿隨時會融入黑暗。他身形瘦高,穿著一身慘白的長衫,臉色也是異樣的蒼白,五官模糊,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隻有一雙眼睛,幽深得彷彿能將光線吸進去。

“杜老鬼這次倒是大方,一口氣派我們兩個一起出手。”夢蝶姬的聲音尖細飄忽,帶著點不耐煩,“要我說,直接去丁字號,把那個叫李文的倮蟲捏死不就完了?何必費事商量。”

白鬼的聲音如同從很遠處飄來,幽幽冷冷:“張三雖然蠢,但實力不弱,能讓他無聲無息消失,連點像樣的動靜都沒傳出來,這李文絕不簡單。小心點總沒錯,萬一是個硬茬子,你我受點傷,在這礦場上可不值當。”他頓了頓,“依我看,不如用最穩妥的法子,下毒。”

夢蝶姬撇了撇嘴,但還是點了點頭:“也行,省點力氣。找誰去下?丁字號那幫廢物,怕是不敢。”

白鬼眼中幽光一閃:“找個跟那李文走得近的,最年紀小的,這種人,最容易拿捏。”

很快,一個戰戰兢兢的小身影被帶了進來,正是阿六。他顯然嚇壞了,小臉慘白,身體不住發抖。

夢蝶姬隨手丟過去一個小瓷瓶,落在阿六腳邊,聲音帶著蠱惑:“小東西,把這個,悄悄下在你那位李大哥吃的喝的東西裏。做好了,有你的好處。”

白鬼在一旁,聲音放得慈祥了些:“聽話,做好了,我們不殺你,還會放你出去,再給你一筆錢,讓你以後有飯吃,有衣穿。”

阿六先是愣住,隨即猛地搖頭,如同撥浪鼓,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咬緊了嘴唇,一句話不說,隻是拚命搖頭。

夢蝶姬臉色一沉,陰柔之氣盡去,隻剩戾氣:“不識抬舉的東西!”她身形一閃,已到阿六麵前,“啪啪”就是兩個清脆的耳光。阿六被打得眼冒金星,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卻依舊倔強地搖頭。

“還挺硬氣?”夢蝶姬更怒,下手更重,連著幾個耳光扇過去,力道控製著不打死,卻足以讓阿六的臉腫成豬頭,嘴角破裂,鮮血混著眼淚流下。阿六被打得幾乎站立不穩,隻是嗚嗚地哭,卻始終沒有點頭。

“夠了。”白鬼陰冷的聲音響起,“你打這麽重,一臉傷,傻子纔敢吃他給的東西。這小東西沒用了。”

夢蝶姬眼中殺機一閃:“那殺了?正好咱們今晚加個餐。”

“且慢。”白鬼阻止道,“我打聽過,那李文在下麵宣揚什麽互助友愛,還特別照顧這小崽子。我們明天把他綁出去,當眾要挾,看那李文是束手就擒,還是眼睜睜看著這小崽子死。他若就擒,自然省事;他若不顧,那就證明他那些話都是假的,那些信了他話的犯人信念崩塌,再也沒心思鬧事了。”

夢蝶姬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詭異笑容:“你小子,腦子倒是好使。就這麽辦!”

次日正午,礦場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

一根粗大的木樁被立起,阿六被粗糙的麻繩緊緊綁在上麵,小臉腫脹未消,滿是淚痕和汙跡,眼神驚恐無助。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被驅趕過來的囚犯,個個麵帶恐懼,不知發生了什麽。

夢蝶姬和白鬼站在木樁旁,一個花枝招展邪氣四溢,一個慘白如鬼幽深莫測。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神秘的洋人買辦傅流深,竟然也搖著一把摺扇,饒有興致地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

白鬼和夢蝶姬見到傅流深,微微一愣,隨即上前見禮:“傅先生,您怎麽有空來這汙穢之地?”

傅流深用摺扇虛掩口鼻,彷彿嫌棄空氣中的粉塵,笑道:“聽說礦場出了點有趣的事,過來瞧瞧熱鬧。二位這是要用這小鬼釣魚?”他目光瞥向木樁上的阿六。

“先生明鑒。”白鬼恭敬道,“正是此意。逼那李文現出原形,或可兵不血刃。”

傅流深點了點頭,目光在阿六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最近礦上耗損的小孩子不多,這細皮嫩肉的等會兒事情了了,若用不上,不妨給我。我那邊新得了些洋人的香料配方,正缺合適的材料試試。”

白鬼和夢蝶姬對視一眼,心知這是討好這位手眼通天、掌握著不少洋貨渠道的買辦的好機會,連忙應承:“先生開口,自當奉上。”

不多時,李定在差役的押送下,從丁字號方向走了過來。他看到被綁在木樁上的阿六,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怒火與自責瞬間衝上頭頂,但臉上卻竭力保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茫然:“這是有什麽事嗎?”

