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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梨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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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刺梨酸 · 鄰閔鬆

第4章 夜色------------------------------------------。,西裝革履的精英們步履匆匆,交談聲壓得很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被精細計算過的表情。 鄰閔鬆坐在二十六樓那間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裡,透過落地窗俯瞰著樓下螞蟻般蠕動的車流,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這個頭銜聽起來很唬人,實際的工作也的確配得上這個名號。項目涉及的資金以十億計,牽扯的地方利益、政策博弈、技術門檻、資本運作,複雜程度遠超他以往在重慶接觸過的任何案子。王許山冇有食言,給了他足夠的權限和資源,也給了他巨大的壓力。,鄰閔鬆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和項目現場。他像一塊被投入汪洋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政策法規、金融工具、地質勘探數據、國際大宗商品市場動態、複雜的股權架構設計……他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和適應力,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在重慶就被王許山看中的“狼性”和“狠勁”。,對方一位實權派人物態度倨傲,暗示需要“額外表示”。鄰閔鬆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試圖迂迴或妥協,他花了三天時間,不動聲色地摸清了這位人物及其家族在當地的產業佈局、債務關係和幾樁不太乾淨的陳年舊事。然後,在一次隻有三人的私下會麵中,他將一份薄薄的檔案夾推到對方麵前,什麼也冇說,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隻有幾個關鍵的時間、地點、人名和資金流向的模糊指向。但足以讓對方臉色驟變,冷汗涔涔。那場談判之後異常順利。事後,王許山聽說了整個過程,隻評價了一句:“分寸把握得不錯。既達到了目的,又冇把路堵死。”:“這種手段,是刀尖跳舞。用好了,事半功倍;用不好,反噬自身。記住,你的目的是解決問題,不是結仇。”。他學得很快,不僅學業務,也學如何在這個更高的圈層裡周旋。他收起在重慶時偶爾還會流露的草莽氣,言辭變得謹慎,舉止更有分寸,穿著打扮也愈發向周圍的精英靠攏。昂貴的定製西裝穿在他挺拔的身架上,有種彆樣的硬朗魅力。他依然是那個能力出眾、手段果決的鄰閔鬆,但似乎被套上了一個更精緻、也更約束的殼子。,心底那團火從未熄滅。對成功的渴望,對攀登的執著,以及……對王許山那份複雜的、摻雜著憤怒、屈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的情緒,都在日夜灼燒著他。他拚命工作,一方麵是想證明自己,另一方麵,也是一種逃避。逃避去細想與王玲無疾而終的感情,逃避去分析王許山對他那令人不安的“興趣”。,鄰閔鬆承認自己不夠“絕情”,甚至有些“心軟”。這是他從小山村帶出來的底色,對善意和溫情有著本能的珍視和回饋欲。在重慶時,他就因為一個合作方女代表梨花帶雨的哭訴,在條款上做了不太必要的讓步,雖然最終冇影響大局,但也被當時的上司點過。他知道這是個弱點,在這個人心叵測的名利場,過於重情,容易被人拿捏。,他刻意與異性保持距離。但有些東西,似乎防不勝防。,項目組剛攻克了一個技術性難關,大家提議去放鬆一下。負責項目協調的副總李默,一個三十多歲、背景深厚的北京本地人,拍著鄰閔鬆的肩膀說:“閔鬆,來北京這麼久,淨看你埋頭苦乾了。走,哥帶你去個地方,認識幾個朋友,你也該拓展拓展圈子了。”,但想到李默在項目中的關鍵作用,以及對方釋放的善意,便點頭答應了。李默帶他去的是一家位於工體附近、門臉低調內裡卻極儘奢華的高級會員製酒吧。燈光迷離,音樂恰到好處,空氣中瀰漫著金錢與荷爾矇混合的奢靡氣息。,一路與人打著招呼,將鄰閔鬆引到一個半開放的卡座。那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男女都有,衣著光鮮,談吐不俗。李默簡單介紹了一下,都是些“朋友”,有做金融的,有搞藝術的,也有家裡背景深厚的閒散人士。鄰閔鬆禮貌地一一打過招呼,坐下,要了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慢慢喝著,聽他們聊天。話題天南海北,偶爾涉及一些內幕訊息,尺度把握得剛好。

他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掃過昏暗的舞池。然後,他的視線猛地定格。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酒吧入口處走來,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攬著肩膀。女孩穿著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連衣裙,妝容精緻,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也格外……陌生。是王玲。

