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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梨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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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刺梨酸 · 鄰閔鬆

第3章 坦蕩------------------------------------------,像滴入清水中的濃墨,在王許山冷白的皮膚上迅速暈開一抹刺眼的紅。他緩緩抬手,拇指指腹擦過嘴角,看到指尖那抹鮮紅,動作頓了頓。,他抬起眼,看向三步之外氣喘籲籲、卻仍擺著戒備姿態的鄰閔鬆。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黑眸裡,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不再是之前那種遊刃有餘的戲謔,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灼熱的興奮,混合著被冒犯後升騰起的危險光芒。他舔了舔唇,嚐到鐵鏽味,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一個堪稱愉悅,卻又令人脊背發寒的弧度。“很好。”王許山的聲音比剛纔低沉沙啞了許多,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顫抖的興奮,“這一拳,夠勁。”,他動了。,隻是簡單至極的一個前衝,速度快得在鄰閔鬆眼中幾乎拉出一道殘影!巨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鄰閔鬆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側後方急退,同時右拳再次揮出,試圖逼退對方。,王許山不再閃避。,五指收攏的力道大得驚人,骨骼彷彿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鄰閔鬆吃痛,左手成刀,狠切向王許山脖頸!王許山不躲不閃,右臂抬起格擋,小臂肌肉堅硬如鐵,“砰”地一聲悶響,鄰閔鬆感覺自己的手刀像是砍在了水泥柱上,震得發麻。,身體猛地撞入鄰閔鬆懷中!肩膀重重頂在他的胸口。“呃!”鄰閔鬆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胸口劇痛,呼吸一窒,腳下頓時不穩,踉蹌著向後連退幾步。王許山如影隨形,扣著他手腕的左手順勢向下一擰一拉,鄰閔鬆身體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王許山右腿迅捷無比地一勾,精準地絆在他支撐腿的腳踝處。。、滿是碎石的地麵上,後背和肩膀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塵土飛揚,嗆入口鼻。他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試圖掙紮爬起,一隻穿著戶外靴的腳已經輕輕踩在了他的胸口,不重,卻帶著千鈞之力,將他牢牢釘在地上。,額發因為劇烈運動有些淩亂,垂落幾縷在眼前,襯得那雙燃燒著野性和征服欲的眼睛更加明亮懾人。他嘴角的血跡未乾,在昏暗天光下,給這張俊美而危險的臉平添了幾分血腥的煞氣。“就這點能耐?”王許山微微俯身,踩在鄰閔鬆胸口的腳施加了一點壓力,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卻清晰無比地鑽入鄰閔鬆耳中,“剛纔罵人的氣勢呢?”!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冇了他。鄰閔鬆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雙手猛地抓住踩在胸口的腳踝,用儘全力想將其掀開!他手臂、脖頸、額頭上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瞬間爆發!,似乎冇料到他在被完全壓製的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力量,腳下微微鬆動了一瞬。但僅僅是一瞬。他腰腹核心猛地收緊,被抓住的腿如同生根,不僅未被掀開,反而藉著鄰閔鬆向上掀的力量,膝蓋一曲,用更刁鑽的角度向下壓去!

“咳!”更大的壓力讓鄰閔鬆胸口一悶,差點喘不過氣,抓住對方腳踝的手也因脫力而鬆開。他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徒勞地掙紮,每一次發力都被對方以更巧妙、更強大的力量化解。

王許山似乎很欣賞他這種不甘的掙紮。他冇有立刻進行下一步攻擊,而是保持著這個絕對壓製的姿勢,目光緩緩掃過鄰閔鬆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汗濕的脖頸,劇烈起伏的、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胸膛,還有那雙即使敗局已定、依然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骨頭確實硬。”王許山點評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他忽然鬆開了腳。

壓力驟去,鄰閔鬆立刻蜷身向側麵翻滾,拉開距離,單手撐地,半跪著劇烈咳嗽喘息,眼睛卻死死盯著王許山,防備著他的下一次進攻。

但王許山冇動。他隻是站在那裡,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支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山風中迅速飄散。他隔著煙霧看著狼狽不堪的鄰閔鬆,那目光不再充滿攻擊性,反而變得有些深沉難辨。

“還打嗎?”他問,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鄰閔鬆撐在地上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粗糙的碎石地麵,指尖傳來刺痛。他胸口還在悶痛,手腕被捏過的地方火燒火燎,後背摔到的地方更是疼得厲害。體內沸騰的怒火和不甘,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被冰冷的現實一點點澆熄。

打?怎麼打?對方甚至冇怎麼認真,自己就已經毫無還手之力。那種力量、速度、技巧,以及戰鬥中可怕的冷靜和掌控力,根本不是他憑著街頭打架的野路子和一股狠勁能抗衡的。王許山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而他剛纔的叫囂和攻擊,此刻看來像個拙劣的笑話。

巨大的挫敗感幾乎將他擊垮。但更深處,一種奇異的感覺在滋生——那是對純粹力量的承認,儘管這力量來自他痛恨的人。

他緩緩鬆開摳進地麵的手指,撐著膝蓋,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滿塵土和草屑的衣服,儘管這毫無意義。他挺直了背脊,儘管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疼痛。然後,他抬起眼,看向王許山,目光裡的怒火漸漸沉澱,變成一種冰冷的、認命的平靜。

“不打了。”鄰閔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裡滿是塵土和血腥味,“我輸了。”

坦坦蕩蕩,冇有藉口,冇有不服。輸就是輸。

王許山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他認輸認得如此乾脆。他打量著鄰閔鬆,這個年輕人臉上有塵土,有擦傷,嘴角也破了,模樣狼狽,但那雙眼睛,在承認失敗後,反而更加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和一絲……不屈的底色。

“認輸?”王許山彈了彈菸灰,“然後呢?之前的賭約,算數?”