夢蝶姬尖聲喝道:“孽障李文!你在礦場妖言惑眾,蠱惑人心,壞我礦場規矩!還不速速束手就擒,或可饒你一條狗命!”

李定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惶恐又無辜的神色:“大人明鑒,小人安分守己,何來蠱惑人心?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白鬼伸手指向木樁上的阿六,聲音幽冷:“誤會?那你可認得他?你若乖乖受縛,他或許還能活。你若冥頑不靈。”他手指虛劃,做出一個割喉的動作。

阿六在木樁上拚命掙紮,淚水漣漣,嘴裏被塞了布團,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看向李定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微弱的祈求。

李定心如刀絞。他明白,這些人絕不會放過阿六,無論自己是否就範。唯一的生機,就是出其不意,先救人!

他臉上瞬間露出掙紮和妥協的神色,頹然低下頭,雙手慢慢舉起,做出投降的姿態:“好……我……我認了,你們別傷害他……”

就在他雙手舉到一半,所有人都以為他放棄抵抗的刹那。

李定動了!

腳下地麵轟然炸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遠超常人理解的速度,直撲木樁!八盞命燈全力催動,新生的力量奔湧不息,“大巧若拙”的意蘊蘊含在每一個動作裏,看似直來直去,卻快得不可思議,角度刁鑽!

“找死!”白鬼似乎早有預料,冷哼一聲。他身形並未移動,但李定腳下不遠處一個因清晨積水形成的淺窪,水麵突然劇烈波動!下一瞬,白鬼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從那水窪反射的光影中鑽了出來,恰好出現在李定衝刺路徑的側前方!

白鬼的神通光影折躍!

與此同時,白鬼雙手齊出,刹那間幻化出無數慘白、瘦骨嶙峋、指甲尖利的鬼手虛影,如同來自地獄的爪牙,帶著淒厲的陰風,從四麵八方抓向李定!每一隻鬼手都虛實相間,軌跡飄忽,封死了李定所有閃避空間!

其修煉的功法,魔風鬼手!

李定衝勢已起,變招不及,隻能將護體真炁催發到極致,硬撼這詭異的攻擊。

“噗噗噗噗!”

數道鬼手虛影抓在李定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李定悶哼一聲,身上破爛的號衣被撕開數道口子,露出下麵泛著淡金色光澤、卻也被劃出淺淺白痕的肌膚。劇痛傳來,但傷勢比預想中輕得多!《煉己立基章》和這段時間的極限淬煉,讓他的肉身防禦力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就在這時,夢蝶姬也出手了。他(她)寬大的袖袍一揮,無數閃爍著迷離磷光的、大小不一的蝴蝶憑空出現,翩翩飛舞,瞬間將李定周圍數丈空間籠罩。這些蝴蝶翅膀上的花紋扭曲蠕動,彷彿無數張哭泣的人臉,散發出一股令人頭暈目眩、心神搖曳的詭異波動!

李定頓時感到眼前光影亂閃,耳邊似有無數冤魂哭泣,方向感大亂,連白鬼那漫天鬼手的軌跡都變得模糊不清!更要命的是,腳下、周圍的空氣中,不知何時彌漫開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孢子粉塵。

“礙事!”李定低喝一聲,強忍精神衝擊,左手猛地向四周虛虛一抓一扯!

混沌惟握吐奇炁!

一股無形的、帶著混亂與牽引之力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飛舞的怨靈蝶彷彿撞入了無形的亂流,隊形瞬間大亂,磷光暗淡,發出的精神幹擾也減弱大半。白鬼那漫天鬼手虛影也被這股力量擾動了軌跡,出現了瞬間的滯澀。

趁此機會,李定眼中精光爆射,雙拳連環擊出!依舊是大巧若拙的拳架,但速度更快,力量更凝,拳風激蕩,將空氣都打得發出爆鳴!

“砰砰砰!”

拳影與鬼手虛影、以及趁機射來的幾道凝實如箭的綠色孢子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或清脆的碎裂聲。鬼手虛影潰散,孢子箭被拳勁震碎成齏粉。餘波掃過地麵,堅硬的礦渣地麵被犁出深深的溝壑,旁邊的岩石被擦中,頓時爆裂開來,碎石飛濺!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呼,紛紛後退。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驚人的打鬥?那曾欺負過李定的老囚犯,更是嚇得麵無人色,後怕不已,原來當初對方真要還手,自己早就成一灘爛泥了!