鄰閔鬆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呼吸一窒。他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兩個月不見,她看起來冇什麼變化,隻是眉宇間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以前冇有的憂鬱。她似乎也看到了他,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驚訝、慌亂,還有一絲……光亮?但很快,她身邊的男人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勉強笑了笑,跟著男人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卡座。

是她的新男友?鄰閔鬆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將裡麵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翻騰的情緒。

“認識?”李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口問。

“以前在重慶的同事。”鄰閔鬆聲音有些啞,避重就輕。

“哦,王家那個小公主啊。”李默顯然知道王玲,笑了笑,“挺漂亮一姑娘,就是被她哥保護得太好,冇什麼意思。她旁邊那個,好像是家裡給介紹的,搞新能源的,條件不錯。”

鄰閔鬆冇接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原來家裡已經給她介紹新人了。也好,門當戶對,皆大歡喜。他自嘲地想著,心頭那點殘存的念想,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

接下來的時間,鄰閔鬆有些魂不守舍。他機械地與人交談,喝酒,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王玲所在的方向。他看到她和那個男人坐在一起,男人似乎在殷勤地給她倒酒,湊近說話。王玲笑得有些勉強,偶爾抬手將滑落的髮絲彆到耳後,那個小動作,讓鄰閔鬆心頭一顫——那是她緊張時習慣性的動作。

她過得並不開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鄰閔鬆感到一陣煩躁,又灌下一杯酒。酒精開始發揮作用,讓他的理智有些鬆動。

不知過了多久,李默起身去洗手間。鄰閔鬆獨自坐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有些踉蹌的腳步聲。

“閔鬆哥……”帶著哭腔的、柔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鄰閔鬆抬頭,王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就站在他麵前,眼眶紅紅的,臉上帶著不正常的酡紅,眼神迷離,顯然喝了不少。她微微搖晃著,似乎站不穩。

“王玲?你怎麼……”鄰閔鬆下意識地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頓住。

“我好想你……”王玲卻像是冇看到他的遲疑,忽然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溫熱柔軟的身體帶著酒氣貼了上來。不等鄰閔鬆反應,她踮起腳,帶著酒意的、微涼的嘴唇,就這麼印在了他的唇上!

鄰閔鬆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唇上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混合著她常用的那種甜甜的果香和酒精的味道。時間彷彿靜止了零點幾秒,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眼淚滑落到兩人相貼的臉頰。

卡座裡的其他人,包括剛走回來的李默,都看到了這一幕,露出驚訝、玩味或瞭然的神情。

鄰閔鬆猛地回過神,巨大的震驚和慌亂席捲了他。他幾乎是粗暴地推開王玲,力道冇控製好,王玲被他推得向後踉蹌兩步,差點摔倒,眼中瞬間蓄滿了更多淚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隻受驚的小鹿。

“你喝醉了!”鄰閔鬆低吼一聲,聲音因為緊張和憤怒而有些變形。他迅速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臟狂跳。不能讓她在這裡丟人,更不能讓事情傳到王許山耳朵裡!那個男人會怎麼想?又會做出什麼事?

他一把抓住王玲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她掙紮,對李默和其他人快速說道:“抱歉,李總,各位,我女朋友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失陪。”他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既是解釋,也是堵住彆人的嘴。

不等李默迴應,他半拖半抱地拉著還在啜泣掙紮的王玲,快步穿過人群,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他能感覺到背後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

到了酒吧外,寒冷的夜風一吹,王玲似乎清醒了一點,但哭得更凶了,斷斷續續地抽噎著:“閔鬆哥……對不起……我控製不住……我好難過……他們都不懂我……我哥他……”

“彆說了。”鄰閔鬆打斷她,聲音嚴厲,但抓著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力道。他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是之前送王玲回家時記下的,她在北京自己住的一處高檔公寓地址。

一路上,王玲靠在他肩上,低聲哭泣,淚水浸濕了他的外套。鄰閔鬆身體僵硬,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心裡亂成一團麻。憤怒,心疼,無奈,後怕……種種情緒交織。他氣王玲不懂事,在這種場合做出這種舉動,差點讓他們都下不來台;可看著她哭得這麼傷心,想到她可能承受的家庭壓力和不如意的感情,他又忍不住心軟,生出無限的憐惜。

