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18·亭亭(“沒關係,我恰好很有耐心”)
我這個人社會化很低,思想天真,見識淺薄,實在很難真正領悟所謂愛的真諦。
我隻是確信我愛裴櫟,也想要愛裴櫟。
至於具體要如何去愛,我還冇想好。
他會接受嗎?
他會想要嗎?
我又開始摺紙星星。
太久冇折過,技藝都有些生疏了。剛開始幾個折得很醜,被我偷偷扔進垃圾桶,之後總算像模像樣。
不過,我冇有按照裴櫟要求的那樣繼續許願。
我已經不再會將所有的希望寄托於紙星星,也不再有一定要寫下來的願望。
每天堅持折很多紙星星也隻是希望能早點攢滿一整罐,好將它送給裴櫟。
去書房找筆的時候,目光無意掃到書架上的一本書,從書名來看似乎是**律的。
作為曾經差點一腳踏進監獄的人,懷著學習的敬畏態度和想要更瞭解裴櫟的心理,我將那本書從書架上取了下來。
書的內容晦澀枯燥,我看得磕磕絆絆,雲裡霧裡。
正當我自覺看不懂,想要將書放回原位,手上一時冇拿穩不慎將書掉到了地上。
有風吹來,書頁刷刷翻動,翻到了我還未讀到的一頁。
我彎腰去撿書,那沐浴在陽光裡的方塊字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躍進我的眼底:
“凡事都不可虧欠人,惟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因為愛人的就完全了律法。”
“愛是不加害與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
這則法律稱為愛成全律法。
我嘗試以我有限的知識去理解它的意思,或許是說,虧欠在愛裡是可以被諒解的,不必要耿耿於懷、斤斤計較。
我一下醍醐灌頂。
裴櫟在此時正好走進來,放下手中的書,我仰頭看他,學以致用地向他認真詢問:“我可以愛你嗎?”
語氣尋常得似乎隻是在問今天可不可以多吃一個冰淇淋。
快要走到我跟前的裴櫟為這句突如其來的詢問而止步,神情變幻莫測,相當複雜,但看上去並不像是不悅。嘩澀15⑴⑼參ჳ酒氿澪ɋԛ㪊很茤爾稀歡的䒕說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一會兒,我才聽見他答非所問:“為什麼這樣問?”
為什麼呢?
為什麼突然想提起愛,但要先加上一句可不可以?
似是給自己留有一定的反悔餘地,倘若得到的是拒絕,我也可以心平氣和地點頭接受,又或者粉飾太平地撒謊說自己隻是隨口問問。
可我很清楚,這並不是一個選擇題。
不是要選擇愛或者不愛,而是在征求許可。
冇有解釋太多,我隻是有點執拗地又問了一遍:“我想要愛你,可以嗎?”
裴櫟垂眼看著我,眼底有我看不明白的暗湧,“就隻是這樣?”
我點頭:“嗯,就隻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從前我花言巧語說多了,他看上去似乎對我有很多的不信任,依然冇鬆口,“那你會什麼呢?”
我有點侷促地歪了下頭,“……不太會什麼,愛你的話需要會什麼嗎?”
明明我這麼認真地虛心向他請教,可他卻笑了,“不用會什麼,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現在這樣是怎樣?
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來我身上究竟有哪一點足以吸引到他,不特彆,也不珍貴。
我是很普通,很怯懦,很卑劣的人。
遇到問題就想逃跑,遇到愛的人也並不勇敢。
裴櫟掏出手機擺弄了一下,而後將手機遞到我麵前,“念。”
我看著手機螢幕裡的那些字句,愣了愣。
儘管從未親眼目睹過這些話應該出現的場合,但我好歹看過不少電視劇,知道這些話是結婚儀式上纔會說的誓詞。
搞什麼啊,這是要現在就宣誓結婚,還是要我向他求婚?
我有些臉熱,試圖掙紮:“真的要念這個嗎?”
“要。”裴櫟完全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態度。
好吧。我向來冇辦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我清了清嗓子,捧著手機開始念:
在上帝與天地的見證下,我在此允諾
從今天直到永遠,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快樂還是憂愁
我都將與裴櫟風雨同舟,患難與共,不離不棄,始終如一地走到生命儘頭。
還差最後一句。
話音停住,我冇有再往下繼續念,而是拿起桌上剛摺好的一顆紙星星,將它放進裴櫟的掌心。
在我的示意下,裴櫟一點點拆開了那顆紙星星,藏在紙條內裡的字也得以被他看見——❀瑟依五一𝟗ǯ⓷⒐氿oᒅᑵ君彳哆爾稀又旳暁說
“我愛你。”
這句話的左右兩端分彆畫了一棵樹,一棵高大茂盛,一棵纖長稀疏,畫得很簡單,但我相信裴櫟能看懂。
是櫟樹和桉樹,是他和我,是我們。
我望著他,目光比從前的每一次都更加熱切、堅定,輕聲說:“我愛你。”
已經愛你很久很久,怪我太遲鈍,直到現在才明白。
可能是我的錯覺,聽到這三個字,裴櫟的眼眶竟隱約有些泛紅。化璱豈鵝㪊衛您撜梩陸⑧7五靈⑨72壹吳姍檢岅
他無言地拉起我的手,牽著我走到窗邊,讓我往下看去。
像是初見時的場景又重演了一遍,彼時他指著底下的櫟樹告訴我他的名字,此刻也同樣。
他指著底下門口的兩棵樹,告訴我櫟樹邊上的那棵是桉樹,是在我離開灰山以後種下的。
無端想到那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今已亭亭如蓋矣。
心臟忽然一陣酸脹,怪我狠心至此,一走了之就是三年。
那棵桉樹細瘦纖長,葉片稀少而雜亂,立在枝繁葉茂的櫟樹旁邊並不相稱,但意外和諧。
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兩隻交握的手上,緩緩滲進掌心,“對不起。”
我該知道的,我讓他這樣傷心。
“你走之後我想了很多。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嗎?是我不值得你牽掛嗎?”裴櫟偏頭看我,眼底閃爍著與我眼中彆無二致的水光,“還是我不值得你愛?”
“不……”我連連搖頭,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卻被他先一步打斷。
“可是小桉,我把你的檢查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意識到不該對你這樣苛求。你想要的是樹枝、冰淇淋,而不是我手裡的鑽石、牛排。”他用力地握緊我的手,彷彿要將我以此揉進他的身體裡,成為彼此密不可分、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小桉,我想讓你選擇你想要的一切。”
我本該為這句話感動,可由於太清楚那些未曾言表的隱忍與剋製,心口反倒像是被壓上一塊西西弗斯的巨石,徒勞無力地塌陷。
其實我們都明白,隻要他想,他有一百種手段可以將我留下,但他冇有那麼做。
他慷慨地給予我充分的尊重,讓我能夠有生以來第一次做選擇。
去選擇我想要的自由、夢想、以及愛。
這勝過任何的鑽石珠寶,亦勝過千百句我愛你。
我想我選好了。
冇有哪一刻比此刻更確定。
——“我很笨,很多東西都不會,也不一定能懂你在想什麼,要什麼,但我都會試著去學的。”
——“沒關係,我恰好很有耐心。”
不必擔心學不會,也不必擔心有風雨。
無論何時,裴櫟都會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做我的巢穴,我的主人,我的愛人。
(正文完)
--------------------
【作家想說的話:】
感謝閱讀,正文就到這裡,應該會寫一點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