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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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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刺骨 · 溫嶼

第九章

第七年。

最後一年。

地獄變相圖隻剩最後一道。

阿鼻地獄。

也是最繁複的一道,要耗費大半年的工夫。

裴硯開始頻繁地來東廂。

從前每月三次變成了每旬兩次。

他的理由是趕工,入冬前要收尾。

但他花在刺針上的時間,和花在沉默地坐在我房裡的時間幾乎一樣多。

我手腕上的針痕已經不太好藏了。

有一回他替我上完背上的藥膏,鬼使神差地碰到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縮回去。

他擰了一下眉頭。

「怎麼了?」

「碰到傷口了。」

「哪裡的傷?」

種花的時候被刺劃了。

他把我的手腕拽過來,翻開袖口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這是刺傷?哪來的針?」

「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您的銀針。」

這個謊撒得太蹩腳,裴硯的銀針一根根數過放在木匣裡,從未丟過。

但他冇有追問。

隻是攥著我的手腕看了很久,最後把袖子替我放了下來。

他出門時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那天夜裡,我隔著牆聽見他在書房裡砸了什麼東西。

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罐傷藥,是從藥鋪買的,專治針傷。

他什麼也冇說,人也冇來。

藥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隻有兩個字:

上藥。

第七年的八月,也就是我下第八十三服藥的那個月,裴硯做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

他把東廂的鐵條拆了。

衛朔跳腳反對。

「公子!她是沈家的……」

「鐵條生鏽了。」

裴硯隻丟下這一句就走了。

新換上的窗戶是普通的木框和紙糊的窗扉。

推開就能看見後院的老槐樹和滿牆的一兜鈴。

七年了,我頭一回推開窗看見完整的天。

風吹進來,一兜鈴的花已經謝了,隻剩下一串串乾枯的種莢在風中碰撞,叮叮噹噹。

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啞巴老婦以為我要跳窗逃跑,急得在門口直跺腳。

我冇有跑。

還差一服藥。

八十三服已經下了,差最後一服。

最後這一個月,我連路都走不穩了。

配藥時擠出的三滴血花了半炷香才湊齊。

血那樣淡,淡得不怎麼紅了。

這套做了八十三遍的動作我閉著眼都能完成,可今天手抖得差點把研缽打翻。

九月初一。

他喝了那壺酒。

第八十四服藥,隨著酒嚥了下去。

然後他來了東廂。

「最後幾針了。」

他擺開針具,鋪好綢緞。

我趴下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輕得冇有骨頭,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倒了一杯酒。

喝完。

彎腰,嘴唇貼上我腰窩最後一小塊完好的皮膚。

「疼嗎?」

最後一次問。

我咬住軟木搖頭。

最後一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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