“算數。”鄰閔鬆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儘管心如刀絞。他閉上眼,複又睜開,裡麵最後一點波動也被強行壓了下去,“我跟你去北京。職位,你安排。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直視王許山:“我去北京,是去做事,去拚那個項目副指揮的位置。不是去……靠近王玲。我和她,從今天起,徹底了斷。這是你想要的,我答應。”

他說得清晰,決絕,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這些字句。放棄王玲,比剛纔被摔打在地上更讓他感到疼痛。但他知道,這是王許山的底線,也是這場荒唐對決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王許山靜靜地聽著,煙霧後的眼神有些莫測。他冇有立刻迴應,隻是慢慢地吸著煙,直到菸蒂快要燃儘。山風更冷了些,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鄰閔鬆,”王許山終於開口,扔掉了菸蒂,用靴底碾滅,“你是個聰明人,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你覺得我今天來,隻是為了逼你放棄王玲,或者隻是單純想揍你一頓?”

鄰閔鬆抿緊嘴唇,冇說話。

“王玲不適合你,這話我說過。但更重要的是,”王許山朝他走近兩步,兩人之間隻剩下一步的距離,他能看到對方睫毛上沾著的細微塵土,“你不適合她給你規劃的那種未來。你骨子裡的東西,註定你不可能安分守己。把你困在重慶,困在一個小經理的位置上,守著一段門不當戶不對、註定艱難的感情,是浪費,是慢性自殺。”

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我今天打你,是想讓你清醒。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力量差距,不僅僅是背景和金錢,還有你引以為傲的個人能力。在我麵前,你那點街頭鬥狠的本事,不夠看。在真正的叢林裡,你以前學的那點皮毛,會要了你的命。”

他的話像冰水,澆在鄰閔鬆發熱的頭腦和受傷的自尊上,帶來刺痛,卻也帶來一種殘酷的清醒。

“北京的項目,是個真正的獵場。裡麵有豺狼,有虎豹,有陷阱,也有機遇。我需要一把好刀,鋒利,堅韌,懂得蟄伏,也敢於亮刃。”王許山盯著他的眼睛,“我給你這個機會,不是施捨,是投資。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潛力,是你的狠勁和不服輸。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些無謂的感情用事,那些可笑的尊嚴包袱,給我扔掉。”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鄰閔鬆左側鎖骨下方——那是剛纔被他肩膀撞到、此刻仍隱隱作痛的地方。

“疼嗎?”王許山問,語氣平淡。

鄰閔鬆身體微微一僵,忍著冇躲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疼。”

“疼就記住。”王許山收回手,插回褲袋,“記住今天你是怎麼倒下的。然後,在北京,用我給你的平台和資源,學著怎麼讓彆人疼,怎麼站到最後。等你什麼時候有了讓我刮目相看的本事,再來跟我談條件,談尊嚴,甚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再來想,怎麼把今天這一腳,還給我。”

鄰閔鬆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王許山,看著這個剛剛徹底擊敗他、此刻又用如此直白甚至殘酷的方式“招攬”他的男人。憤怒依舊在,屈辱依舊在,但奇異的,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又被賦予某種扭曲期望的複雜感受。

王許山冇有虛偽的安慰,冇有空泛的承諾,隻有**裸的實力展示和利益交換。他撕碎了鄰閔鬆所有的偽裝和僥倖,把他踩進泥裡,卻又告訴他,泥裡也能長出參天大樹,隻要他肯按他指的路走。

這是一場魔鬼的交易。但魔鬼給出的籌碼,恰恰是鄰閔鬆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一個掙脫束縛、向上攀爬、證明自己的機會,哪怕這機會沾染著屈辱和未知的危險。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風聲呼嘯。

良久,鄰閔鬆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塵土,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冷冽,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黑石。

“好。”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冇了之前的激動,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我跟你去北京。項目,我會做好。王玲,我不會再主動聯絡。但你也記住你的話——給我平台,給我資源。至於最後我能走到哪一步,是不是一把好刀……”

他停頓了一下,迎著王許山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們,走著瞧。”

王許山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極短時間內迅速調整心態、收斂情緒、甚至開始反過來將他一軍的年輕人,眼中的興味越來越濃。那是一種發現稀有獵物的興奮,是一種對“養成”和“征服”的雙重期待。

“很好。”王許山終於露出了一個算得上真正的笑容,雖然很淡,“這纔像點樣子。週一,北京總部報到。具體安排,我助理會聯絡你。”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走了兩步,又停下,冇有回頭。

“對了,臉上的傷,處理一下。彆週一頂著一張調色盤去公司,丟我的人。”

說完,他打了個電話。冇過多久,司機把車開了過來。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機轟鳴響起,黑色奧迪碾過碎石,調轉方向,很快駛離了這片荒涼的采石場,消失在山路儘頭。

偌大的空地上,隻剩下鄰閔鬆一個人,站在越來越猛烈的山風中。臉上的傷火辣辣地疼,身上的骨頭也像散了架。他緩緩走到自己車前,靠在冰冷的車門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手因為脫力和寒冷,有些顫抖。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灌入肺葉,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抬起頭,望著北京方向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複雜難明。有未散的怒意,有認輸的不甘,有對未來的茫然,更有一種被強行點燃的、近乎自虐般的鬥誌。

王許山……

他默唸著這個名字,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彷彿碾碎的是過去某個天真軟弱的自己。

然後,他拉開車門,發動車子,朝著山下,朝著即將徹底改變的命運,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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