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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酷刑

除僵 · 活不賴

礦場衙署的地牢,比囚犯們住的牢房更加陰森堅固。李定被重重寒鐵鎖鏈捆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身上還纏繞著夢蝶姬留下的、不斷分泌腐蝕黏液的真菌菌絲,幾處要穴更是被孢子深深釘入,阻滯著氣血執行。地牢裏彌漫著血腥、黴味和一種刑具特有的鐵鏽與油脂混合的氣味。

杜文煥端坐在上首一張太師椅上,臉色青白中透著慍怒。傅流深依舊搖著摺扇,悠然坐在一側。杜文煥身後,侍立著三人:一個麵容幹枯的老管家;一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的青年護衛;還有一個可愛嬌俏的侍女。

“李文。”杜文煥的聲音在地牢中回蕩,帶著居高臨下的冰冷審視,“本官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是什麽來頭?混入我黑石峒礦場,意欲何為?你的同黨還有誰?說!”

李定抬起頭,雖然形容狼狽,身上帶傷,但眼神依舊清亮,甚至帶著一絲嘲諷。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你眼睛是喘氣用的?看不出來爺爺是專門造你們這些王八蛋反的嗎?”

“放肆!”旁邊的獄吏低喝一聲,上前半步,氣勢逼人。

杜文煥抬手製止,臉上怒意更甚,卻強壓著,試圖用他那一套理論說服:“冥頑不靈!爾等逆賊,不服王化,不遵禮法!朝廷設官府,定律例,養兵衛民,纔有爾等安身立命之所!沒有我等真人維持秩序,調和陰陽,你們這些倮蟲早就互相殘殺、死絕了!朝廷予你們活路,你們不知感恩,反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簡直是狼心狗肺!”

“噗~”李定直接笑出了聲,牽動傷口,咳了兩下,才譏諷道:“好臭,好臭!沒看出來啊杜場主,你這嘴不光會吸血,放起屁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又臭又響!還維持秩序?調和陰陽?你們這些靠吸食人血、敲骨吸髓活著的僵屍,把天下百姓當牲口圈養,敲詐勒索,橫征暴斂,動輒殺人取樂,甚至以人為食!貪婪殘忍到毫無底線,卻還要自稱什麽真人?簡直是倒反天罡,無恥之尤!”

“你!你心中就沒有半點忠君愛國之心嗎?!”杜文煥被罵得臉色由青轉黑,拍案而起,“簡直畜生不如!”

“忠君?愛國?”李定笑聲更大,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忠哪個君?愛哪個國?是愛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僵屍之國嗎?是忠那個把萬民當血食的君嗎?何必說這些連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少在這裏惡心人!”

杜文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定:“想死?沒那麽容易!不把你肚子裏的東西全掏出來,你想死都難!來人!大刑伺候!給我撬開他的嘴!”

早已候在一旁的獄卒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他們先是用上了常規刑具:夾棍套上李定的手指,用力收緊,卻隻聽“哢嚓”幾聲,堅韌的竹製夾棍竟然應聲崩斷,李定的手指除了微微發紅外,絲毫無損!換上皮鞭沾了鹽水抽打,鞭子抽在李定裸露的麵板上,隻留下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破!燒紅的烙鐵按上去,也隻在麵板上留下一點焦痕,很快那焦痕下的皮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

獄卒們麵麵相覷,臉上露出駭然之色。他們行刑多年,何曾見過如此銅皮鐵骨的犯人?

杜文煥又驚又怒:“廢物!用上家夥!”

幾名氣息明顯強於普通獄卒、至少有三階修為的礦場高手走上前,他們手持的已非普通刑具,而是摻雜了特殊金屬、刻有簡單破邪符文的鐵鉤、尖刺、帶著倒刃的鋼鞭。這些法器雖不算精良,但對肉身和護體真炁的破壞力遠勝凡鐵。

“噗嗤!”“啪!”

利器破空,帶著真炁加持,終於撕開了李定的防禦。鐵鉤刺入肩胛,鋼鞭抽在背脊,帶起一蓬蓬血花,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李定悶哼連連,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水流下,但他咬緊牙關,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杜文煥和傅流深,自始至終,沒有吐露半個字。

“說!同黨在哪!你們有什麽計劃!”杜文煥厲聲喝問。

回應他的隻有李定粗重的喘息和冰冷的眼神。

一輪酷刑下來,李定已然遍體鱗傷,鮮血浸透了殘破的衣衫,不少傷口深可見骨,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瑩白如玉的骨骼。但他依舊挺直脊梁,雖然被鎖鏈束縛,那股不屈的意誌卻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讓行刑者都感到一陣心悸。

杜文煥眼見尋常刑罰和低階法器都難以奏效,又見李定如此硬氣,心中殺意沸騰,同時也升起一絲忌憚。此子肉身之強橫,意誌之堅韌,絕非普通反賊,定是叛軍中的重要人物!留著他,必成禍患!