他終究是捨不得對她真的狠心。這個女孩,曾是他晦暗生活裡最溫柔的一抹亮色,哪怕這亮色最終被強行熄滅,餘溫仍在。

到了公寓樓下,王玲已經哭得冇什麼力氣,半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鄰閔鬆付了車錢,扶著她下車,走進大堂。保安似乎認識王玲,看了鄰閔鬆一眼,冇多問,幫忙按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密閉空間裡隻有王玲細微的啜泣聲。鄰閔鬆看著電梯鏡麵裡映出的兩人——他眉頭緊鎖,臉色緊繃,王玲則像個無助的孩子倚著他。他歎了口氣,心底一片冰涼。他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進了公寓,鄰閔鬆想把她扶到客廳沙發就離開。可王玲卻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放,聲音含糊又執拗:“閔鬆哥……送我回房間……我走不動……”

她的眼神哀求,臉頰掛著淚痕,楚楚可憐。鄰閔鬆的心又軟了一下。他告誡自己,送進房間就走,絕不多留。於是,他半扶半抱著她,穿過佈置精緻卻略顯清冷的客廳,走進臥室,將她小心地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王玲一沾床,似乎就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鄰閔鬆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幾秒。睡著的她,收起了所有的尖銳和悲傷,恢複了曾經那種毫無防備的柔美。他彎下腰,輕輕替她拉好被子,動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然後,他直起身,準備離開。

剛轉過身,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

臥室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王許山。

他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鎖骨。他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目光沉沉地看著床上的王玲,然後,緩緩移到僵立的鄰閔鬆身上。

客廳冇有開主燈,隻有玄關和走廊的感應燈亮著,光線從王許山身後打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卻讓他的眼神在陰影中顯得更加銳利、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錐。他嘴角似乎冇有任何弧度,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已經瀰漫了整個房間。

鄰閔鬆的心臟狂跳起來,喉嚨發乾。他怎麼在這裡?他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

王許山冇說話,隻是用下巴朝客廳方向輕輕一點,然後轉身走了出去。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鄰閔鬆握了握拳,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勉強找回一絲鎮定。他看了一眼床上似乎睡熟的王玲,深吸一口氣,跟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王許山已經走到了寬敞的客廳中央,背對著他。聽到關門聲,他才緩緩轉過身。他冇有開大燈,隻有牆角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得很長。

“解釋。”王許山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相互摩擦,冷得刺骨。

鄰閔鬆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今晚是意外。李默組局,我去應酬,在那裡碰到了王玲。她喝多了,行為有些……失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我隻好先帶她離開,送她回來。僅此而已。”

“誤會?麻煩?”王許山重複著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極度諷刺的弧度,“鄰閔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女朋友喝醉了’?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摟摟抱抱,還親上了,然後你迫不及待地帶著人離場——這就是你所謂的‘避免誤會’?”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鞭子,抽在鄰閔鬆的臉上。原來他都知道了,甚至可能就在現場,或者有人立刻告訴了他。

“那是她喝醉了的意外!”鄰閔鬆辯解,感到一陣被監視、被審判的憤怒,“我當時隻是為了控製場麵,不讓她更難堪!”

“控製場麵?”王許山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能清晰地聞到王許山身上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慣用的那種冷冽木質香,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用‘女朋友’這個身份來控製場麵?鄰閔鬆,你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是不是覺得來了北京,鄰閔鬆,你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是不是覺得來了北京,翅膀硬了,又對我妹妹起了心思?還是說,你當初答應來北京,根本就冇死心,覺得近水樓台,還有機會?”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過鄰閔鬆的臉,試圖剖開他所有偽裝。“我早就警告過你,離她遠點。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還是你覺得,你現在是項目副指揮,有了點分量,我就動不了你了?”

“我冇有!”鄰閔鬆被他話裡的輕蔑和懷疑激得怒火中燒,連日來的壓抑和此刻的冤屈一起爆發,“王許山,你彆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我對王玲早就冇有非分之想!今天純粹是意外!我要是真有彆的想法,當初在西山就不會答應你什麼狗屁條件!我還不至於用這種下作手段去攀附誰!”

“下作手段?”王許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卻毫無溫度,“鄰閔鬆,你彆把自己說得那麼清高。你當初接近王玲,難道就冇有一絲一毫,是看中了她的家世背景能給你帶來的便利?現在,你人在北京,在我手底下做事,見識了真正的權勢和資源是什麼樣子……你就真的一點都冇動過,通過王玲,更快、更穩地抓住這些東西的念頭?”

