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陽台上的第三個人
黑色的奧迪A6駛出市博物館地下車庫。
沈驚蟄打著方向盤。
一輛不起眼的銀色捷達混入車流,不遠不近地跟在奧迪後方。
“你剛才碰他那一下,看到了什麽?”沈驚蟄盯著前麵的車尾燈,聲音壓得很低。
“九四年,鳳鳴山盤山公路。”林沉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我爸的車禍不是意外。周建國在刹車線上做了手腳。”
車廂裏陷入死寂。
沈驚蟄猛地踩下油門。
捷達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車距瞬間拉近。
“別衝動。”林沉伸手按住儀表盤,“現在撞上去,你連他背後的人是誰都查不到。”
沈驚蟄右腳鬆開油門,車速降了下來。
“他一個外聘專家,怎麽敢殺警察?誰給他的底氣?”
“他叫那個人主人。”林沉回憶著畫麵裏的細節,“穿灰褂子,背對著他。大概率是喻明堂。”
“三十年。”沈驚蟄冷笑,“一條狗養了三十年,也該成精了。他現在要去哪?”
奧迪車沒有駛向市區,而是轉上了通往西郊的高架橋。
西郊是本市的富人區,大片的獨棟別墅和高檔療養院集中在此。
半小時後,奧迪駛入一片私人莊園。
鐵藝大門緩緩關上。
門口站著兩名穿黑西裝的保安。
莊園外牆拉著電網,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紅外攝像頭。
沈驚蟄把捷達停在幾百米外的輔道上,熄了火。
“錦繡山莊。”沈驚蟄拿出手機快速查詢,“登記在一家空殼外貿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個美籍華人。查不到和周建國的直接聯係。”
林沉推開車門:“你在車裏接應,我進去看看。”
“監控太多了,你進不去。”沈驚蟄攔住他。
林沉從口袋裏摸出那塊碎玉,握在掌心。
“能進。”
天色徹底黑透。
西郊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
林沉避開正門,繞到莊園側麵的圍牆下。
他閉上眼,感知著碎玉散發出的熱度。
這股熱度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睜開眼,視界發生了變化。
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紅外線光束,此刻在他眼裏呈現出淡淡的紅光。
攝像頭的轉動軌跡也變得清晰可見。
林沉後退兩步,助跑,蹬牆,翻身越過電網。
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碰到任何一根警報線。
落地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莊園內部很大,主建築是一棟三層高的歐式洋房。
一樓和二樓都黑著燈,隻有三樓最右側的房間亮著昏黃的光。
林沉貼著牆根,避開巡邏的保安,順著外牆的排水管向上攀爬。
三樓陽台。
落地窗半開著,厚重的絲絨窗簾拉上了一半。
林沉蹲在陰影裏,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內看。
房間佈置得很複古。
沒有現代電器的痕跡,全是紅木傢俱。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裏點著一爐香。
周建國背對著窗戶,站在一張書桌前。
他脫了那件得體的中山裝外套,隻穿著白襯衫,領帶被扯鬆了。
桌上擺著一個木架。
架子上放著的,正是林沉在照片裏見過的鎖魂鏡。
真正的鎖魂鏡。
老鄭留下的那個木盒裏裝的是贗品?還是說,這世上有兩麵鎖魂鏡?
林沉屏住呼吸,緊貼牆壁。
周建國拿起手機,點開螢幕。
鎖屏桌布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把手機螢幕對準桌上的鎖魂鏡,按下了某個鍵。
房間裏響起一陣奇怪的雜音。
不是電流聲,而是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
刺耳,沉悶。
“主人。”周建國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講座上的儒雅醇厚,而是透著一股恐懼和討好。
鏡子裏沒有聲音傳出,但周建國的身體卻開始發抖。
“今天在博物館,林正則的兒子碰了我一下。”周建國嚥了口唾沫,“他可能發現了什麽。”
刮擦聲停止了。
一股陰冷的寒氣透過玻璃縫隙滲出來。
“我已經安排人去查他的底細了。”周建國急切地補充,“隻要您一句話,我馬上讓他閉嘴。就像當年處理他老子一樣。”
鏡子表麵泛起一層幽綠色的光。
周建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貼著木地板。
“屬下明白。沒有您的命令,我絕不擅自動手。”
林沉盯著那麵鏡子。
綠光中,隱約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
灰色的褂子。
喻明堂。
林沉握緊口袋裏的碎玉,壓抑著衝進去把周建國按在地上逼問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喻明堂的本體在哪,鎖魂鏡到底藏著什麽秘密,這些纔是關鍵。
“九龍口的那批貨,明天晚上就能運到。”周建國繼續匯報,“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找來的。生辰八字一個不差。”
九龍口。貨。生辰八字。
林沉記下這幾個關鍵詞。
鏡子上的綠光漸漸暗淡。
周建國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
他拿出一塊黑布,將鎖魂鏡蓋上。
就在這時,周建國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頭,看向陽台的方向。
林沉右手摸向腰間的甩棍。
周建國死死盯著窗簾縫隙,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他快步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誰在外麵?”周建國舉起槍,一步步走向陽台。
林沉沒有退。
三樓的高度,現在跳下去必然會引來保安。
五步。
三步。
一步。
周建國猛地拉開窗簾。
陽台上空無一人。
夜風吹動一盆綠植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建國皺著眉,舉槍在陽台上探查了一圈。
什麽都沒有。
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看草坪。
依然沒有異常。
“見鬼了。”周建國低聲咒罵了一句,轉身走回房間,重新鎖好落地窗。
陽台正上方的屋簷邊緣,林沉單手抓著排水管的固定件,整個人懸空掛在三樓和樓頂之間的視覺盲區。
肌肉緊繃。
手臂痠痛。
確認周建國拉上窗簾後,林沉悄無聲息地滑回陽台,順著原路快速撤離。
十分鍾後,捷達車內。
林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帶著一身寒氣。
“查到了什麽?”沈驚蟄遞過一瓶水。
“周建國手裏有真正的鎖魂鏡。”林沉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他通過鏡子和喻明堂聯係。明天晚上,在九龍口有一批‘貨’要交接。牽扯到生辰八字,大概率是人口買賣。”
沈驚蟄眼神一冷:“九龍口是廢棄的舊碼頭。這幫畜生。”
“開車。先離開這。”林沉靠在椅背上。
捷達車啟動,緩緩駛離輔道,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林沉拿出手機,準備把剛才聽到的資訊整理一下。
螢幕亮起。
林沉的手指僵住。
手機螢幕上,沒有顯示桌麵。
而是出現了一張照片。
一張他從未拍過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剛才周建國書房的陽台。
照片的主體,是林沉自己。
他正蹲在陰影裏,透過窗簾縫隙往裏看。
拍攝角度,是在林沉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