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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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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隙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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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阿孃冷笑一聲:「我的好姨母,坐在萬人之巔,自然看什麼都是雲淡風輕,她哪裡懂得為孃的一片苦心。」

「阿禾,你說,娘說的對不對?」

我早已習慣這樣的逼視,將說了千百遍的話脫口而出。

「阿孃說得對。這世上,唯有阿孃是真心為阿禾打算。阿禾都聽您的。」

「這纔是我懂事的好女兒。」她饜足地點點頭。

「你放心,娘一定替你篩出一個萬無一失的如意郎君。」

那日之後,阿孃便開始著手為我篩選夫君。

京城適齡子弟的畫像、家世卷宗堆滿了整個暖閣。

她不許我靠近,更不許我看這些畫像。

「女兒家見了這些東西,心思就容易浮。」

「你隻需要靜靜等著,娘自然會把最好的那個帶到你麵前。」

我點點頭,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

關於嫁人,隻能讓我想起遙遠記憶裡,阿孃和爹爹聲嘶力竭的爭吵。

畫像看了足足三個月,阿孃終於拍板定下了人選。

翰林院才子,程霽。

阿孃隻告訴了我名字,語氣罕見地滿意。

「這人出身清寒,但正因如此,才懂得珍惜,不敢造次。」

「關鍵是,他上頭還有兩個兄長,父母自有兄長奉養,輪不到你這新婦操心。」

「成婚後,你們就住在府裡,連另置府邸的銀錢都省了。有娘在旁邊看顧著,任誰也委屈不了你。」

她細細說著,眼睛發亮,彷彿即將要成婚的那個人是她。

直到她停下看我,我才屈膝道:「阿孃思慮周全,女兒都聽您的。」

什麼翰林學士,程家三郎。

還不是得在這四方天裡熬日子。

一切又有什麼不同?

成婚

成婚那日,是我這輩子見過人最多的一次。

紅蓋頭下,鼎沸人聲混著鞭炮嗩呐聲湧入耳朵。

還是讓我沉寂了十五年的心,有了一絲活泛。

不是因為要嫁人,是因為喜婆說,新婦得在夫家住滿三天纔回門。

這意味著,我將有三日離開那座時刻被盯緊的牢籠。

洞房裡,紅燭高照。

喜娘說著吉祥話,撤了蓋頭,又端來合巹酒。

我垂著眼,由著她擺弄。

直到人都退儘了,屋裡隻剩下我和他。

我這纔敢抬起眼皮。

他穿著大紅喜服,模樣白淨,像春日裡曬得暖融融的宣紙。

他也在看我,目光落在我臉上,眼含笑意。

「你…餓不餓?桌上有點心,要不要用些?」

我愣住了,十幾年不與男子說話,早讓我忘了該怎樣回答。

他看出我的無措,笑了一下,將桌上的桂花糕端來。

「先墊墊,今日乏累,你肯定冇好生吃東西。」

我看著他,不知該不該伸手。

他便將糕點放在床邊的小凳上,起身去把窗子合上了。

我條件反射般起身:「彆…彆關!」

話剛說完,又想到這裡不是郡主府,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他微微歎氣,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我小時候頭回進學堂,也很害怕。」

「先生嚴厲,同窗又都是生人,我躲在門後頭,死活不肯進去。」

我冇忍住側頭看他。

他也側過頭來,燭火在眼睛裡晃了晃。

「後來我娘跟我說,怕不怕的,往後都是要一起唸書的人了。既是同窗,便是緣分,慢慢處著,就不怕了。」

「咱們也是一樣。往後幾十年都要一起過。慢慢來,不急。」

我冇說話,隻覺得睫毛沾了些水汽。

他冇有再動作,和衣上榻,閉上了眼睛。

「睡吧。」

夜裡我們和衣躺躺著。

月光下,他輪廓柔和,睡得很沉。

這是我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同處一室,平安無事地過了一整夜。

我以為我會無所適從地睡不著,可閉上眼,竟也沉沉地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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