“好!好一個硬骨頭!”杜文煥眼中凶光畢露,“既然撬不開你的嘴,留著也無用!來人!將他拖出去,大卸八塊!頭顱掛起來示眾!本官要讓所有人看看,跟朝廷作對的下場!”

“且慢。”一直搖扇旁觀的傅流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地牢裏嘈雜的刑訊聲為之一靜。

杜文煥皺眉看向他:“傅先生有何高見?”

傅流深合攏摺扇,輕輕敲打掌心,踱步到奄奄一息卻依舊怒目而視的李定麵前,上下打量一番,嘖嘖稱奇:“杜場主息怒。此人如此硬氣,殺了固然解氣,但未免有些浪費了。”

“浪費?”杜文煥不解。

“正是。”傅流深轉向杜文煥,臉上露出商人精打細算般的笑容,“杜場主前幾日不是還提起,合禮大人為突破境界,正在廣求寶藥,您也有意蒐集奇珍進獻,以表忠心嗎?您看此人,修為紮實,氣息精純,筋骨強韌遠超常人,分明是一具上好的人體大藥!與其剁碎了喂狗,何不廢物利用,將他煉成一爐大丹?”

他頓了頓,見杜文煥若有所思,繼續道:“在下不才,早年行商海外時,偶得一座古丹爐,頗有幾分玄妙。若以此爐為主,輔以場主前段時間積存的地煞晶英,再添上幾味我手頭有的溫養補益的寶藥,將這叛逆投入爐中,以文武之火反複淬煉。四十九個時辰之後,必能煉出一爐品質上乘的地煞人元丹!此丹蘊含地脈精華與人元精氣,最是滋補,於合禮大人突破之境,定有奇效!屆時獻上此丹,合禮大人豈能不龍顏大悅?場主您的前程,豈不是更加光明?”

杜文煥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是啊!合禮大人最近確實在籌備突破,四處搜羅天材地寶。地煞晶英雖然珍貴,但直接進獻,哪有煉成寶丹來得用心和顯功效?若真能煉成此丹……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功勞!而且,當眾將這硬骨頭的反賊活活煉死,既能徹底消滅隱患,又能極大地震懾礦場上那些不安分的囚犯,一舉數得!

“妙!妙啊!”杜文煥撫掌大笑,看向傅流深的目光充滿讚許,“傅公子不愧見多識廣,心思縝密!此計大妙!如此一來,這叛逆也算是死得其所,為本官、為朝廷盡了最後一點孝心!好,就依傅公子之言!此事若成,傅公子當居首功!本官定會在合禮大人麵前,為你美言!”

“場主過譽了,能為場主和合禮大人分憂,是在下的榮幸。”傅流深謙遜地拱了拱手,眼中笑意深不見底。

杜文煥當即下令:“將此人押往礦場中央空地!召集所有囚犯觀刑!本官要讓他們親眼看著,叛逆的下場!傅公子,請準備好丹爐與寶藥!”

“遵命。”傅流深微笑應下,對身後那青年護衛吩咐道:“阿金,去將我庫房中那尊紫銅八寶爐取來。”

“是,公子。”名為阿金的青年護衛應聲退下,步伐沉穩。

片刻之後,礦場中央那片曾綁過阿六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被驅趕來的囚犯,個個麵無人色,恐懼地看著場中情景。

李定被特製的精鋼鐵架固定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石台上,身上傷口被粗略處理止了血,但依舊虛弱。旁邊堆放著十幾塊大小不一、散發著陰寒與精純金煞之氣的地煞晶英,以及幾個玉盒,裏麵裝著傅流深提供的幾株靈氣盎然的草藥。

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隻見傅流深的那位青年護衛阿金,單手托著一尊巨大無比的丹爐,步履穩健地走了過來!那丹爐高約九尺,通體紫銅鑄造,造型古樸厚重,爐身浮雕著八卦、雲紋、異獸圖案,三足兩耳,散發著沉甸甸的古意與隱約的灼熱氣息。看那體積和材質,重量絕對不下萬斤!阿金卻僅用單手,如同托著一個大號酒壇般輕鬆,臉不紅氣不喘,一步步走到石台旁,輕輕將丹爐放下。

“咚!”丹爐落地,地麵都微微一震。

杜文煥瞳孔微縮,深深看了阿金一眼,又看向依舊搖著扇子、麵帶微笑的傅流深,心中凜然:這傅流深手下,果然藏龍臥虎!這護衛的力氣,怕是比尋常四階武夫還要驚人!此人來曆,愈發深不可測了。

“場主,可以開始了。”傅流深示意。

杜文煥點點頭,強壓心中思緒,上前一步,麵向驚恐的囚犯們,朗聲道:“爾等都看清楚了!此僚李文,乃朝廷逆賊,潛入礦場,妖言惑眾,圖謀不軌!今日,本官便以此叛逆之身,合以地脈精華、天地靈藥,煉成一爐寶丹,以彰天威,以正法典!望爾等引以為戒,安分守己,若有再敢效仿者,形神俱滅,猶如此例!”

