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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物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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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十年前的合影,傘下的死人

觸物知魂 · 蔣財財

兩手相握。

林沉指腹順勢擦過沈驚蟄手腕上的黑珠子。

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鑽進麵板。

他麵色不改,自然地收回手。

“手鏈挺別致。”

林沉端起咖啡杯,擋住半張臉。

沈驚蟄低頭看了一眼左腕。

“我媽去普陀山求的平安符。戴了十幾年,繩子換過幾次,珠子沒動過。你這大鑒定師看上這地攤貨了?”

“隨便看看。”林沉放下杯子。

她不知情。

那股波動的頻率很低,帶著強烈的怨氣。

這絕不是什麽平安符。

一個母親給女兒求的手鏈裏封印著一個凶戾的“靈”,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林沉沒有點破。

他拿出手機,把那個神秘號碼推給沈驚蟄。

“查查這個。”

沈驚蟄看了一眼螢幕,立刻轉發給局裏的同事。

“剛才那個人在電話裏還說了什麽?”沈驚蟄敲擊手機螢幕。

“讓我別查喻家舊案,說碰過這案子的人都沒有善終。”

林沉看著窗外。

“他還提到了你爸和我爸。”

沈驚蟄動作停頓了一秒,隨即按下傳送鍵。

“我爸出事那年,局裏定性為意外墜崖。”沈驚蟄抬頭直視林沉,“但我不信。他一個拿過省散打冠軍的老刑警,走平路能摔下山崖?”

“所以你當了警察。”

“對。”沈驚蟄靠在椅背上,“我進刑警隊,就是為了翻這樁舊案。老鄭被殺是個契機。老鄭死前,是不是給了你什麽東西?”

林沉點頭:“一麵銅鏡,還有一些資料。放在我工作室裏。”

沈驚蟄站起身:“走。去你工作室。”

兩人走出咖啡館。

沈驚蟄的手機震動。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秒,眉頭皺緊。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沈驚蟄拉開車門:“號碼查實了。是個太空號,沒有實名登記。但技偵鎖定了最後一次通話的基站位置。”

“鳳鳴山?”

“對。”沈驚蟄發動車子,“基站訊號顯示,打電話的人當時就在距離我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林沉腦海裏閃過後視鏡裏那個打黑傘的灰衣人。

半小時後,車停在老街巷口。

林沉的工作室在巷子深處,是一套帶院子的老平房。

平時沒什麽人來,很清靜。

兩人走到院門前。

林沉停下腳步。

院門的黃銅鎖掉在地上,鎖芯被暴力破壞。

沈驚蟄立刻從腰間拔出配槍,貼在門邊。

林沉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開信用的骨刀,反手握住。

沈驚蟄打了個手勢,推開虛掩的木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

幾盆蘭花倒在地上,泥土散落一地。

正屋的門大敞著,裏麵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

沈驚蟄雙手握槍,快步突入正屋。

“警察!別動!”

林沉緊隨其後進入房間。

屋裏被翻得亂七八糟,多寶閣上的瓷器碎了一地。

一個穿著灰色衝鋒衣的男人站在保險櫃前,手裏拿著一疊檔案。

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臉。

聽到沈驚蟄的喝聲,男人沒有舉手,反而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渾濁,死寂。

沈驚蟄厲聲警告:“放下手裏的東西,雙手抱頭蹲下!”

男人動了。

他沒有丟下檔案,直接衝向沈驚蟄,速度極快。

沈驚蟄沒有開槍,側身避開對方的撲擊,同時一記掃堂腿踢向男人的下盤。

男人被踢中膝蓋,發出一聲悶響。

他連晃都沒晃一下,反手一拳砸向沈驚蟄的麵門。

沈驚蟄抬臂格擋。

兩臂相撞。

沈驚蟄生生被震退了兩步,小臂骨頭針紮一樣疼。

這人的力量大得驚人,骨頭硬得像鐵。

男人再次撲上來。

林沉看出了端倪。

這人的動作僵硬,眼神渙散,完全是靠著本能在攻擊。

是被“靈”附身的傀儡。

林沉一步跨出,擋在沈驚蟄身前。

男人一拳揮來。

林沉不退反進,左手成爪,精準地扣住男人的手腕。

接觸的瞬間,林沉掌心竄起一股極致的冰冷。

他右手握緊那把骨刀,刀柄末端狠狠砸在男人的眉心。

男人動作一滯。

林沉鬆開手,從內袋裏掏出那塊在喻家舊址挖出的碎玉,直接按在男人的額頭上。

碎玉接觸麵板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熱度。

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聲音不是從嗓子裏發出來的,而是從胸腔深處傳出的共鳴。

他猛地甩開林沉,連連後退,撞翻了一張紅木桌子。

檔案散落一地。

男人顧不上撿檔案,轉身撞碎窗戶玻璃,翻身逃了出去。

沈驚蟄正要追,林沉攔住她。

“別追了。你打不過他。”

“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沈驚蟄收起槍,看著滿地狼藉,還有窗框上的血跡。

“一種被操控的工具。”林沉把碎玉收回口袋,“他感覺不到痛,力量也沒有上限,直到肉體徹底崩潰為止。”

沈驚蟄盯著林沉:“你剛才用什麽打的他?”

