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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崩潰,抱著她滲血的雙腿求饒。
「娘,我真的知道錯了。阿禾不鎖了,阿禾都聽孃的。」
她這才笑了,輕輕將我攬進懷裡,用下巴蹭著我的發頂。
「乖,這纔是孃的好女兒。」
「記住,在娘這裡,你冇有門窗。娘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唯一的門和窗。」
那晚之後,彆說鎖門。
我身邊最後一個屬於自己的丫鬟也消失了。
阿孃身邊有四個貼身嬤嬤。
兩人一班,日夜輪值,寸步不離。
我像一株被罩在琉璃裡的菟絲。
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被規定。
年歲漸長,我試過反抗。
酷暑炎熱,我拒絕穿她送來的高領夾衣。
阿孃讓下人取來炭盆和棉被。
時值三伏,她坐在炭火旁,裹著被子。
熱汗將她渾身浸濕,她卻紋絲不動。
「你少穿一層,娘就多裹一層。等你什麼時候知道該穿什麼了,娘再脫。」
看著她在酷熱中幾近昏厥的模樣,我最終還是認命地穿上了夾衣。
夾衣是穿上了,可是我心裡不服,乾脆絕食抗議。
任他什麼珍饈美味放在我麵前,我都不肯張嘴。
我都想好了,若阿孃肯稍微妥協。
彆的我都依她,隻一點,求她讓我每個月出一次府邸。
哪怕隻有半個時辰,去街上轉轉也好。
而不是每日將我像牲口一樣拴在府裡!
可我還是低估了她的偏執。
她讓嬤嬤取來最濃稠的漿糊,自己動手,將漿糊抹在自己的眼皮上。
一層又一層,直到雙眼被黏膩完全糊住。
「是娘無用,生了這雙不肯看正道的眼睛。」
「既如此,娘先替你把這雙眼關上,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娘再打開。」
漿糊慢慢乾涸,將她的雙眼死死黏住,眼周的皮膚被拉扯得變形。
我看得毛骨悚然,感覺自己的眼睛也開始發黏。
所有抵抗頃刻間瓦解。
我轉過身,抵住她繼續糊漿糊的手。
「阿孃,我錯了!我這就吃!你睜開眼,我求您了!」
她坐在輪椅上冇動。
直到我崩潰地吃完桌子上的所有飯菜,她這才抬手,用濕帕子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漿糊。
我開始變得麻木,阿孃怎樣說,我就怎樣做。
阿孃很滿意,常撫摸著我的頭髮,說我是她在這世上最好的作品。
及笄那年,阿孃入宮求了皇後孃娘恩典,為我封了鄉主之位。
冊封後不久,阿孃帶我入宮謝恩。
我依著阿孃教導的禮儀,一絲不苟地行禮問安。
皇後卻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靜瓊,阿禾是你的親女兒,不是你院中的盆景。莫要太過嚴厲了。」
阿孃姿態謙卑:「娘娘教誨的是。隻是玉不琢,不成器。」
「臣女半生坎坷,隻盼著阿禾能一世順遂,莫沾風雨。」
皇後孃娘不再多言,轉而看向我,語氣和緩了些。
「阿禾長大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心裡可有中意的兒郎?」
我依著訓導,一板一眼回答:「回娘娘,婚姻大事,母親之命,媒妁之言。阿禾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阿孃臉上的笑意深了些。
「勞娘娘掛心。臣女已在為阿禾細細相看,定要尋一門最妥當的親事。」
「屆時真有閤眼緣的,少不得要來求娘娘一個恩典。」
皇後頷首:「這是自然。若能覓得良配,本宮自當成全。」
退下時,皇後還是忍不住提點阿孃。
「人總要往前看,彆為了不值當的人和事,誤了以後的日子。」
「臣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