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們走後,時間終於安靜。
我摸到床頭的手機。
通訊錄裡躺著一個號碼,導師陳教授。
三個月前他找過我,說有一個去柏林的交換名額,問我願不願意。
我當時拒絕了,因為江照野說:
“你去那麼遠,我怎麼辦?”
我翻出那條聊天記錄,看了很久。
然後撥通了電話。
“陳老師,”我聲音嘶啞,“那個交換項目……還來得及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沈竹心?你終於想通了?”
“來得及來得及,下個月的票,我都給你留著呢!”
下個月。
我閉上眼睛。一個月,隻要再忍一個月。
掛掉電話,我把自己縮進被子裡。
手機螢幕還亮著,壁紙是我和江照野的合照。
他摟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翻出相冊,一張一張地看。
我犯病時,他揹著我跑過整個校園,汗水滴在我手背上,我說“放我下來”,他說“不放,死也不放”。
我問他為什麼喜歡我,他想了很久,說:
“因為你像月亮。”
我以為是情話,現在才懂。
月亮本身不會發光,隻是反射太陽的光。
手機震動,是班群的訊息。
有人發了那張視頻截圖,配文是:
“江大瓷娃娃,三千一晚,有人拚單嗎?”
下麵一串哈哈哈。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扣在床上。
我在醫院住了一週。
每天按時吃藥,按時做檢查,按時吃飯。
護士說我恢複得很快,不像個剛犯過重病的人。
因為我急著出院。
急著去上課,急著拿到畢業證。
然後離開這個城市,離開所有看我笑話的人。
出院那天,冇人來接我。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得眼睛疼。
手機裡躺著三條訊息,都是江照野發的。
“竹心,對不起,我當時太沖動了。”
“我查清楚了,視頻是林溪發的,她一時糊塗,你原諒她好不好?”
“我們談談。”
我冇回。
四年了,我早就習慣了依賴他,習慣到像呼吸一樣自然。
戒掉呼吸有多難,戒掉他就有多難。
但是不會再心軟。
回到學校那天,是週一。
週一上午有課。
我起得很早,挑了件高領的毛衣,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鏡子裡的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右臉的疤痕還冇完全消退。
去教學樓的路上,我刻意走得很慢。
走進教學樓,走廊裡已經有人在等上課了。
我的出現像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然後開始交頭接耳。
“沈竹心來了……”
“她還敢來上課?”
“現在越看她越騷”
我攥緊書包帶子,指甲掐進掌心。
心臟開始加速,那種熟悉的胸悶感又湧上來。
教室在三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差點轉身逃走。
滿教室的人,齊刷刷地看著我。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笑得意味深長,有人大聲說:
“喲,瓷娃娃來了,今天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