說罷,他大手一揮:“投爐!點火!”

幾名孔武有力的獄卒上前,將捆綁著李定的鐵架連同他本人,以及旁邊那些地煞晶英、寶藥,一股腦兒地抬了起來,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投入了那尊巨大的紫銅八寶爐中!

緊接著,早已準備好的、混合了特殊油脂和助燃礦粉的柴薪被堆在爐底點燃。

“轟!”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熾烈的火舌舔舐著紫銅爐壁,爐內溫度急劇升高!濃煙混合著奇異的藥香與地煞晶英的陰寒之氣彌漫開來。

很快,爐內傳來了李定壓抑不住的、淒厲的慘叫聲!那聲音透過厚重的爐壁傳來,雖然有些沉悶,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極致痛苦!

“啊!!”

慘叫聲持續不斷,聽得外麵的囚犯們毛骨悚然,不少人不忍地低下頭,或閉上眼。杜文煥及其手下,還有白鬼、夢蝶姬等人,卻聽得津津有味,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傅流深搖著扇子,麵色平靜,彷彿在聽一曲無關緊要的雜音。

杜文煥聽了一會兒“美妙”的慘叫,心滿意足,對傅流深道:“傅公子,此處就勞你費心看顧了。四十九個時辰後,本官來取寶丹。”

“場主放心,在下必不負所托。”傅流深拱手。

杜文煥又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丹爐,聽著裏麵逐漸微弱下去的慘叫聲,得意地冷哼一聲,轉身帶著親信回衙署去了。他要好好想想該如何向合禮大人表功。

爐火持續燃燒。

然而,爐內的真實情況,卻與杜文煥想象的截然不同。

初始的烈焰灼身,確實帶來了難以想象的痛苦,幾乎要將李定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焚成灰燼。但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撐不住時,體內那八盞頑強不滅的命燈,在極致的高溫與壓力下,彷彿被徹底激發,光芒前所未有地熾盛!《煉己立基章》的功法自發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不再是吸收外界駁雜地氣,而是開始瘋狂汲取、煉化周圍環境中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狂暴能量!

地煞晶英在高溫下開始融化,釋放出精純無比、卻又帶著沉重煞氣的地脈精華。傅流深提供的那些寶藥,也化作一股股溫潤滋養的草木靈機。這些性質迥異、甚至相互衝突的龐大能量,被丹爐的火焰強行逼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股狂暴的洪流,試圖摧毀爐中的一切。

但李定那經過千錘百煉、點亮八盞命燈的身體,此刻卻成了最好的容器和熔爐!《煉己立基章》中正平和、善於相容並蓄的特性被發揮到極致,“混沌惟握吐奇炁”的真意更是悄然流轉,輔助引導、調和著這些狂暴的能量。

烈焰不再是單純的毀滅,反而成了一種極致的淬煉!寶藥和地煞精華也不再是外物,而是化作了最滋補的養分!他的皮肉、筋骨、內髒、乃至最深處的骨髓,都在被反複地焚燒、破壞、然後吸收能量,以更堅韌、更強大的方式重生!

那一道道被酷刑留下的猙獰傷口,在火焰與靈藥的共同作用下,飛速癒合,新生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體內淤塞的經脈被狂暴的能量衝開、拓寬,變得更加堅韌通暢。侵入穴位的孢子毒素被直接煉化成灰,真菌菌絲的殘餘也被焚燒殆盡。

更關鍵的是,丹田氣海中,那第八盞命燈之後,第九處、也是最後一處關竅所在的位置,原本堅固無比的屏障,在這內外交攻、能量澎湃到極致的環境下,開始劇烈震動,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的修為,不僅在快速恢複,更在向著最終的圓滿,發起衝擊!

爐火映照著他緊閉雙目、卻神色堅毅的臉龐,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血汙被煉化,露出底下宛若新生、寶光隱隱的軀體。

不知過了多久,爐內的火焰似乎都與他產生了一絲奇妙的聯係,狂暴中帶上了一絲馴服。李定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火氣的濁氣,睜開了眼睛。眸中神光內斂,卻又深邃無比。

一個熟悉的、帶著點玩味笑意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赫然是傅流深的傳音入密:

“李文老兄?嘖嘖,聽這爐子裏動靜小多了,寶藥和地煞晶英的消耗速度也變快了,看樣子,你沒死成,怎麽樣,這些寶藥效果不錯吧?你現在要不要幫忙?”

李定眼神微動,對這傅流深的神通廣大和時機把握又有了新的認識。他沉默片刻,同樣以微弱但清晰的精神力回應,語氣平淡:

“收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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