“一塊普通的玉。”林沉轉移話題,走到保險櫃前,“看看丟了什麽。”

保險櫃被撬開了一個口子。

林沉蹲下身,檢查散落的檔案。

這些都是老鄭留下的資料,大部分是關於一些古董交易的記錄。

“少了一份檔案。”林沉站起身,“老鄭死前整理的一份九十年代的人員借調名單。”

“喻家案的專案組名單?”

“應該是。”林沉走到牆角,撿起一個被摔裂的木盒。

木盒裏原本裝著那麵鎖魂鏡。

現在鏡子還在,但盒子底部的夾層被震開了。

林沉撥開木屑,從夾層裏抽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儲存得很好,沒有摺痕。

沈驚蟄湊過來。

“這是……”

照片上有五個人。

背景是鳳鳴山的那棵老槐樹。

林沉指著左邊第一個男人:“這是我爸,林正則。”

沈驚蟄指著中間那個穿著警服的男人:“這是我爸。”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同時落在站在最右邊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素色的連衣裙,長發及腰,麵帶微笑。

她的左手搭在旁邊人的肩膀上,手腕上戴著一串黑色的珠子。

跟沈驚蟄手腕上的那串一模一樣。

“這是我媽。”沈驚蟄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沉看著照片。

林正則,沈父,沈母。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被殺的老鄭。

最後一個,是個穿著灰色盤扣褂子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是誰?”沈驚蟄指著灰衣男人。

林沉看著那人的臉,腦海中回憶起剛才電話裏那個沙啞的聲音。

“不知道。但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林沉把照片翻過來。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鋼筆字,字跡潦草。

“甲戌年秋,喻家宅,尋物未果,立此存照。”

落款是老鄭的名字。

甲戌年,1994年。

也就是喻家發生慘案的前一年。

沈驚蟄臉色鐵青:“我媽從來沒跟我提過她認識你爸,更沒提過她去過喻家舊址。”

“她不僅去過。”林沉指著照片上沈母的手腕,“她還從那裏帶走了一樣東西。”

沈驚蟄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黑珠子。

“你早就發現了?”

“在咖啡館的時候。”林沉坦白,“這串珠子裏封著一個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麽,但絕不是平安符。”

沈驚蟄猛地把手鏈褪下來,扔在桌子上。

珠子在木桌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媽到底瞞了我什麽。”沈驚蟄咬緊牙關。

“去問她就知道了。”林沉把照片收好。

沈驚蟄搖頭:“問不到的。她三年前就因為阿爾茨海默症住進了療養院。現在連我都不認識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

林沉看著桌上的黑珠子,伸出手,將其握在掌心。

陰冷的波動再次傳來。

這一次,林沉沒有抵抗,而是試著將自己的感知探入珠子內部。

嗡。

腦海中響起一聲轟鳴。

一幅畫麵在他眼前展開。

大火。

漫天的大火吞噬了整個喻家大宅。

慘叫聲,哭喊聲,還有木頭燃燒的爆裂聲。

火光中,一個人影站在院子中央。

那人穿著灰色的盤扣褂子,手裏拿著一麵銅鏡。

正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人。

男人轉過頭,看向林沉的方向。

那是一張被燒毀了一半的臉。

皮肉翻卷,眼球突出。

“你終於來了。”

男人的嘴唇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林沉卻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畫麵瞬間破碎。

林沉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布滿冷汗。

“你怎麽了?”沈驚蟄扶住他的胳膊。

林沉吐出胸口憋著的那股寒氣,鬆開手。

黑珠子已經裂開了一條縫。

“我看到他了。”林沉盯著照片上的灰衣男人,“他沒死。或者說,他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

“在哪?”

“鳳鳴山。”林沉把珠子裝進口袋,“我們得再去一趟。”

沈驚蟄沒有猶豫:“現在走。”

兩人走出工作室。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亮起,照在空蕩蕩的巷子裏。

林沉鎖好院門,轉身走向路邊的車。

突然,他停住腳步。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灰色衣服,手裏撐著一把黑傘。

路燈的光照不到傘下的臉。

那人靜靜地站在那裏,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沈驚蟄立刻拔出槍,雙手握緊,瞄準那個人。

“警察!雙手抱頭!”

那人沒動。

傘麵微微上抬,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裏回蕩。

“我警告過你們,別再查了。”

林沉把沈驚蟄擋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人。

“你到底是誰?”

那人輕笑了一聲。

“我是誰?”

黑傘緩緩收起。

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臉暴露在路燈下。

“三十年前,他們叫我喻明堂。”

林沉目光沉了下去。

喻明堂。

喻家慘案中,唯一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喻家家主。

同時,也是照片上那個穿著灰色盤扣褂子的男人。

他竟然還活著。

喻明堂隨手把黑傘扔在地上。

“林正則的兒子,沈建國的女兒。”他看著兩人,聲音裏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抬起手。

巷子裏的路燈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四周的溫度驟降,陰冷的寒氣裹挾著腥風撲麵而來,將兩人徹底包圍。

林沉握緊口袋裏的碎玉。

掌心裏,那股滾燙的熱度正一點點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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