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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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在骨林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這裡冇有日升月落，隻有暗紅色天穹上那些發光晶體永恒的微光。灰綠色的草地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骨地——不是泥土，而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骼風化後形成的粉末，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走在無數碎骨之上。
無字碑懸浮在司幽身前三尺處，緩緩旋轉。
這碑彷彿有了靈性，每當司幽走到岔路口，碑身上的某道裂紋就會微微發亮，指向特定的方向。司幽試著偏離過幾次，結果都遇到了麻煩——第一次是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骨淵；第二次是遭遇了更多那種“無臉怪物”，這次是三頭，司幽靠著胸口九個孔洞再次吞噬才脫身，但之後整整一盞茶的時間，他都感到頭暈目眩，彷彿那九個孔洞在抗議“吃得太撐”。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司幽摸著無字碑冰涼的碑身，喃喃自語。碑當然冇有回答，隻是裂紋中的暗金光芒輕輕跳動，像是在催促他快走。
前方的骨林越來越密。
那些慘白的骨骼不再是隨意交錯，而是開始呈現出某種……規律？司幽停下腳步，抬頭望去，隻見前方的骨柱高達百丈，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無字碑上的裂紋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繁複。
這裡是一座……迷宮。
司幽深吸一口氣，踏入了迷宮入口。
剛一進入，身後的骨柱就悄然移動，封死了退路。司幽心頭一凜，發現這裡的骨骼真的會動——它們像是有生命般，在緩慢地變換位置，重組通道。如果冇有無字碑指引，他恐怕永遠走不出去。
碑身上的裂紋越來越亮，指引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徑。
司幽跟著碑，在迷宮中七拐八繞。有時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骨縫，有時需要攀爬傾斜的骨牆。在攀爬一處骨牆時，他的手掌按在了一根骨柱上——
“轟！”
腦海中突然炸開一幅畫麵。
那是一片戰場。
天空在崩塌，大地在龜裂，無數巨大的身影在廝殺。有的手持骨矛，有的口噴烈焰，有的……長著九個頭。而在戰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塔。
一座由九層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塔，塔尖插著一截漆黑的木頭，正在燃燒。那火焰不是尋常的火，而是……時間？司幽看到塔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衰老，草木枯榮隻在瞬息，巨獸化作白骨隻在眨眼。
而在塔下，跪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與司幽相似的粗布衣裳，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司幽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卻發現自己無法控製視角，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
司幽如遭雷擊，手指一鬆，從骨牆上跌落。
“砰！”
他摔在骨地上，手掌擦過尖銳的骨片，鮮血滲出。但司幽顧不上疼痛，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個……印記。
一朵蓮花的印記。
不是並蒂蓮，是單瓣的、漆黑的、彷彿由墨跡勾勒而成的蓮花，正好印在他掌心的紋路中。那蓮花與無字碑上的九瓣蓮花圖案一模一樣，隻是縮小了無數倍，而且……隻有一瓣。
“九層骨塔……那個人……”
司幽喘息著，回憶剛纔看到的畫麵。那個跪在塔下的人，轉過頭來時，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隻是更加滄桑，眼中滿是……絕望？
“那是誰？”
司幽抬頭看向迷宮深處，那裡，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近了。
無字碑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碑身上的裂紋全部亮起，指向迷宮的某個方向。司幽強忍著手掌的灼痛（那蓮花印記在發燙），跟著碑繼續前行。
這一次，骨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
隨著司幽的經過，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警告？司幽注意到，這些符文記載的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他不認識，但胸口九個孔洞卻在微微顫動，彷彿能“讀”懂那些文字的含義。
“燼……種……”
零星的詞彙在腦海中閃過，司幽頭痛欲裂，隻能加快腳步。
終於，迷宮的儘頭到了。
那是一片開闊的骨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塔？
不是幻象中那通天徹地的九層骨塔，而是一座隻有三尺高的骨塔模型，塔尖同樣插著一截漆黑的木頭，但冇有燃燒。而在骨塔旁邊，盤坐著一具……骷髏。
那具骷髏穿著破爛的道袍，雙手結印，指骨間夾著一片……灰綠色的葉子？
司幽走近，發現那葉子與外麵的草地是同一種植物，隻是這葉子是活的，還在微微顫動，而骷髏的道袍上，繡著一個模糊的字——
“守”。
無字碑突然飛起，懸在骨塔上方，碑身上的暗金光芒傾瀉而下，籠罩了那座小塔。
“哢……”
一聲輕響，骨塔的底層，緩緩裂開了一道縫。
裡麵……是一滴血。
一滴金色的、彷彿還在燃燒的血。
司幽掌心的蓮花印記突然劇烈灼燒起來，他忍不住伸手去觸碰那滴血——
“彆碰！”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司幽猛地回頭，隻見迷宮的入口處，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
那身影緩緩走近，燈籠的慘白光芒照亮了來人的臉——
是老瞎子。
但又不完全是老瞎子。這個老瞎子的眼窩中，不是漆黑的窟窿，而是……兩盞燃燒的暗金色火焰，與無字碑上的光芒一模一樣。
“那是第八代的……燼血。”
“老瞎子”開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鐵器，帶著某種古老的疲憊，“你現在碰了，就會……成為第二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