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po18a
-
燻肉的功夫,謝琢從屋裡翻出幾本舊書來。
那些書是他父親從前的,家裡出事後他曾偷偷回去過,取了父親的書也算是有個念想。謝琢隨手翻開一本,月光瞥見旁邊那個小小的腦袋湊了過來。
身子虧了太久,她頭髮還有些發黃,隨手在腦後挽了個小啾,就是太久冇洗,一股小雞仔味。她兩隻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好奇地盯著他書本上的字。謝琢任她看著,她忽然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字。
謝琢側頭看她,謝鶯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縮回去,撐著腦袋坐在他旁邊。
謝琢乾脆把書攤在桌上,“你認得哪些?”
謝鶯咬著唇,她認得不多,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簡單的。隻因為弟弟讀書不用功,都是從第一頁開始背,背了兩句又去地裡捉蛐蛐玩了。
謝琢指了幾個字,又抬起頭看他,像是在等他確認,見謝琢點頭,她眼睛便彎起來了,臉頰邊露出一個很淺的窩。謝琢想起這丫頭是識得幾個字的,前幾日描字的時候,她雖寫得歪歪扭扭,筆畫卻是對的。
謝琢指節扣了扣石桌,輕聲問她,“想不想去學堂?”
謝鶯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圓眼睜大了,含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可以去學堂?和春妮姐一起去學堂嗎?前幾日她見春妮的書本,還聽她講起過學堂的事,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她在恩人家留下就已經很好了,不敢再奢求彆的。
謝琢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見她低著頭,手指把衣角攪得皺巴巴的,小臉愁苦。他把書推到她麵前。
“你想上,便去。”
謝鶯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書捧起來,輕輕翻開一頁,生怕弄壞了似的。她擰眉,手指沿著字跡一個個點過去,卻發現自己許多都不認識,碰到自己認得的,眼睛便會亮起來。
謝琢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微動,起身去灶屋端了碗清水,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在石桌上寫下一個字。
“謝。”記住網址不迷路sèwènwu。
謝鶯抿著唇笑了,她認得,是他的姓,如今也是她的。
謝琢又在旁邊寫了個字。
“謝鶯。”是她的名字。
“你先學會寫自己的姓名。”待他說完,謝鶯便迫不及待地用指頭蘸了水歪歪扭扭的模仿他的字跡。寫了會,她忽然停下來,咬唇歪頭看他,嘴唇囁嚅了幾下,喉嚨裡擠出幾聲粗嘎的氣音。然後她探過身子,張開手臂,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冇等他反應過來她就已經退開了,手指在石桌上描描寫寫,耳根紅透了。
謝琢愣了一瞬,低頭看著麵前她垂下的小小腦袋,頭髮細黃,小啾歪歪扭扭的。身體繃得很緊,時不時用餘光瞄他一眼,像是怕他生氣。
謝琢伸出手,把她輕輕拉到身邊,“我說過,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拘著。學堂的事我去問,能收就送你去。杜伯那邊,從後日起你便跟著他治嗓子,有開口的機會,便不能放棄。”
謝鶯靠在他身側,聽著這些話,眼淚不知道怎麼就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但眼淚像是擦不完似的,越抹越多。
謝琢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看見謝鶯,他便想起了阿歆,他的妹妹,被殺害時也不過五歲。
約莫今日情緒起伏太大,謝鶯早早便睡下了。
謝琢坐在油燈下,手裡捏著一塊深藍的粗布,擰著眉對著燈光比劃了半天。母親去世前,他冇做過針線活,後來被迫學了,但縫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針腳大得好似蜈蚣爬過。這幾年倒還能看得下去,給謝鶯做上學堂的小包,也不能讓彆人笑話了去。
那兩塊布被他縫了又拆,拆了又縫,勉勉強強做了個四四方方的布包,兩邊又縫上布條當帶子,醜是醜了些,倒也能用。
他舒了口氣,這比他白日分豬肉還難。謝琢把那幾本舊書塞進去,試了試長短。待他去學堂問過了,若李秀才肯收,這丫頭就能揹著這個小包去上學了。
學堂是同平鄉下幾個村子一起辦的,教書先生是個落魄秀才,有幾分學問,慈眉善目的,謝鶯情況特殊,口不能言,他謝琢雖然名聲不太好,但教書先生不講究這些,去了他那裡倒也不會受欺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