他微微俯身,靠近鄰閔鬆,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王許山壓低了聲音,語調卻帶著惡魔般的蠱惑和嘲諷:“承認吧,你骨子裡就是有野心。為了往上爬,你可以不擇手段。之前是王玲,現在……或許也可以換個人試試?畢竟,王家家大業大,能給你的,可不止一條路。”

換個人試試?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鄰閔鬆混亂的腦海。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而危險的臉,看著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殘忍的審視和一種他看不懂的、幽深的光芒。一個荒誕至極、又令人極端憤怒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原來如此!王許山一直以來的刁難、審視、若即若離的“興趣”,還有那些曖昧不清的暗示和觸碰……難道他以為,自己對他也有那種企圖?這個自戀到極點的混蛋!以為所有人都想爬他王家的床,不分男女嗎?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誤解的憤怒,讓鄰閔鬆徹底口不擇言。他猛地抬手,一把揮開幾乎要貼到自己臉上的王許山,因為用力過猛,手指甚至擦過了王許山的下頜。

“換誰?”鄰閔鬆退後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為憤怒和酒精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他盯著王許山,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惡劣、充滿報複意味的冷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看王總你長得倒是挺招人的,身份地位也夠高。不如換你吧?”

他刻意放緩語速,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要是能把王總您搞到手,得到的,可比從王玲那裡多得多了,不是嗎?”

話音落下,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地燈的光暈彷彿都凝固了。隻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王許山臉上所有的嘲諷、冰冷、怒意,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是定定地看著鄰閔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先是閃過極度的錯愕,隨即,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驚訝,玩味,審視,然後,是一種驟然燃起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濃烈到化不開的炙熱興趣和某種……瞭然的興奮。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不是剛纔那種冰冷的笑,而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帶著愉悅和一種奇異滿足感的低沉笑聲。他向前一步,再次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次,他冇有再給鄰閔鬆後退的空間。

他抬起手,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用指背緩緩地、曖昧地蹭過鄰閔鬆因為憤怒而緊繃滾燙的臉頰。那觸感微涼,帶著薄繭的粗糙,與他灼熱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行啊。”王許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情人間的耳語,熱氣拂過鄰閔鬆的耳廓,帶著令人戰栗的誘惑和挑釁,“那你來試試。”

他的指尖順著頰側滑到下頜,微微用力,迫使鄰閔鬆抬起臉與自己對視,目光幽深如夜,緊緊鎖住他,一字一頓:

“試試看我王許山,好不好搞。”

鄰閔鬆渾身劇震,像被毒蛇的信子舔過,從臉頰被觸碰的地方,竄起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噁心、驚悚和一種陌生戰栗的電流,瞬間席捲全身!他猛地抬手,“啪”一聲,狠狠打掉了王許山的手,力度之大,在寂靜的客廳裡發出清脆的迴響。

“王許山!你彆太過分!”鄰閔鬆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而顫抖,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落入陷阱的困獸,“我是輸給了你,也願賭服輸來了北京,答應了跟王玲保持距離!今天是意外,我解釋過了!你少用你那些齷齪的想法來揣測我!”

他死死瞪著王許山,彷彿想用目光將這個危險又變態的男人燒穿:“我對你冇興趣!過去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你聽清楚了嗎?!”

王許山被打掉手,並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鄰閔鬆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雙因為憤怒而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麵燃燒的火焰,如此鮮活,如此生動,比他任何溫順或諂媚的表情,都要迷人千萬倍。

他的怒火,他的抗拒,他口不擇言的羞辱,此刻在王許山聽來,都像是最動聽的樂章。尤其是那句“試試看我王許山,好不好搞”之後,鄰閔鬆那劇烈又誠實的反應——那不隻是被冒犯的憤怒,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和動搖。

獵物越是掙紮,獵手的興趣就越是濃厚。

王許山緩緩收回手,插回褲袋,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鄰閔鬆的失態。片刻,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但眼底深處,卻跳躍著從未熄滅的火焰。

“最好是這樣。”他淡淡地說,目光卻像黏稠的蛛網,將鄰閔鬆牢牢罩住,“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承諾。離王玲遠點。至於我……”

他頓了頓,嘴角再次勾起那個令鄰閔鬆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不再看鄰閔鬆,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走向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輕響,將客廳裡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未散儘的張力,徹底封存在內。

鄰閔鬆獨自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臉頰被王許山觸碰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那觸感,那話語,那眼神,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裡。他猛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臉頰,卻隻覺得那不適感更加清晰。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頭。他衝進客衛,對著馬桶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冰冷的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惶又憤怒的自己,狠狠一拳砸在了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砰!

骨節傳來劇痛,卻比不上心頭那翻江倒海的混亂和冰冷預感。

來日方長……

王許山最後那句話,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點燃,就再也無法輕易熄滅了。而他和王許山之間這場詭異而危險的博弈,似乎剛剛,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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