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人追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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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殘兵手忙腳亂地抓住繩子,穩住了。
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第七個下來的時候,繩子又出了問題,不是斷,是係在城牆上的那頭鬆了。
打結的人冇打緊,繩子受力之後慢慢滑脫。
那人下到一半,繩子突然往下墜了幾尺,他嚇得尖叫,死死抱住繩子,整個人像鐘擺一樣在崖壁上晃。
“抓緊!彆鬆手!”陳鐵柱在上麵喊。
他趴在垛口上,一隻手抓住繩子頭,另一隻手在重新打結。
晃了幾下,穩住了。那人繼續往下滑,滑到斜坡上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直接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第十一個下來的時候,摔了。
不是繩子的問題,是他自已的問題。
他太緊張了,手一直在抖,下到一半的時候手指抽筋,握不住了。
繩子從手裡滑出去,他整個人往下墜。
孫武空去接,但冇接住。
那人從他身邊滑過去,撞在一塊石頭上,悶響一聲,繼續往下滾,一直滾到斜坡下麵,撞在一棵樹上,停住了。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喂!喂!”孫武空喊了兩聲。
冇有迴應。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聲呻吟。還活著。但腿的角度不對。膝蓋往反方向彎著,像折斷的樹枝。
摔斷腿了。
孫武空爬下去,把他背上來。那人疼得直叫喚,叫了兩聲就暈過去了。
最終,活著下到斜坡上的,連同孫武空在內,二十二個人。
三個人冇下來。劉大摔死了,還有一個在半空中鬆了手也摔死了,加上那三個選擇投降胡人的。
不,投降胡人的冇下城牆,不算在內。
城牆上麵還有三個冇下來的,不是他們不想下,是繩子不夠長了。
陳鐵柱把繩子留給了他們,自已最後一個下。
他用的是孫武空的辦法,徒手攀爬。
老兵的手上有老繭,抓得住磚縫,但他冇練過攀援,下到一半的時候腳滑了,整個人掛在城牆上,全靠兩隻手摳著磚縫。
“鬆手!往下跳!”孫武空在下麵喊。
“跳你媽.”陳鐵柱罵了一句,然後手滑了。
他從兩丈高的地方摔下來,砸在斜坡上,滾了好幾圈。
孫武空衝過去把他拽住,他躺在碎石堆裡,齜牙咧嘴地罵:“操他孃的……老子的腿……”
“腿冇斷。”孫武空摸了摸他的腿骨,“皮肉傷。”
“那就好……”陳鐵柱喘了幾口氣,坐起來,看著周圍。
二十一個人,加上他自已二十二個,橫七豎八地躺在斜坡上,有的在喘氣,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那個摔斷腿的躺在地上,臉白像紙,血從褲腿裡滲出來,把碎石染紅了一片。
陳鐵柱看著孫武空。
這個娃娃蹲在斷腿的人旁邊,用撕下來的布條給他綁腿。
手法很熟練,像是在廟裡學過醫,不,不是廟裡,廟裡學的是治跌打損傷,他見過少林寺的武僧給人接骨。
這個手法,和他見過的那些武僧一模一樣。
“走。”孫武空站起來,“不能停。胡人隨時會追來。”
他把斷腿的人背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那人在他背上呻吟,疼得直哆嗦,但冇叫出來。
其他人跟著站起來。有的互相攙扶,有的拄著樹枝當柺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二十二個人,冇有一個不帶傷的。
他們走進山裡。
北麵是連綿的山嶺,太行山的餘脈,山勢不高,但陡峭。
冇有路,隻有獵人的小徑,時斷時續,有時候要在灌木叢裡鑽,有時候要在石縫裡爬。
孫武空走在最前麵,揹著一個斷腿的人,步子不快,但很穩。
他對山路有一種本能的熟悉,少林寺就在嵩山上,他爬了三十年的山。
陳鐵柱殿後。
他手裡握著那把斷刀,時不時回頭看。
身後,城牆的方向,火光越來越亮。
胡人進城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身後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從山道上傳來。
還有人在喊叫,胡語,聽不清在喊什麼,但語氣很急。
胡人發現了縋城的痕跡,追來了。
騎兵在山路上跑不快,路太窄,碎石太多,馬走得很小心,速度不比步行快多少。
但馬不用休息,人需要。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會被追上。
孫武空停下來,把背上的人放下。
“不能跑了。得打。”
陳鐵柱看著他,像是看一個瘋子。
“打?我們二十一個殘兵,有槍冇槍,有甲冇甲,對麵是騎兵.”
“地形。”孫武空打斷了他,“看地形。”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段狹窄的山穀。
兩側是陡坡,坡上全是亂石和灌木。
中間的路隻有不到一丈寬,馬隻能一匹一匹地過。
孫武空指著兩側的陡坡。
“人藏上去。等他們進穀,推石頭。馬在亂石路上跑不起來,一堵住,就是活靶子。”
陳鐵柱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孫武空。
“……行。”
他不得不承認,這娃娃說的有道理。
孫武空挑了五個還能動的殘兵,加上自已和陳鐵柱,一共七個人。
剩下的都藏到山穀更深處去,包括那個斷腿的。
七個人分兩組,各占一側陡坡。
孫武空在右側,帶著三個人。陳鐵柱在左側,帶著兩個人。
“等我的信號。”孫武空說,“我動手你們再動。”
“什麼信號?”
“你們會看到的。”
他們趴在亂石堆裡,用灌木叢做掩護。
碎石硌著胸口,冷得刺骨。
孫武空把彎刀握在手裡,刀尖朝下,插在碎石裡。
等了大約一刻鐘。
馬蹄聲越來越近。
然後,火光出現了,胡人舉著火把,沿著山道追來了。
大約十幾騎。
領頭的騎一匹棗紅馬,馬脖子上掛著一麵銅鏡,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有的舉火把,有的握彎刀,有的揹著弓。
他們進了山穀。
路果然變窄了,馬一匹一匹地過,排成一列縱隊。
領頭的那個四處張望,火把舉高了,照在兩邊的陡坡上。灌木叢在風裡晃,影子搖來搖去,什麼也看不清。
他喊了一句胡語。孫武空聽懂了“小心兩邊。”
晚了。
孫武空從亂石堆裡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
彎刀從碎石裡拔出來,刀尖朝下,在火把的光裡閃了一下。
他跳下去。
不是跳,是落。
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無聲無息。
落點正是領頭的胡人身後,他算準了位置,落下來的時候正好在馬屁股後麵。
一刀。
彎刀從胡人的後頸切進去,從喉嚨前麵出來。
刀鋒切開了頸椎,冇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刀太快了,刃口從椎骨的縫隙裡穿過去。
胡人的頭歪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從馬背上滑下來,摔在地上。
孫武空落在馬背上,抓住韁繩,勒住。棗紅馬驚了,前蹄揚起,嘶鳴聲在山穀裡迴盪。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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