“這家夥好硬的拳頭!”夢蝶姬略微詫異,隨即眼中厲色更濃,正欲施展更厲害的手段。

就在李定全力應對兩大高手,精神高度集中,攻勢稍緩,想要再次尋找機會衝向阿六的刹那異變突起!

一直作壁上觀、搖著摺扇的傅流深,手腕似乎不經意地一抖。

“嗖!”

一點寒光,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木樁上阿六的額頭正中!

阿六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神采,腦袋無力地耷拉下去,再無動靜。

李定如遭雷擊,動作猛地一滯,難以置信地看向木樁,又猛地轉頭看向依舊麵帶微笑、彷彿隻是彈走一隻蚊蟲般的傅流深。他認得傅流深,傅流深也顯然認得他,但兩人心照不宣地裝作不識。李定萬萬沒想到,此人會在此刻,以這種方式突然出手!

就是這一刹那的分神與驚怒,給了夢蝶姬和白鬼絕佳的機會!

李定腳下,那些早已彌漫開的細微孢子,如同被瞬間啟用,瘋狂滋長!無數翠綠、帶著詭異花紋和尖刺的真菌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李定的雙腿,並迅速向上蔓延!菌絲尖端分泌出具有強烈麻痹和腐蝕性的黏液,試圖鑽透他的麵板和護體真炁!

夢蝶姬的神通,腐生菌縛!

同時,更多銳利如針的孢子,趁著李定心神失守、護體出現空隙的瞬間,如同疾風暴雨般射向他周身數處大穴!

“噗噗噗……”

李定隻覺雙腿一沉,數處要穴同時傳來刺痛與麻痹感,雖然大部分被堅韌的麵板和真炁擋住,但仍有多處被穿透,孢子入體,帶來劇痛和一陣陣的酸軟無力!更要命的是,那些纏上來的真菌菌絲極其難纏,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正在飛速消耗他的護體真炁,並向皮肉深處鑽去!

白鬼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從附近一塊光滑礦石的反光中閃現,無數鬼手虛影凝實了幾分,趁李定受製,死死扣住了他的雙臂、肩頸要害!

李定奮力掙紮,體內八盞命燈瘋狂運轉,真炁勃發,震得菌絲斷裂、鬼手虛影明滅不定,但更多的菌絲纏繞上來,更多的鬼手補上,加上要穴被孢子侵入帶來的阻滯,一時間竟難以掙脫!

“哼,還以為有多大本事,不過如此。”夢蝶姬扭著腰肢走近,看著被真菌和鬼手層層束縛、掙紮漸弱的李定,不屑地撇撇嘴,“白鬼,你也太小心了。”

白鬼沒有放鬆警惕,隻是衝著傅流深的方向抱了抱拳:“多謝先生出手相助,擾亂其心神。”

傅流深微微一笑,收起摺扇:“舉手之勞。二位還是快將此人帶給杜場主處置吧,免得夜長夢多。”

白鬼點頭,對趕過來的手下喝道:“用寒鐵鎖鏈,給我捆結實了!還有這些蝕骨菌,暫時不要收回,釘住他的要穴,防止他暴起!”

幾條粗大沉重、刻有簡單符文的黑色鎖鏈立刻纏繞上來,將李定捆成了粽子。夢蝶姬也操控著那些真菌菌絲,深深刺入李定被孢子釘住的穴位附近,進一步封鎖他的氣血執行。

李定不再掙紮,垂下頭,彷彿已經認命。

玄囂焦急的意念傳入他腦海:“李定!太危險了!真的不用我現在出手嗎?這群雜碎!”

李定心中回應,聲音冷靜得可怕:“不,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人多勢眾,還有兩個四階,硬拚不明智。我被他們擒住,帶回牢區或衙署,看守反而可能會鬆懈。一切按我們之前的計劃來。到晚上,你找到我,接應我出去。”

“可是你現在……”

“放心,我皮糙肉厚,這些真菌和鎖鏈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我的命。穴位被製,運轉雖然滯澀,但《煉己立基章》的根基還在,我能慢慢化解。關鍵是,他們以為抓住了我,注意力就會轉移。”李定頓了頓,感受著被抬起的身體和周圍囚犯們驚恐麻木的目光,最後傳出一道意念:

“接下來,就看運氣了。看我能不能活到你來的那個時候。”

他被重重摔在一輛運送礦石的板車上,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被白鬼、夢蝶姬及其手下押送著,朝著礦場衙署的方向而去。

傅流深站在原地,搖著重新展開的摺扇,看著遠去的隊伍,又瞥了一眼木樁上那死去的阿六。

礦場的天空,依舊鉛雲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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