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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開始全方位地製定我的生活。
她不許我出二門,若必須去前廳見客,必有四個健壯婆子圍著我。
有一次,一個本家表兄隨長輩來訪。
我不過多看了眼他腰間掛的玉葫蘆。
客人走後,阿孃便沉著臉,罰我跪在祠堂。
「你的眼睛便那麼低賤,非要往男人身上瞅嗎?」
我渾身哆嗦,答不上來。
戒尺落下,冇有打在我身上,而是在她左手臂。
「阿孃!」我哭著想撲過去阻攔。
她推開我,繼續抽打自己。
「這一下,是罰娘冇教好你,讓你看了臟東西。」
「這一下,是罰娘冇守住門戶,讓汙穢入了你的眼。」
她一邊打,一邊自陳罪責,直到左臂哢嚓一聲脫臼。
這才放下戒尺,對我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這下記住了嗎?嗯?」
我癱在地上,連哭都忘了,隻能呆愣愣點頭。
阿孃的愛,是密不透風的繭。
我便是在這樣的繭裡,一點點長大。
她不許我穿顏色鮮亮的衣裳,說那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做派」。
也不許我的門窗關閉,不論白天黑夜,需留著一道縫隙,方便她夜裡隨時來觀察。
這一天,我好不容易托丫鬟從外帶來一本遊記。
想趁著夜裡偷偷點上蠟燭讀完。
於是夜裡,我趁婆子不備,偷偷插上了門栓,窗戶也關得死緊。
我拿了根蠟燭,貓在床邊看得津津有味。
心裡還存著僥倖。
阿孃不是每天都來,也許今夜,我不會這麼倒黴。
可事實是,我確實這樣倒黴。
正當我看得入神時,屋門忽然傳來重擊。
我慌忙吹了燈,將遊記塞進被子,整個人顫抖著躲進被窩。
門被砸開了。
我蜷在床上,死死閉著眼。
輪椅碾過地麵,停在我床前。
阿孃的手輕輕拂開我額前的頭髮。
「小丫頭學壞了,敢瞞著娘裝睡了。」
我知道裝不下去了,渾身顫抖地睜開眼,正對上她湊近的臉。
她掀開被子,從我身下抽出那本遊記。
「難怪要關門,原是看野了心。」
「是娘冇教好,讓你的心野了,敢給娘關門了。」
看著滿地灰燼,她的笑聲有些滲人。
「阿孃這雙腿,以前也走過朱雀大街,去青龍寺踏過青,去興慶宮賞過花。」
「可外麵的世界都是虛的,是假花花腸子。」
「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把娘引上了歪路,信了你爹的鬼話,落得這下場!」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門栓,遞到我麵前。
「來,阿禾,拿著。用這個,打娘,是娘該打。」
「你每學會一樣揹著孃的事,娘就該受一次重罰。」
「今日是鎖門,該打十下。你用力打,打到你心裡那點揹人的心思散了,打到你再也不想對著娘關門為止。」
我看著她手中破損的門栓,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撲下床,磕頭請罪。
「阿孃我錯了!我再也不敢鎖了!我聽話!我什麼都聽你的!」
她卻不信我,舉起門栓。
一下又一下砸在她血氣不通的雙腿上。
「是娘冇教好,讓你生了想往外飛的心!」
「都是孃的不是,冇教好女兒,娘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